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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了,学校还有事,我得赶回去。”楚月笑了笑,但那笑意没有到达眼底,“替我向林老师问好,祝她早日康复。” 说完,她点点头,转身离开了医院。 马晓晓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多想。 马晓晓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宋归路依然坐在床边,握着林晚舟的手,目光温柔地落在她沉睡的脸上。 那画面太过美好,也太过沉重,让人不忍打扰。 “我们等会儿再进去吧。”马晓晓轻声说,“让林老师多休息。” 林晚舟再次醒来是九点了。这次醒来感觉好多了。头痛依然存在,但不再是那种炸裂的钝痛,而是一种可以忍受的、持续的胀痛。意识也更清晰了,她能清楚地辨认出房间里的每个人——宋归路,马晓晓,赵宇,还有站在门口、欲言又止的林晚风。 “晓晓,赵宇,你们来了。”她的声音依然虚弱,但已经能连贯说话。 “林老师!”马晓晓立刻凑到床边,眼圈红了,“你吓死我们了……宋老师连夜赶过来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我没事。”林晚舟扯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就是撞了一下,过几天就好了。” 宋归路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宋归路送马晓晓下楼时。 门被推开了。 林晚舟的父母走进来。母亲的眼睛肿得像核桃,父亲低着头。 病房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许久,母亲先开口,声音沙哑:“晚舟……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 “好多了,妈。”林晚舟平静地说,“坐吧。” 父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姿势僵硬。林晚风站在他们身后,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守卫。 “爸,妈。”林晚舟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昨天我说的话,都是真的。我爱宋归路,我要和她在一起。这不是一时冲动,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而是我接近三十年来,第一次遵从自己内心的选择。” 母亲的眼泪又掉下来:“晚舟,你就不能……就不能为了爸妈,为了这个家,放弃吗?你们那种关系……不会有好结果的……” “什么是好结果?”林晚舟反问,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和李哲那样的婚姻,算是好结果吗?按照你们的期待去相亲、结婚、生子,然后像你们一样,在无爱的婚姻里互相折磨一辈子,算是好结果吗?” 父亲猛地抬起头,脸色铁青:“你怎么说话的?!” 她看着父母,眼泪滚滚而下:“爸,妈,我是你们的女儿。我爱你们,永远都爱。但我也爱她。如果非要我在你们和她之间做选择……那我只能说,对不起,我选她。” “因为选择你们,意味着放弃真实的自己;而选择她,意味着我终于可以真实地活着。” 病房里只剩下母亲的哭声。 父亲站起来,背对着她们,肩膀剧烈地颤抖。许久,他才开口,声音破碎得像被碾过的玻璃:“晚舟……你真的……真的不肯回头了吗?” “这不是回头不回头的问题,爸。”林晚舟泪流满面,“这就是我。真实的、完整的我。如果你们接受不了这样的女儿……那我只能说,对不起。” 依旧是争吵结束。林父抛下一句“对方父母也会接受吗?你就是自私!”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温柔:“至于归路……我希望她永远不要被牵扯进来。那些审判,那些恶意,我来承担就好。她是月亮,是干净明亮的月亮,不应该被凡尘沾染。” 林父不再说话,拉上林母头也不回离开医院。或许,他们还是希望林晚舟能清醒过来,不要再任性。 夜晚,病房内。宋归路握着林晚舟的手。“晚舟,要不我们公开吧。我不害怕,我可以面对一切,我不希望你承担一切。如果要承担审判骂名,我愿意。”,“可我不愿意,归路,我不需要别人承认我们是不是相爱,我不需要所谓的名份。我告诉父母只是希望你知道,我爱你,真的爱你。你是我的月亮,是干净明亮的月亮。破碎、浑浊,给我就好。” 她捧起林晚舟的脸,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林晚舟,你给我听好了——我爱你,不是因为你完美,不是因为你懂事,不是因为你符合任何人的期待。我爱你,就是因为你是你。真实的、破碎的、勇敢的、脆弱的你。” “所以不要说什么保护我,不要说什么让我干干净净。”宋归路的眼泪落在林晚舟脸上,温热而潮湿,“我们是一体的,晚舟。从我爱上你的那一刻起,你的荣耀就是我的荣耀,你的苦难就是我的苦难。我们要一起站在阳光下,也要一起面对风雨。” 林晚舟泣不成声,仍旧不同意。她处在风暴中心,她知道一切有多痛多可怕,她不愿意她的归路经历这一切。林晚舟只是紧紧抱住宋归路,像抱住生命中最后一根浮木。 窗外,夜色深沉。 月亮升起来了,清冷而明亮的光辉透过窗户,洒在病房里,洒在相拥的两个人身上。 林晚舟抬起头,透过泪眼看向窗外那轮明月,轻声说:“归路,你看,月亮出来了。” 宋归路也抬头,看着那轮明月,轻声回应:“嗯,出来了。” “真美。” “嗯,真美。” 她们就这样相拥着,看着窗外的月亮,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林晚舟轻声说:“归路,我爱你。” 宋归路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也爱你,晚舟。永远。” 而在医院的某个角落,楚月站在窗前,看着手机里那张早晨拍下的照片,手指悬在发送键上,久久没有按下去。 屏幕上,晨光中亲吻的侧影,美好得让人心碎。 她想起林晚舟头上的纱布,想起宋归路连夜赶来的疲惫,想起那句“我爱她”。 又想起教学能手名单上,林晚舟的名字。 想起王德旺那句“下学期教学处副主任的位置,我还是看好你的”。 楚月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神变得冰冷而坚定。 “对不起了,我那天真的师姐。”她轻声说。 楚月收起手机,转身离开医院,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病房里,林晚舟和宋归路还相拥着,看着窗外的月亮,对即将到来的风暴,一无所知。 月光依旧温柔。 但有些东西,已经在黑暗中,悄然改变了。
第43章 伤风败俗 “痛,好痛!”手腕上清晰的痛觉又把回忆中的林晚后拉了回来。原来,还是逃不掉的结局。那天父亲砸伤她时,她以为再也不见到归路。没想到,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归路,对不起,原谅我。这是我唯一能做的,唯一能为你做的。 救护车的鸣笛像一把钝锯,割开江市老城区沉滞的空气。林晚舟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感受到的最后触觉,不是旅馆老板粗糙的手,而是自己左手腕被胡乱裹上的毛巾——廉价,粗糙,带着经年未洗的、混杂着霉味和洗涤剂的味道。那味道钻进鼻腔,比血腥味更让她反胃。 她没有死成。 小旅馆的老板——一个五十多岁、常年皱着眉头的瘦小男人——在收垃圾时闻到浓重的血腥味。他撞开门时,林晚舟已经因失血过多而意识模糊。他手忙脚乱地按住她的伤口,用毛巾捆住,嘶哑着嗓子让隔壁房间的人打120。整个过程,林晚舟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上那块不断扩大的水渍,像一个巨大的、丑陋的伤口。她想,如果那是宇宙的裂缝就好了,她可以掉进去,消失。 被抬上救护车时,她听见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 “这么年轻……可惜了……” “听说是个老师?搞同性恋被曝光了……” “活该,伤风败俗……” 那些声音像细密的针,扎在她已经麻木的皮肤上。她闭上眼,任由医护人员摆布。针头刺入血管的刺痛,心电监护仪粘在胸前的冰凉,氧气面罩下呼吸的滞涩……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急诊室里,她被迅速推入抢救室。医生剪开那条染血的毛巾,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新的、旧的、浅的、深的,像一幅混乱而绝望的地图。护士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低声说:“这是……多少回了?” 林晚舟别过脸,不去看医生紧皱的眉头和护士怜悯的眼神。她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又一个为情所困的傻瓜,又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虫。 抢救很顺利。伤口不致命,只是失血过多。清创,缝合,包扎,输血。她被转入普通病房,二十四小时有人看护。手腕上的纱布厚厚地缠着,像个耻辱的标记。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被抢救的同时,互联网上,关于她的第二波风暴已经掀起。 先是有人在小红书上爆料,称江市某医院急诊收治了一名割腕自杀的年轻女子,疑似近日热搜上的“吻照女教师”。配图是模糊的、隔着玻璃偷拍的病床一角,能看到一个缠满纱布的手腕。 接着,更多“现场目击者”出现。 “我当时就在医院,亲眼看见她手腕上的伤!缝了好多针!” “她爸妈也来了,在走廊里哭,他爸一直骂‘丢人’……” “那个对象呢?就这样完美隐身了?” “楼上,人家说不定也嫌她麻烦呢。” “炒作吧?想用自杀博同情?” “肯定是!这种人不值得同情!” 舆论迅速分化成两派。一派愤怒地声讨网络暴力,质问“是谁把一个老师逼到自杀”;另一派则冷嘲热讽,认为林晚舟“自导自演”、“用极端行为绑架舆论”。 而真正的风暴眼,在于枫林中学和海市教育局的官方表态。 在林晚舟自杀消息登上热搜后三小时,枫林中学官方微博发布了一则简短声明: “近日,关于我校教师林晚舟的个人行为引发网络关注。学校对此高度重视,已成立专项调查组,将依法依规、客观公正地处理此事。学校始终坚持立德树人的根本任务,对任何有违师德师风的行为持零容忍态度。目前,该教师已主动提出辞职申请,学校正在按程序办理。感谢社会各界对教育事业的关心与监督。” 声明措辞严谨,立场鲜明。将林晚舟的行为定性为“有违师德师风”,并强调“零容忍”和“主动辞职”。评论区迅速被支持学校“坚决维护教师队伍纯洁性”的言论淹没。 但很快,质疑声出现了。 一个认证为“前枫林中学学生”的ID发了一条长微博: “我是林晚舟老师带过的第一届学生。我想说,林老师是我遇到过最好的语文老师。她会给我们读诗,会认真批改每一篇周记,会记得每个学生的生日。我父母离婚那年,我成绩一落千丈,是她每天放学后单独给我补课,陪我聊天,告诉我‘你不是任何人的负担’。这样的老师,仅仅因为爱上了一个同性,就应该被开除,被唾骂,被逼到自杀吗?这就是我们追求的‘师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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