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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沈倦会错意,尹妤清也不着急解释,卖着关子道:“你去了便知。” 沈倦走至柜前,柜门一开,就看见尹妤清口中的黄色包裹,三两下解开节扣,摊开包裹入目所见是一套红衣,心中暗自又生出猜疑。喜服? 她一面想着一面拎起举在眼前,确实是喜服,还是女式的。心中疑惑只增未减,快步走到桌前,借着桌上闪烁的烛光,仔仔细细自上而下看了又看,这时嘴角已微微弯起,偏头朝尹妤清欢喜问道:“姩姩,这是要给我的喜服吗?” 她既确定又有些不确定,叫她去取必是给她的,可为何要给她一身女式喜服?由于她的身份,万不可能穿出去,要是平常款式的女装,可以跟那日秋游一样,先前往栖迟换装,再悄悄出去,喜服特殊,过分张扬,不能随意穿出府,其中用意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嗯。”尹妤清起身,微微拨开珠链,捏起一角红盖头,低头行至门前,迅速插上门栓。此举是确保不会有人忽然闯入屋内,瞧见惊天秘闻。她也知晓这个顾虑有些多余,但为了安全起见,她还是这么做了。 都准备妥当后,她缓缓向沈倦靠近,温声道:“尺寸都是按照你身形来定制的,跟我身上这身一样,你快换上,我们在屋内重新拜堂如何?” 经尹妤清这么一说,沈倦这才知晓她的良苦用心,瞬间眼眸湿润,闪烁波光,她大步向前弯下腰紧紧搂住尹妤清,连声回道:“好,好,好。姩姩你想得太周到了。”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角也随之流出激动的泪花。 那是一套和尹妤清身上所穿款式相同的喜服,前因是尹妤清想到沈倦自小女扮男装,如今又入仕为官,在辞官隐居前,难有机会着女装。脑中一直闪现秋游踏青那日,沈倦着女装满心欢喜的情形,遂动了此心思,未有一丝迟疑,按沈倦的身形也定了一套。 她和沈倦本就是女子,却要碍于纲理伦常,不能堂堂正正做自己,需在人前扮做一男一女,不免有些难过。方才厅堂中的拜堂是做给别人看的,而她真心想和沈倦同穿女式喜服,以女子的身份再办一次属于她们二人的婚礼。 片刻,沈倦换好衣服,尹妤清柔声嘱咐道:“盖头也披上。” “嗯。”沈倦回着话,拿起红盖头披在头上,继而问道:“之后还要如何?”虽然是和同一个人成第二次亲,但她对这些一窍不通,也不知晓尹妤清下一步有何打算,索性问清楚,就不怕出错。 尹妤清拉着她往房门前带,详细解释道:“稍早一些,我们已拜过高堂,就免去此步,先对着门扇拜天地,再是我们二人对拜,这便算礼成了,稍后互相为对方掀盖头。” “好,按姩姩说的来。”沈倦回话时手中悄然用力,将尹妤清的手握紧了些。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整个白天她都飘飘然,加上喝了酒,脑袋微微发晕,更加觉得恍然如梦,生怕梦还未做完,突然惊醒,她只能靠手中的温热来增添些许安全感。 就这样两人牵手朝门而立,嘴中同时小声道:“一拜天地——” 话音刚落,她们对着门扇,伏地跪拜,紧接着缓缓直起身,挪动膝盖面对面,沈倦伸出双手,待尹妤清把手放置她手中,才念道:“妻妻对拜——” 明白尹妤清的用意后,她脑中频频出现妻妻二字,她是这么想的也就这么念出,丝毫不觉得怪异,甚至觉得好听极了。一男一女称为夫妻,而她们同为女子,妻妻最合适不过。 闻此言,尹妤清一怔,盖头之下的惊喜呼之欲出,她顺着沈倦话尾,声音有些颤抖,重复一遍:“妻妻对拜——” 两人不愿分开靠得太近,弯腰低头间,脑袋不出意外相撞一起,“咚——”发出一声闷响,“呵呵呵——”两人见状一手扶额一手压着红盖头,朗朗大笑。 “靠得太近了些,往后退退。”沈倦柔声提醒,说话时已主动往后挪了些,继续未举行完的仪式,“妻妻对拜——” 这一次,稍微离远了些,两人顺利完成对拜。“礼成——”尹妤清说完直起身,念及沈倦喝了许多酒,担心她站不起来,伸手扶她,关切问道:“可还难受?” 沈倦摇了摇头,摇头间头顶盖头险些落下,慌得抬手按住,回道:“仅还有些头晕,不碍事。” 不碍事三字,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在尹妤清听来有欲盖弥彰之意,她笑着调侃:“没事,我没饮酒,你若碍事,不是还有我。” 沈倦闻此言,瞬间觉得整张脸滚烫得像被烈火炙烤,额上细细密密地冒出细汗,结巴道:“我,我先,先为你取下盖头。”说话间牵着尹妤清经过桌子时利用余光拿过玉如意,二人在床榻落座。 她并未立即为尹妤清掀盖头,而是深呼长气平缓紧张,手轻抚玉如意。油润温凉的触感随着指尖触碰传遍全身,可她并没觉得有多少凉意,反而一阵暖意由心中生起,海中不禁联想红布之下,那张明艳动人的脸颊如今是何模样。 是不是和平常一样清新脱俗,还是妖冶妩媚,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太过肤浅,无论是何模样,在她眼中,尹妤清仅此一个,是无人比拟的存在。 就这么想着想着,回神时,未见尹妤清催促,急忙侧身举起玉如意,用余光寻好角度,玉如意在她手中缓缓伸向前,穿过红盖头边沿垂吊的玉石珠链,手略微一顿,随即挑起,翻至身后,手也随之落到身后。 没了遮挡物,尹妤清瞬间觉得神清气爽,看着和她同穿一身喜服的沈倦正端坐在身前,忽然有种时空叠加的奇异感受。 入目所见皆是沉木所制家具,精致雕花,各类中式摆件,抬头是木梁青瓦,屋内红烛闪烁,还有着中式喜服的女子,放在这个朝代本就是司空见惯的事,可女子却有两个,那就是旷古奇闻了。更像是平行时空里才会出现的景象,但此时此刻,它确确实实发生着。 “换我来。”尹妤清微微侧过身,手摸到左后方,接过玉如意,抬起玉如意的手不自觉地发抖,她感受到自己手心黏糊糊的出了好多细汗,呼吸变得急促,心跳加快,她咬了咬唇,屏住呼吸,挑起盖头角,缓缓掀开。 尹妤清只是看了一眼,眼睛便挪不开道。今日的沈倦她从未见过,她未施妆带粉,头发仅用一方玉冠固定,在淡淡的烛光下,精致的凤冠霞帔依旧焕发着它独一无二的美。 沈倦肤如凝脂的脸颊泛着红晕,刚毅的眉弓之下,一双丹凤眼炯炯有神闪烁银星,黝黑深邃的眼眸中,装着日月星辰,山川湖海,也装着她。她鼻子似小鹿般的灵秀,微微翘起的鼻尖透着一丝俏皮,薄唇红润如樱桃,两侧嘴角略微扬起。 着女装的沈倦,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任何美好的词语都不足以形容分毫,让人心甘情愿沉沦不愿收。 尹妤清一时看得入神,手不由自主缓缓抬起,晃眼间就要贴到沈倦脸上,忽然被人声打断:“姩姩,接来下,该喝合欢酒了。” 沈倦被盯得有些害羞,只好出声打断她,交杯酒未喝,礼便不算成,虽说长夜漫漫,可经不住这么浪费。 “嗯?什么?”尹妤清猛然回神,收回悬在半空的手,“嗯,合欢酒喝完才算礼成。” 沈倦离榻取合欢酒,尹妤清在后方嘱咐:“你方才喝了不少酒,我们意思一下,浅酌一口就好,喝多了容易误事。” “好。”沈倦递来仅盛了半盏酒的杯子,笑了笑,道:“只一小口。” 尹妤清微微一愣,接过酒,便看见沈倦落榻而坐,伸出举杯的手,停滞半空等她,她遂举杯抬手,挽过沈倦的手,形成交杯的姿势。 “天地可鉴,日月可表。”沈倦望着和她一样,顷刻间肃然下来的容色,郑重道:“从今往后,你是我的妻子,我亦是你的妻子。” “我心昭昭,山河为证。”尹妤清笑中含泪,认真道:“今生来世,我只做你的妻。” 话音刚落,两人含笑相视,一起低下头,将唇抵在酒杯上,微微仰头一饮而尽。 屋外忽然起了阵寒风,致使屋内红烛闪烁,晃得她们的人影交织重叠在一起,她们同时饮下这杯酒,而后乐此今夕,和鸣凤凰。
第124章 洞房花烛(上) 接下来, 是什么两人心知肚明,沈倦却紧张得手足无措,手放在哪里都觉得不自在, 既期盼又不安, 手心不断冒出细汗。不用照镜子也知道红得发烫的脸颊是何模样。 她心跳如鹿撞, 羞怯低下头,捏着空杯, 不敢看同样紧张的眼前人, “杯子给我, 来洗漱一下。”尹妤清取走她手中杯,放到床榻下, 牵她到一旁, 不知何时就备好的浴桶, 桶中装了七分满的热水,水上飘着些许花瓣,正源源不断往外散发出热气。 “泡个澡,去去酒意,忙活了一天, 累得很吧。”尹妤清说着取下头上簪花发饰, 利落挽起脑后散落的垂发,才解开腰间束带,看沈倦呆呆杵在原地不动, 笑着催道:“脱呀, 趁水还有余温,等下该凉了。” 北梁没有婚礼当晚还要备浴桶沐浴的习俗, 这是尹妤清自己让底下人备的,她早早交代闻香, 到婚宴尾声时,备好滚烫热水放入浴桶中,等沈倦行至新房,办好余下章程,水在寒冷天气下本就凉得快,又经过一段时间冷却,那时刚好入浴不烫肤。 她们离府前各自沐浴过,可婚礼当日礼仪繁琐,既要在家中宗祠烧香跪拜,告慰列祖,沈倦还需在外迎接宾客,与人敬酒,身上难免会沾惹上灰尘和污秽之气,她想二人均是初次经历床榻之事,更要准备得充分细致些,以最最完美的姿态坦诚相见共赴巫山。 所以才有了合欢酒后,再次沐浴一事。 “只有一桶——”沈倦扭扭捏捏手放在腰带上,将解未解,盯着浴桶发愣。 “嗯,我们一起,自然是只有一桶,这样也快些。”尹妤清看她如此窘迫,也听出话里的犹豫,咽了咽口水,捂嘴轻咳两声,嗔怪道:“今日是我们大喜之日,同浴不是理所应当的吗?况且温汤宴不是也共浴过。” “哪里一样啊。”温汤宴身上还着着一身泡汤服呢。沈倦转过身背对尹妤清,不情愿解开腰带,慢慢褪去喜服,身上仅剩一件薄薄中衣, “这么害羞可不行啊,以后还会有许多次共浴机会。”尹妤清本想说,共浴都如此害羞,那等下可怎么办。看她羞得恨不得钻地,生生止住了,心里开始担忧今晚怕是不会太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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