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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妤清眼神有些恍惚,轻轻附和:“是啊,明日就要启程回京都了。”心里却极其不安,刚刚那男子散落的包袱旁赫然躺着一个腰牌,像极了那半截。 长街两侧的商铺大门敞开,插在店门口的招牌旗帜迎来送往,热闹至极。此时正值戌时四刻,天空中悬挂的上弦月如同一只微笑的柳眉,月色静谧祥和,周遭不时传来各式的叫卖声吆喝声,还有三三两两的醉汉发着酒疯。 沈倦身前的尹妤清突然传来一声低语:“你可有听过逍遥粉?” 沈倦听得一怔,怎么问这没由来的问题,不解却还是如实回她:“不曾,那是何物?” 尹妤清并未回她,骤然停下脚步,随即沈倦正面撞上尹妤清的后背,不等她反应过来,尹妤清已转身微微用力,将她搂住拉到一旁。 沈倦呆呆的站在原地,惊魂未定,却见尹妤清眯眼瞪着眼前兴奋异常、袒胸露乳,走路摇摇晃晃的醉汉,一脸严肃。 沈倦连忙说:“谢谢。” 尹妤清转头看她:“他们食用了逍遥粉。” 沈倦忍不住好奇问道:“吃了便会这样吗?” 尹妤清细说道:“是,我去时花楼的时候就发现了,逍遥粉由丹砂、雄黄、白矾、曾青、慈石五种药石炼制而成,其药性皆燥热绘烈,服后使人全身发热,并产生一种迷惑人心的短期效应,其实是一种慢性中毒。” 话音落罢,沈倦又问:“危害如此之大,为何他们还对它趋之若鹜。” 尹妤清咽了下口水,清了嗓子继续说:“食之醉生梦死,容易上瘾,更何况是自制能力极差,沉迷酒色□□之徒,哪里经得起考验啊。” “将它造出来的人可真是毒蝎心肠,害人不浅。”沈倦一脸愤慨,随后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看着尹妤清:“夫人你医术了得,能救吗?” 尹妤清摇了摇头,一脸无奈:“能救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随后压低了声音,喃喃自语:“不知是图碎银几两,还是为了拿捏操纵人心,抑或两者都是。” 她继续以平淡的口吻叙述道:“那日我见芸娘向顾二讨买未果,后又在时花楼里遇见小六跟一众男子吸食,如今街上也有,想来平阳县已有不少人食之并上瘾了。” 沈倦闻言一惊,这害人的药粉竟然传播之快,担忧说道:“若是整个北梁皆如此,后果不堪设想。” 尹妤清开解她:“这只是我近几日的见闻,稍做假设,也许是我多虑了呢。”真假与否现无从论证,只盼着真是自己杞人忧天。 尹妤清耸肩打了个哈欠,似乎是乏了,目光轻轻略过沈倦胸口的油渍,落到她受伤的左肩,随后双手背后,平静地说:“夜深露水重,我们该回去了,明日还要早起。” * 凤鸣苑二楼厢房内。 尹妤清走到窗边,从刷着朱红色漆的案桌上拿出一个小竹筐,里面摆放着三两瓶烟青色药罐,还有半卷米黄纱布,一把瓦亮的剪刀和一把镊子,正是昨日那些换药的物件。 她朝着沈倦走了过来,带着命令的语气说道:“过来坐下,我帮你换药。” 沈倦想拒绝,却不忍也不想开口,怕伤了对方的一片好意。 昨晚,那是她此生第一次与旁人肌肤接触,虽然是同为女子的尹妤清,可名义上还是天子做媒明媒正娶的妻子。 而今夜此刻,尹妤清正用难以回绝的口吻,说要帮她换药。 夜晚总能恰逢其时地放大所有感官,体内那股不知名的情绪伺机沸腾、叫嚣,然后不知天高地厚地想要挣脱束缚,直冲云霄,尽管道德礼教,圣贤教诲都在时刻提醒她如此不妥。 内心深处却想再次感受那股不知名的情绪,她不懂为何心绪不宁,心突然难以受控,想从中寻找不妥的答案。 沈倦将所有情绪隐匿心底,乖乖坐到桌边的圆凳上,等尹妤清来到跟前,目不斜视看着尹妤清,目光从额头到双眼,再到鼻梁,之后定在娇嫩欲滴的红唇上。 她好不容易安抚住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天旋地转,胸闷气短让她无所适从,气势在这一刻缴械投降,本是笔直的腰杆一下子泄了气,沈倦又开始后悔自己的无所畏惧,初生牛犊之心,不妥在何处她寻不出了。扭头瞥向一旁,等着尹妤清对她的肩膀行刑。 尹妤清忽然凑近她:“你脸一下子白一下红,是哪里不舒服?我都还没开始换药。” 沈倦停顿片刻,才回道:“胃不舒服,许是晚上吃杂了,又是面条,又是抄手,吃多了……” 尹妤清见她眼神闪躲,不想听她说随口捏造的前因后果,直接打断了她的话:“那碗牛肉面你仅吃了两口,抄手你才吃了三成不到,剩下的还是我替你吃的。” 沈倦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她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催促道:“很晚,还是早些换药吧,夫人。” 尹妤清听到这一声略带示弱的请求,心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表的悸动,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继续手中的动作。 换完药,两人默契十足,似昨晚一前一后上了床,均默不作声,维持侧躺与仰躺的睡姿。 “你是打算睁眼到天亮吗?”尹妤清忍不住开口问,沈倦虽没翻身,但被子里的腿脚时不时动一下,悉悉作响。 沈倦带着歉意说道:“抱歉,打扰到你了,我不动了,你睡吧。” 尹妤清试探道:“有心事?”见她沉默不语,又问:“因为逍遥粉吗?” 沈倦被戳中心事,心虚低声回:“嗯。” 尹妤清认真道:“多想无益,即使你一夜未睡也不能解决什么,还不如养精蓄锐,这事非一朝一夕所能处理的。” 尹妤清动了动身子,将头枕在胳膊两侧,张嘴打着哈欠,泪珠不受控的从泪腺里流出,含糊其词说道:“睡吧,我真的又困又累,乏得很。”声音越来越小,呼呼地睡着了。 沈倦侧头,看到尹妤清脸色微红,眉毛舒展,从窗户洞钻进来的一股金水般的光线,在她那半张半闭的嘴巴上,描画着一丝柔和的笑意。 暗笑看来真的是乏得很。
第23章 捎我一程 黎明时分, 晨光破晓,万丈光芒倾洒人间,朝霞渐渐染红了东方的天际。 卢进一早便领着闻香, 带了两个随从, 还有一辆马车在凤鸣苑门口等候。 芸娘一再挽留无果, 遂赠送了些平阳县特有的伴手礼,挥泪告别行走的钱袋子, 云娘掩面:“祝二位平安归京, 我就不出门相送了。” 沈倦与尹妤清一前一后正往大门口走, 沈倦安排道:“夫人,我们先去马行, 买辆马车, 然后再去趟衙署找闻香, 如何?” 话未落,便看见闻香与卢进一起,卢进迎上前,行了个大礼,方才说道:“沈大人, 于姑娘,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聚,此番归京,路途遥远, 下官备了马车, 还有些吃食,给二位饯别。” 沈倦回礼:“多谢卢大人一番好意, 我方才还跟表妹说,得去买辆马车, 没曾想卢大人早备好了,近日多有叨扰,还让你如此破费,沈某实在过意不去。”话间将荷包拿出,掏了些碎银出来,又说道:“还请卢大人收下,不然这马车只能让卢大人再牵回去了。” 卢进拘谨得很:“这、这……”又碰了一鼻子灰,没想到沈倦竟油盐不进,公私分明至此。 尹妤清轻声调侃:“卢大人,心意我与表哥都感受到了,这马车也要花费不少钱,你的俸禄也不能这么花呀,还请卢大人不要再推辞了。” 卢进只好伸手接过银两:“于姑娘言重了。” 沈倦眯着眼若有所思,忽然问道:“对了,顾二那厮卢大人打算如何处置?” 卢进收拢袖摆,嘴里只吐出三个字:“沈大人……” 沈倦知道顾二在占洲根深蒂固,与有许多豪绅官员有利益往来,卢进一个七品县令,不敢动顾二也在情理之中,冷笑道:“表妹颇受我阿父疼爱,万一阿父问起在平阳县的见闻,我当如何作答?” 卢进立马回话:“重罚,一定按律法着重处罚,还请沈大人到时候在司马大人面前,帮下官美言几句。” 沈倦避而不答,又说道:“平阳县治安好似不太行,昨晚我在街上吃面,便遇到了几个地痞,对着年过花甲的老翁强行征收保护费,卢大人可知晓?” 卢进哑口无言,面露难色:“这……”心里懊悔不已,早知道就不来拍这马屁,不仅马屁没拍着,还惹了一身腥。擦了擦额头的汗珠,谨慎回道:“下官回去,定带领衙内肃清地痞流氓之辈,还百姓一个安居乐业的生活环境。” 尹妤清隐忍着上扬的嘴角,玩味说道:“表哥,要是舅舅问起,我可得好好说说这平阳县一派繁荣的盛况,多亏了卢大人的倾听民意,恪尽职守。” 卢进对着两人又是深鞠一躬:“多谢于姑娘。” 尹妤清看了眼天空,朝霞格外惹眼,俗话说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担心天气有变,直说道:“相遇即是缘分,离别乃常事,卢大人,后会有期。” 三人驾着马车一路往东,向京都方向驶去。 * 时值傍晚,天际仅剩一抹落日余晖,马车已驶了百里地。 尹妤清锤打着腰部,缓解颠簸带来的不适,低声道:“找个宽敞处,歇息一下,马儿也要喝口水吃点粮草,补充体力。” 刚下马车,没吃两口干粮,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落地的声音声逐步逼近。 “沈倦,你听,是不是有什么动静?”尹妤清侧耳闭眼,捕捉声音来的方向。 沈倦还没意识到危险,附和道:“好像朝我们这儿来了。” 尹妤清急声催促道:“快上马车。”话间已拉着身旁的闻香迅速跑向马车,脑海里回闪过尹厚蒙跟她说话,不婚才能平安顺遂,沈倦果真克妻啊!不禁怀疑还能平安到达京都吗? “往哪里逃,把画卷交出来。”蒙面人勒停马,轻踏马背,向沈倦飞驰而来。 沈倦一边躲闪一边说:“画卷不是早被你们掳走了吗,这会还找我要太不厚道了哈。” “啊,你。”尹妤清很铁不成钢,本已先一步上马车,刚要驾车逃,回头见沈倦还未上车,整人被黑衣人围住了,正是竹林中那四人。贤驻赋 其中一人飞跃而起,手握利刃正朝沈倦砍去,尹妤清大叫一声:“小心!”迅速跳下马车,交代车内的闻香:“你留在车里不要出来。” 只见沈倦弯腰抱头左右闪躲,趁黑衣人挥刀之际,猛然撞向他的腰间,逼得黑衣人一个踉跄,接连后退几步,随即向马车反向跑去,口中喊着:“夫人,快逃。”,黑衣人速折返,朝沈倦飞驰而去,刀口直逼沈倦胸前,沈倦抱头蹲下大喊:“救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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