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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满身泥泞的瘦弱男子,发出一声轻笑:“就你,还重州郡太守?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挡道。” “你们县令卢进算起来还是我同期,你只需进去报我名讳即可。” 衙役一脸鄙夷:“你撒谎也用点心,平阳县一县只之主,谁人不识,你说你是太守,可有鱼符凭证?拿出来让我瞧瞧。” “我与表妹走散了,鱼符在她身上,你们今日没有接待,两个拿着鱼符的女子吗?”沈倦眉头紧锁,不由得担忧起来,若是脱险了,按路程最迟午时也该到了,这会儿都未时末了。 “没有没有,你莫要胡搅蛮缠,否则大板伺候。”衙役抄起腰间的剑柄,抵在沈倦受伤的臂膀上,推着她往一旁走。 沈倦见衙役不信自己,能够证明身份的鱼符也不在身上,尹妤清和闻香又下落不明,自己受伤体力早已透支,单凭自己如何能在偌大的平阳县寻人。 她拖着沉重的步伐,来到登闻鼓前,手缓缓拿起鼓锤,咬着牙,倒吸了口气,用力敲击鼓的中心,只见她满脸通红,汗珠由额头顺着脸颊滴到地上,左臂暗红的血迹又渗出鲜血。 “咚咚咚”鼓声震耳欲聋。 衙役迅速跑了过来,骂骂咧咧道:“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这登闻鼓是你能敲的吗?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德行。既然你击了鼓,那我只好公事公办了。” 登闻鼓一敲,街上的百姓奔走相告,都往衙门里跑,等着看热闹。 平阳县几年都听不到一次登闻鼓响,朝廷明文规定,击鼓者先延仗三十,因此击鼓申冤很少见,若不是到了万不得已,谁想挨三十大板子。 卢进:“堂下何人,报上名来。” 师爷:“放肆,见到县令大人为何不跪?” 沈倦:“在下重州郡太守,正四品,跪八品县令不合规矩。” “大人,此人谎话连篇,先是在衙署前胡言乱语,说他是重州太守,又拿不出凭证,还让我代他通传大人,后又无故击鼓,按律应延仗三十大板以儆效尤。” 卢进质问道:“假冒太守,无故击鼓,目无法纪,你有几条命可以活?” “卢大人,当真忘了沈倦?”沈倦拨开眼前散落的头发,用袖口擦了擦脸,盯着卢进问道。 “你?真是沈倦?”卢进走下案前,来到沈倦跟前,仔细盯着眼前人,是他没错。 去年秋闱放榜之时,卢进与沈倦见过一面,两人名字都在那金榜尾部,他第九十九名,沈倦第一百名。 那日沈倦盯着金榜末尾的名字傻乐,嘴里念叨着“真好,得偿所愿。”此后才从别人口中得知原来他就是大司马的独子沈倦。 同样都是三甲末等,人家出身高门,封了四品官职,而自己寒门出身,仅安排了个八品芝麻官。 “哎哟,沈大人快请坐,下官真是有眼无珠,您这是何故啊?怎会沦落至此。”卢进赶紧搀扶着沈倦坐下,大司马的儿子他可得罪不起。 “此事说来话长,本官奉命携家眷归京,途中遇匪与表妹走散了,烦请卢大人助我一臂之力。”沈倦示意卢进一边说话,以两人能听清的音量大致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 卢进点头哈腰:“那是自然,为沈大人排忧解难是下官职责之所在,沈大人一路舟车劳顿,先到内堂休息,换身干净衣裳。” “一场误会,大伙儿都散了吧。”衙役对着围观的百姓说道。 卢进呵斥道:“愣着干嘛,赶紧去请最好的郎中过来,给沈大人医治。”司马大人的独子可得好好伺候着,日后升迁还得仪仗他。 又吩咐一旁的衙役:“还有你,去备着清淡的吃食过来。” 他拿着画师根据沈倦描述所画的画像,吩咐底下人,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画中人。 郎中查看了沈倦的伤势,左上臂为皮外伤,刀口不深,按时服药,避免碰到伤口不日便可结痂愈合,右手筋骨扭到了,好在没有骨折,用药膏推拿几次即可好转。 沈倦谢绝郎中上药,坚持自己敷药。 屋内,桌上摆放着草药膏和绷带,瞥了一眼一使劲就酸痛无比的右手,叹了口气,这伤得不同边,上药是门技术活。 她碍于身份特殊,无法让别人帮忙,只见她硬着头皮,咬牙切齿,右手艰难朝碗中挖了一坨药膏,涂在左上臂的伤口处,绑绷带时用牙配合右手,耗费了半个多时辰才处理好。 此时她早已满头大汗,嗅了嗅身上一股酸臭味,看着桌上叠放整齐的衣物发了愁,有些后悔回绝了卢进派来伺候的下人,如今事事要靠自己确实有点难为。 伤口不能碰水,左手用力伤口会崩开,她只能忍痛艰难的用右手加上嘴巴拧干毛巾的水分,给自己擦身。 傍晚卢进亲自过来迎接沈倦,说是在外面设宴,给她接风洗尘,她不好回绝卢进一番好意,尹妤清还需要他帮忙找寻,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去。 * 时花楼门口,站了几个花枝招展,摆手弄姿的女人,楼下还有几个不时对路过的男人吆喝着。 这是青楼?沈倦站在时花楼门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挪不开脚。 以卢进为首的几人踏入楼内,才发觉今天的主角没跟进来:“诶,沈大人呢?” “沈大人,快进来。”卢进小跑出来邀请沈倦一同入内。 “卢大人,我突然有些不舒服,你们先去,我缓缓随后来。”沈倦推脱着,不想进去这是非之地。 “沈大人,不必惊慌,这地儿你进去就知道了,有好东西,包治百病。”卢进瞧沈倦一脸窘迫样,以为他第一次来有些紧张。 卢进也不管沈倦如何婉拒,喊来侯在门口的婆娘:“你们几个,还不快来把这位爷请进去,伺候好了沈公子,都有赏。” “哟,卢郎来啦,还带了个俊俏小哥,想必这位就是沈公子吧。”几个女子闻言踏着轻快步伐,飞扑到沈倦面前。 同行几人除了卢进和沈倦,各个肠肥脑满,女人们眼里似乎只看得到沈倦,一个劲的往她身上贴,手里扬着蒲扇,捏着手帕,卖弄风骚,搀搀扶着沈倦往门内推。 “别,别,别推我,姑娘们请自重!”沈倦被围得水泄不通,鼻腔吸入的胭脂水粉味让她感到极其不适,双手护住胸前,想挣脱开但没成功。人生第一次被一群女子围绕的体验,似乎不太好。 “你们当心些,沈公子左臂还有伤,莫要碰着了。”卢进笑着跟在身后叮嘱道。 这时尹妤清也带着伙计小六也来到时花楼门口,身后还跟着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想必是芸娘怕尹妤清中途逃跑,派人跟了过来。 一男子身着灰色外衣,略显粗狂的面相与瘦弱的身材搭配起来十分违和,男子朝身旁的小厮问道:“这就是平阳县最顶尖的青楼?” “只是暂时的,于姑娘。”小厮答道。 定睛一看,原来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尹妤清,脸上不知涂抹了什么有些黝黑,眉毛描得十分粗旷,嘴唇四周沾满胡子,人中偏右侧还点了个痦子。 对比起来,一旁小六倒显得眉清目秀许多。 “生意确实比凤鸣苑好不少,你看看人家都三五成群过来,你们呢,门口连只蚂蚁都没有。”尹妤清指着进去的卢进一行人说道。 “于姑娘,此话严重了,还是偶有几位老客户莅临。”小六解释道。 尹妤清左手背着腰,右手摸了摸下巴上的假胡须问道:“进去瞧瞧,银两带了吗?” “带了,但不多,东家交代了,我们是来打探敌情,不是来寻欢作乐,能不花银子尽量不花。”小六打开荷包,递到尹妤清面前让她看。 “芸娘未免也太小气了些,就这点钱,能寻什么欢作劳什子乐。”尹妤清一把抓过荷包,自顾往前走去。 由于她扮相过于丑陋,竟无人问津,有道是来者是客,好歹是上门消费的客人,连一个主动攀谈的姑娘都没有。 倒是小六,进到楼里,便有两个女子主动迎了上来:“这位爷,里面请。” 其中一个还嫌弃的斜眼撇了尹妤清一眼,特意绕开她。 我行情这么差吗?尹妤清心里嘀咕着。
第15章 擦肩而过 姑娘们笑盈盈的拉拽着沈倦往包间里走,从背后看去,沈倦像是逼良为娼被迫营业的新人,扭扭捏捏,颇为好笑。 烟花柳巷之地,多为花钱寻欢作乐之人,如此纯情的人确实少见得很。对于姑娘们来说,沈倦年纪轻轻,长相出众,即不毛手毛脚也不仗势欺人,简直是千载难逢的好客人,对她又是夹菜,又是倒酒,殷勤得很。 沈倦自护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同为女人的她们动心思。 屋里几人早已左拥右抱,喝着小酒,听着小曲,嘴里不时吐出几句骚话。沈倦与屋子的几人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她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不仅要回应着不时举起的酒杯,还要防着姑娘对她上下其手,可以说得上如坐针毡,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卢进似乎并不打算饶过她。 “沈大人,不必拘束,这里都是自己人,还是沈大人对她两个不满意?”卢进瞧沈倦一脸生无可恋,以为对姑娘不满意。 两个作陪的姑娘,虽是在场几个里面相对出众的,但沈倦到底是从京都来,繁华之地,当朝都城,什么美女没见过,平阳县到底是小地方,比不得京都。 沈倦慌忙摆手干笑回道:“没有没有,卢大人多虑了,尔等自便,不必理会我。”没仔细看碗里的东西,夹了就往嘴里塞。 “咳咳咳。”沈倦口腔传来强烈辣意,连忙又吐到碗里,低头一看竟然是一块小米辣。 “沈郎~来,快喝口水,缓缓就好了。”姑娘见状倒了杯水递到她面前,看样子是想喂她喝。 “多谢,不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沈倦瞬间汗毛耸立,头皮发麻,身体泛起一阵寒意,接过水,转头猛喝一口,拍了拍胸口,安抚自己。 “哎,今晚是沈大人主场,您玩得不尽兴,卢某就没尽到地主之谊,心中有愧啊。”卢进转头对一旁的姑娘说道:“你去跟殷十娘说,让她挑两个最好的姑娘过来。” 姑娘刚起身,又被卢进拉住。 “卢朗还有吩咐?”姑娘回头问道。 “带几包逍遥粉过来。”卢进跟着起身,附在姑娘耳边轻声说道。 不一会儿,门外有人笑声,说:“贵客光临,未能远迎,该罚。”随着“咔吱”一声,门被推开了,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只见三四个姑娘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从门外走了进来,一双丹凤眼,两弯柳叶眉,身型圆润,体态风骚,粉面含春威不露,朱唇未启笑先闻。 来人正是时花楼东家——殷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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