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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叉子,又放下。 “不合胃口?”沈郗注意到她的动作。 “不是。”孟夕瑶摇摇头,目光落在窗外璀璨的灯火上,“就是觉得有点不真实。” 八个小时前,她还坐在那间冰冷的会议室里,面对六十亿的天价交易和沈韶华虚伪的劝说。 八个小时后,她已经拿着离婚证,坐在这座城市最高的餐厅里,看着女儿欢快的笑脸,和沈郗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意。 命运有时候,转折得让人措手不及。 “那就多吃点。”沈郗把切好的牛排推到她面前,“把之前没好好吃的,都补回来。” 小梧桐也学着她的样子,用儿童刀叉笨拙地切下一小块自己的鳕鱼排,颤巍巍地举到孟夕瑶盘子里:“妈咪吃!” 孟夕瑶笑了,眼眶有些发热。 她低头吃下那块鱼,肉质鲜嫩,带着奶香和柠檬的清新。 味蕾被唤醒,连带着某种滞涩的情绪也开始松动。 是啊,该好好吃饭了。 为了那些曾经食不知味的日子。 也为了往后每一顿,都可以这样安心享用的三餐。 主菜撤下,侍者端来甜品时,小梧桐已经被沈郗抱到旁边的儿童游乐区玩了。 餐厅特意辟出一小块空间,铺着软垫,堆满绘本和益智玩具。 孩子很快交到了新朋友,几个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头碰头地拼着积木,笑声清脆。 沈郗坐回座位,看着孟夕瑶慢条斯理地吃着焦糖布丁,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姐姐。” “嗯?” “我就是有点好奇……”沈郗压低声音,“六姑姑这次,怎么会这么干脆地同意你们离婚?还放弃了小梧桐的抚养权?” 按照她对沈韶华的了解,那位长辈绝不是轻易让步的人。 尤其是牵扯到顾海,她那个不能见光却偏心疼爱的私生女。 孟夕瑶放下银勺,瓷勺碰在碟沿上,发出清脆的“叮”声。 她抬起眼,看向沈郗,勾起唇角。 “说起来,”她轻声说,“还要多亏了你。” 沈郗一愣:“我?” “你之前给我的那些资料。”孟夕瑶端起水杯,指尖在玻璃杯壁上轻轻摩挲,“我顺着往下查了查。”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找到了干妈当年,不肯认回顾海的真正原因。” 沈郗的神经瞬间绷紧了。 她身体前倾,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绷:“是什么?” 餐厅的背景音乐是舒缓的爵士钢琴曲,萨克斯风呜咽着滑过旋律。 窗外夜景流光溢彩,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朦胧而安静。 孟夕瑶看着沈郗,看了很久。 片刻之后,她用一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语气,清晰地说出那句话:“顾海的生母,顾琳琅。” “生她的时候,不到十七岁。” 空气凝固了。 沈郗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冻结。 她的眼睛骤然睁大,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某种超出理解范围的,恐怖的天方夜谭。 几秒后,那些冻结的表情开始碎裂。 “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十七岁……不到?” 孟夕瑶点头:“准确说,是十六岁零十个月。顾琳琅的生日在十一月,顾海出生在次年九月。” 沈郗张着嘴,像是离水的鱼,试图呼吸却吸不进氧气。 她的脑海里疯狂运转着数字。 顾海今年三十六岁。 三十六年前,沈韶华……三十岁。 一个三十岁的,早已在商界站稳脚跟的成熟Alpha。 一个十六岁,刚分化不久,或许还对世界充满天真幻想的Omega少女。 而且那个少女,还是沈曌母亲唯一的亲人,是顾家的遗孤,某种程度上,算是沈韶华的“亲妹妹”。 “狗东西……” 沈郗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下一秒,她猛地捂住嘴,整个人弯下腰去。 胃部剧烈翻搅,酸水涌上喉咙,她干呕起来,眼泪生理性地冲出眼眶。 “呕……咳咳……” 太恶心了。 真的太恶心了。 说什么法定的性同意年龄。 是,法律上或许有界限。 可十六岁是什么概念? 高中还没毕业,人生才刚刚开始,世界观都还没成型。 而沈韶华,三十岁。 三十岁的成年人,经历过商场厮杀,见识过人心险恶,手里握着权力和资源。 她去找一个十六岁的少女。 用她的成熟,她的阅历,她身为年长Alpha天然的信息素优势,去引诱,或者说,去哄骗一个刚刚分化,对爱情还抱有玫瑰色幻想的Omega。 这和那些衣冠禽兽的教师有什么区别? 和那些利用职权地位以及知识不对等,去侵害未成年人的渣滓有什么区别? 沈郗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许多年前的那个下午。 红着眼的孟夕瑶与高大的青年女教师对峙着,身体是控制不住地颤抖。 尽管她当时给予了对方惩罚,也保护了孟夕瑶。 可那种恶心感,那种愤怒,那种后怕,沈郗记了很多年。 而现在,她得知沈韶华,那个她曾经有些敬畏,现在彻底憎恶的长辈,做了类似的事。 不,是更恶劣的事。 因为那个教师至少没有让未成年学生怀孕生子。 “呕……” 沈郗又干呕了一声,眼泪模糊了视线。 她抓起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冰冷的液体滑过灼烧的喉咙,却浇不灭那股从心底窜上来的恶寒。 “她怎么敢……”沈郗的声音破碎不堪,“她怎么敢……那是十六岁……十六岁啊……” 孟夕瑶静静看着她,眼神复杂。 有怜悯,有理解,也有某种深藏的疲惫。 那是她查证这些往事时,同样经历过的情绪地震。 “沈郗。”她伸手,轻轻握住Alpha颤抖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递。 沈郗反手死死抓住她,指尖冰凉,用力到指节泛白。 “姐姐……”她抬起头,眼眶通红。 alpha的眼睛里面翻涌着震惊、愤怒、恶心,还有某种濒临崩溃的恐慌:“这件事如果爆出来……六姑姑她就完了……” “不只是在沈家,在整个商圈,在整个社会……她会身败名裂,会成为人人唾弃的变态。” 一个三十岁的Alpha,引诱十六岁的Omega少女致其怀孕。 这不仅仅是道德污点,这是犯罪,是足以让她社会性死亡的丑闻。 沈家是那样看重脸面,看重声誉的家族,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沈韶华才要把顾海藏起来,用各种方式补偿,却又永远不能公开承认。 所以她才要孟夕瑶维持和顾海的婚姻,用一段“体面”的联姻,来掩盖那段不堪的过去。 “她现在知道……你知道这个秘密了。”沈郗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到极致的战栗,“她会不会……会不会对你……” “沈郗。”孟夕瑶打断她,另一只手覆上她的手背,用力握紧,“冷静点。” “我已经离婚了,小梧桐的抚养权也拿到了。我的目的达到了。” “可是万一呢!”沈郗猛地抬头,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万一她狗急跳墙!万一她觉得你是威胁!万一她——”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更恐怖的猜想,像毒蛇一样钻进脑海。 沈郗死死盯着孟夕瑶,嘴唇颤抖着,声音轻得像耳语:“姐姐,她收养你的时候,你多大?” 孟夕瑶怔了一下:“十二岁。” “十二岁……”沈郗重复着,瞳孔又开始震颤,“她那时候四十六岁?” 空气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夜景还在流转,餐厅里的人们低声谈笑,钢琴曲流淌着温柔的旋律。 可沈郗只觉得浑身发冷。 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想起沈韶华看孟夕瑶的眼神。 那种欣赏的,宠溺的,又带着某种掌控欲的眼神。 她想起沈韶华对孟夕瑶婚姻的干涉,那种不容置疑的“为你好”。 她想起这么多年来,沈韶华把孟夕瑶培养得那么优秀,那么完美,然后把她嫁给了自己的私生女。 “她有没有……”沈郗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有没有对你……做过什么?” 孟夕瑶看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摇了摇头。 “没有。”她的声音很平静,“她对我,一直恪守长辈的界限。” 沈郗不信。 或者说,她不敢信。 她想起很多细节。 沈韶华偶尔会揉孟夕瑶的头发,会拍她的肩膀,会在她生病时坐在床边守着。 那些动作在“母女”的框架下显得温情,可现在想来…… “真的没有?”沈郗抓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孟夕瑶微微蹙眉,“姐姐,你看着我,你发誓,真的没有?” 她的眼睛红得吓人,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孟夕瑶抬起手,轻轻捧住她的脸。 指尖温热,拂过Alpha冰凉的脸颊,拭去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真的没有。”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肯定,“沈郗,我向你保证。” 沈郗盯着她的眼睛,像要在那片深潭里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闪躲或隐瞒。 没有。 只有坦然的平静,和某种深藏的温柔。 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啪”地一声,断了。 沈郗整个人脱力般向前倒去,额头抵在孟夕瑶肩头,双手紧紧环住她的腰。 “太好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劫后余生般的颤抖,“太好了……” 如果沈韶华真的对孟夕瑶做过什么,她想,她真的会疯。 就像当年在家教室,她看到孟夕瑶眼中的泪时,那种血液倒流,眼前发红、只想把对方撕碎的疯狂。 孟夕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受惊的小兽。 “没事了。”她轻声说,“都过去了。” 沈郗在她怀里点头,却抱得更紧。 许久,她才直起身,胡乱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 “姐姐。”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但眼底还残留着未散的戾气,“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不是要你现在公开,我知道你有你的考量。但我们必须做最坏的打算。” 她拿出手机,快速敲击屏幕。 “我让爱丽丝调几个人过来,这段时间,让她们跟着你。不,不止这段时间,以后都……” “沈郗。”孟夕瑶按住她的手,“太夸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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