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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宋归路的声音异常温柔,她用手指轻轻擦去林晚舟的眼泪,“我都知道。别说了,好好休息。” “我……我跟爸妈说了。”林晚舟执拗地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我说了……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他们很生气……他……” 她的声音哽住,呼吸急促起来。 “可是……他们不接受……”林晚舟闭上眼睛,眼泪继续流,“爸爸说……要跟我断绝关系……” “那就断绝。”宋归路的声音很轻,但异常坚定,“你有我了,晚舟。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林晚舟睁开眼睛,看着她,只是看着她,眼泪无声地流。宋归路也不说话,就那样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用目光一遍遍确认这个人的存在。 窗外的夜色浓重如墨。 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两个人交错的、轻微的呼吸声。 “睡吧,晚舟。”她轻声说,“等你醒来,世界会不一样的。我保证。” 窗外,夜色最深最浓的时刻已经过去。
第42章 我愿意放弃所有 林晚舟是在清晨五点半醒来的。 意识先于视线恢复——先是后脑钝痛的存在感,然后鼻尖消毒水的味道,最后是手被握住的、温暖而真实的触感。 她睁开眼睛。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一线灰白晨光。天花板的吸顶灯关着,但床头柜上开了一盏小小的、光线柔和的夜灯。 借着那点光,她看见了宋归路。 那个人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另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头低垂着,像是在打盹。乌黑的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肩头,平日里一丝不苟的教授,此刻看起来竟有些难得的、毫无防备的疲惫。 林晚舟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那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眼下淡淡的青色,看握着她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温暖而有力,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停止。 她想起昨晚。 想起意识模糊中,宋归路握住她的手说“我来了”;想起额头相抵时,那克制的温柔;想起那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家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 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疼痛的幸福——原来真的有人,会在你满身是血、众叛亲离的时候,跨越千里而来,对你说“我在这里”。 宋归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晨光微熹中,那双总是冷静清澈的眼睛,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有无法掩饰的疲惫,但在看到林晚舟醒来的瞬间,瞬间亮了起来。 “醒了?”宋归路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醒的柔软,“头还痛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林晚舟摇摇头,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宋归路立刻会意,起身去倒了杯温水,插上吸管,递到她唇边:“慢点喝。” 温水润过干裂的喉咙,林晚舟终于能发出声音:“……你一直没睡?” “睡了一会儿。”宋归路轻描淡写,但林晚舟看到她眼下更深的阴影,知道她在说谎。 “归路。”林晚舟轻声唤她,“你过来。” 宋归路重新坐下,靠近她。 林晚舟抬起没输液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宋归路的脸颊。指尖冰凉,带着病中的虚弱,但触碰是真实的、眷恋的。 她俯下身,额头再次抵着林晚舟的额头,声音哽咽:“我错了,晚舟。我不该在你最需要我的时候离开。我应该留下来,应该告诉你——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会在这里。” 林晚舟泣不成声。 她想起心理咨询室里,宋归路第一次对她说“你可以不用这么坚强”时的温柔;想起她离婚后崩溃的夜晚,宋归路抱着她说“不是你的错”时的坚定;想起蓉城病中,那个滚烫脆弱的吻。 这个人,一直在用她的方式爱她。 用专业的知识理解她的创伤,用克制的温柔抚平她的不安,用坚定的陪伴对抗全世界的恶意。 而她却因为恐惧,差点把她推开。 “归路……”林晚舟的声音破碎,“我爱你……我真的好爱你……” “我知道。”宋归路的眼泪落在她脸上,温热而潮湿,“我也爱你,晚舟。比你知道的更早,比你能想象的更深。” 她们就这样额头相抵,泪眼相对,在清晨昏暗的病房里,第一次如此赤裸地、毫无保留地向彼此袒露所有脆弱与爱意。 然后,宋归路微微抬起头,看着林晚舟哭红的眼睛,轻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不是像蓉城那样病中的迷糊,不是情动时的失控。 而是一个清醒的、郑重的请求。 林晚舟点头,眼泪继续流:“可以……永远都可以……” 宋归路俯下身。 吻很轻,很慢,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先是落在额头,然后是眼皮,擦去那些咸涩的泪水,最后才落在唇上。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 没有蓉城的滚烫脆弱,没有海市宿舍楼下的试探克制,没有平日情动时的温柔缠绵。这个吻是悲恸的,是带着泪水的咸涩的,是确认彼此在经历了这一切之后,依然选择相爱的、近乎庄严的仪式。 林晚舟闭上眼睛,感受着唇上传来的温度和轻柔的触碰。她抬起手,颤抖着环住宋归路的脖子,将她拉得更近,用尽全身力气回应这个吻。 这一刻,所有的恐惧、所有的顾虑、所有的“应该”和“不应该”,都暂时消失了。 只剩下爱。 纯粹、坚定、哪怕付出一切也值得的爱。 楚月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果篮和一束鲜花,正准备敲门。 然后,透过门上那块小小的玻璃窗,她看见了那一幕。 清晨的光线里,宋归路俯身吻着病床上的林晚舟。吻得那么深,那么专注,那么……不顾一切。 楚月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篮的提手勒进掌心。 她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视线死死锁定在病房里那两个人身上——林晚舟苍白的脸,闭着的眼睛上颤抖的睫毛,环在宋归路颈后的、缠着纱布的手;宋归路近乎虔诚的侧脸,微微颤抖的肩膀,还有那个吻里显而易见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又酸又痛,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 她知道她们的关系。 从赵宇那里,从那些蛛丝马迹里,她早就猜到了。但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这样的浓烈,这样的不顾一切,这样的……像两个在世界尽头相拥的、孤独的殉道者。 她看着林晚舟头上的纱布,想起昨天听到的消息——林晚舟回家出柜,被父亲失手打伤,颅内出血,连夜送医。 而宋归路,那个永远冷静自持的宋教授,竟然连夜赶来了。 楚月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和林晚舟还是师姐妹的时候。那时候林晚舟总是一身书卷气,说话温温柔柔,但教起课来却有种难得的激情。楚月羡慕过她——羡慕她那种纯粹的、近乎天真的理想主义。 后来她们都成了老师,进了同一所学校。楚月学会了适应规则,学会了在体制内如鱼得水;而林晚舟,依然保持着那种天真,那种“不合时宜”的理想主义。 楚月曾经觉得林晚舟傻。 可现在,看着病房里那个吻,看着林晚舟为了这份感情付出的一切——工作上的打压,父母的决裂,甚至差点付出生命——她忽然觉得,或许傻的不是林晚舟,是她自己。 她得到了什么? 年级组长的位置?教学能手的称号?年度考核的优秀? 可这些,在这样一个清晨,在这样一个不顾一切的吻面前,显得多么苍白,多么……可笑。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楚月机械地掏出来,解锁。 是学校工作群里的消息——教学能手评选结果公示了。林晚舟的名字赫然在列,评语里写着“教育教学成果突出,师德高尚,深受学生爱戴”。 年度考核优秀的名单也一起出来了,林晚舟同样是“优秀”。 楚月的指尖冰凉。 她想起王德旺昨天私下找她谈话时说的话:“楚老师,你这一年工作很出色。但林老师那边……她那个课题拿了市一等奖,中考成绩也漂亮,这些硬指标摆在那里,我们也没办法。不过你放心,教学处副主任的位置,我还是看好你的。” 看好她。 用那些规则内的、不痛不痒的许诺,安抚她,让她继续做那个“懂事”的、不会惹麻烦的老师。 而林晚舟呢? 她打破了所有规则,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差点丢了命,却依然拿到了这些荣誉——因为那些硬指标,那些无可辩驳的教学成果,那些真实的、打动人心的东西。 楚月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名字,又透过玻璃窗,看向病房里那个刚刚结束亲吻、此刻正额头相抵、轻声说着什么的两个人。 她忽然想起林晚舟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楚月,我们教书,不是为了教出更多‘正确’的人,而是为了教出更多‘真实’的人。” 当时的楚月不以为然。 现在,她看着林晚舟——那个被打伤头、众叛亲离却依然在爱着的、无比真实的林晚舟——忽然觉得,或许林晚舟一直是对的。 但她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走廊那头传来了脚步声。 楚月几乎是本能地、迅速举起手机,对准病房里那两个人,按下了快门。 咔嚓。 轻微的快门声被走廊的回音掩盖,但楚月的心脏却因为这个动作而狂跳起来。她看着手机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晨光中亲吻的侧影,美好得像一幅文艺复兴时期的油画,却又因为病房的背景和纱布的存在,而充满了一种悲壮的、禁忌的美感。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收起手机,拎着果篮和鲜花,转身快步离开了病房门口,走向楼梯间。 她需要冷静一下。 马晓晓和赵宇到医院时,已经是早上八点。 他们在一楼大厅遇见了楚月。楚月站在导诊台旁边,脸色有些苍白,但看到他们时,还是挤出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微笑。 “晓晓,赵宇,你们来了。”楚月的声音很平静,“我刚到。我就不上去了,这些东西麻烦你们带给她。” 她把果篮和鲜花递给马晓晓。 马晓晓接过,有些疑惑:“楚老师不上去看看林老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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