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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竟然有些恨自己为何不是男子,又想到尹妤清向往浪迹江湖,悬壶济世的快意生活,怎能因一己之私让她困做笼中鸟,心里不禁苦笑,若自己是男子反而会害了她。 转念一想,好在自己是女子,才能与她交心至此,经过半年多的相处,她早已把尹妤清当成家人,是不可或缺的存在。但此时,她必须做出割舍了。 尹妤清不知沈倦心里作何感想,见她久久未回话,追问道:“你想这样一直过下去吗?” “想也不想。我不能再耽误你了,等时机合适还是要把和离书给你。”沈倦撇了撇嘴,强颜欢笑。 尹妤清却说:“和离书也不是非拿不可。” “啊?”沈倦半信半疑,“没有和离书,你便无法获得自由身,会被困在司马府一辈子的。” “就是觉得,现在这样过着也挺不错。”尹妤清不敢长久的直视沈倦,她把眼睛瞥向别处,踌躇再三,忍不住将心中所想问出口:“你有喜欢的人吗?” “有啊。” “嗯。”尹妤清脸色冷了几分,皱着眉,开始害怕沈倦接下去说的话。 “我阿母,嫣儿妹妹,还有姩姩也喜欢啊。”沈倦解释:“你们都是对我极好的人,我也会尽我所能对你们好。” 尹妤清的言行越发拘谨,不似平常那般坦然,小心翼翼试探:“这样啊,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意中人。” 沈倦身体一震,似有所悟:“我因身份特殊,自小鲜与人接触,相处最久的除了阿母和嫣儿,也就只有姩姩你了。”她想脑中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今早抄录的话本。 她书写速度比平常人快上许多,尹妤清与昌平讨论许久未归,抄完《人间典当铺》后,自己随便抽了本名为《女驸马》的话本继续。 《女驸马》讲了家道中落的冯素珍为振兴家门,女扮男装进京赴考,并一举高中状元,意外被天子相中,招为公主的驸马。 公主在与冯素珍朝夕相处中,逐渐被驸马的才情智慧吸引,不知不觉中竟然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在得知驸马实为女子后,有过短暂的痛苦拉扯,但依然不为性别所动,坚持本心,最后的结局是公主和驸马归隐桃园,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当抄到两人关系逐渐微妙起来时,她的心绪开始不受控制,无法静下心来,她索性停下笔,看了起来。看完后整人怅然若失,话本里的假驸马和公主,就好似她和尹妤清,公主知道驸马实为女子,还替她保守秘密。 话本虚构了一个亦真亦幻的美好世界,令人无不为之神往,却触不可及。现实不会如此圆满,也是从那刻起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对尹妤清的情感并不纯粹。 她眼眸一下没了光,无助的蹲在地上,抱着双腿呜咽着,瘦弱的身躯在偌大的书房里不停颤抖着。身子顷刻间被无尽的绝望和无助占满,正一寸一寸吞噬着她的意志,深渊很快就要将她淹没。 原来害怕和无助是如此具象。 这话凌模两可,是有还是没有?尹妤清没听到不想听的,却也没得到答案。心里有些吃味,想再旁敲侧击一番,沈倦并不给她机会。 “夜已深,今日抄了许多话本,有些乏了,早些睡吧。”沈倦翻身背过去。 尹妤清嗫嚅道:“嗯,要睡了。” * 翌日,沈倦起了个大早,说是要到衙署上任,处理一些公文,早饭未吃便匆忙出门。尹妤清则一人留在院中,为昌平作画。 只是进展受阻,她每每画到脖间便无法继续往下,地上散落一地揉捏成团的废稿,还好沈倦下午便早早回府。 “姩姩,这是?”沈倦一推开门,便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地上一摊废纸,而尹妤清蹲在地上垂头丧气。 “帮公主画人像,只是身子部分,画着着实别扭,总觉差点什么。这样,你来帮我做一下替身吧。”尹妤清起身,踩在废纸上,向沈倦走去,拉起她的手将她按在贵妃椅上,后觉得不对,又把她拉起,一顿摆弄站姿。 沈倦不知她要做什么,任由她摆布:“这样便可以吗?” “对,你就这样站着,不要动。”尹妤清满意的点了点头,拍拍手,往案桌上走去。 弯腰俯首,轻提袖口,拾笔,点墨,落笔,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不过片刻,华佗的五官神情便被画出,她不时抬眼看沈倦,一抬头一落笔,如此循环往复,华佗的身姿逐渐初显。 沈倦站了许久,只觉得脖子僵硬无比,腰酸背痛,想活动筋骨却不敢行动,因为尹妤清告诉她不能动。 尹妤清终于将笔放置笔搁上,捏着肩膀端详画像,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沈倦见状才缓缓扭动着筋骨,正打算上前一睹为快。 “等下,我觉得这张还是有些问题,说不出哪里怪,辛苦你一下,我再画一张对比看看。”尹妤清出声叫停沈倦。 沈倦默默退回,乖巧回道:“好。” 只是第二张画的时间比第一张要久得多。尹妤清画完线稿,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些陶瓷盒子,里面装着各色颜料。期间来回换了许多支笔着色,陶罐里的水早已浑浊不堪。 画完后,她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瞥见沈倦正晃动着胳膊,歪头扭腰朝书桌走来,她清神色慌张,连忙收起最上面的那张刚着好色的画像,轻轻藏到身后。 “那是?”沈倦指着尹妤清藏在身后的画像。 “画废了,桌上这幅更好,公主要求高,马虎不得。”尹妤清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她未曾料到,临时起意的举动,日后竟然成了她用来解相思苦的良药。 虽然没有瞧见画像内容,但方才看到尹妤清在给画像上色,桌上的画像虽然神态十分生动,却只是线稿,沈倦不解道:“为何不要你身后那幅上了色的?” 尹妤清的耳朵迅速泛起一丝红晕,慌张问:“额,你,你瞧见了?” 沈倦低头盯着画像看得出神,心里对尹妤清的崇拜又多了几分,自顾自道:“嗯,着色的那幅不是更贴切人物吗?” “嗨。”尹妤清松了口气,心里甚是仓皇,言语极力克制,故作从容道:“着了色,倒显得画蛇添足了,不仅掩盖了人物的灵性,还少了些生气,两者相比,这幅线稿更为传神,极其适合公主用来寻人。” 后来昌平指着华佗的画像问她可是多画了一幅。 尹妤清盯着画卷上侵染的少许颜色,辩解说是那幅上了色的画像因为手抖毁坏了。”
第40章 艺伎之死(上) “对了, 你怎么这么早回来了?”尹妤清稍微得空,看了眼屋外,发觉沈倦回得有些早。 沈倦忽然快步走回贵妃椅处, 拾起方才遗落在地上的布袋, 从里头掏出一颗色红耀眼似火球, 表面晶莹剔透,起了一层薄薄白霜的火晶柿子。 她边剥着皮, 边朝尹妤清走去, 一脸神秘:“今日上任途中, 遇到一名女子拦路告官,你猜她所告何人?” 尹妤清停下收拾的手, 仰头看她:“司马府的人?” “嗯, 有点挨边了。”沈倦见她忙着收拾东西, 只好把剥好的火晶柿子递上前。 尹妤清看了眼满是墨渍的双手,低头直接朝沈倦递过来的柿子猛地吸溜一口,熟透的柿子丰腴多汁,她的唇周沾上一些果汁,咀嚼着口齿不清道:“贾善仁?” 她跟沈倦共同认识的人并不多, 如果不是司马府的人, 听她的语气,那便是康洁儿表亲无疑。 “正是。”沈倦盯着尹妤清的嘴角,掏出一块方巾。 尹妤清举起双手晃了晃, 并不接下, 竟然对她笑着说:“我手上都是墨渍。”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自从窥探到对尹妤清的情感变质后,她告诉自己, 要尽量避免两人肢体上的接触。一是怕自己泥足深陷,二是怕被尹妤清发现会因此厌恶她。 沈倦喉间一上一下, 眼神闪躲,只能盯着她身后的博古架,似乎寻找合适的措辞,随后小声询问道:“那我帮你擦吗?” 尹妤清倾身向前,抿着唇浅浅地笑道:“不然呢。” 沈倦面色更红:“那我擦了啊。”像是在告知对方要行动了,又像是给自己壮胆。 擦完后,她继续方才地话题:“拦路的女子说她是尘凡涧的艺伎,她的好姐妹柳思思,前不久离奇自杀身亡,她怀疑是贾善仁所为。” “尘凡涧?”尹妤清心里咯噔一下,怀疑自己听错了。 “姩姩知道?” 尹妤清否认:“不知道,只是有些耳熟,许是在哪里听过。” 沈倦并未发现异样,继续说道:“她先前已上衙署状告多次无果,不知从何得知,我即将赴任京兆尹的消息。蹲点多日,今日才半路拦到我。” 尹妤清想起自从成亲后,她便跟随沈倦去往重州,走前特别交代薛岚,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轻易招收姑娘。但凡是尘凡涧里的姑娘她都叫得上名字,柳思思应该是她走后收的。 她人远在重州,京都的一众产业无法亲自打理,现已回京,正准备逐步走访各家店铺,了解半年多来的运营情况。如今尘凡涧出了这档子事,薛岚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她,有些出乎寻常。 “那你有何打算?”尹妤清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她打算晚上亲自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沈倦如实回她:“用完晚膳,换身衣裳带查乐过去看看。” 听到衣裳二字,尹妤清才注意到沈倦今日穿的是,她在由美买的那三套的其中一套。一眼看穿她的心思,嘴上却说:“回来不还得换一身,不如穿了去,省得麻烦。” “还是换身朴素的吧,这身太过招摇。”沈倦羞颜可掬,她不想穿着尹妤清为她买的衣服,沾惹回一身胭脂水粉味。 尹妤清眉头微皱,片刻恢复自然,微微一笑,逼到她跟前饶有深意说道:“你是觉得穿我买的衣服去不太合适吗?” “没,没有。”沈倦被戳中心事面红耳赤,她不知道尹妤清怎么突然上前,还离得这么近。 忽然尹妤清一把拽住她胸前的衣裳,往前一拉,见她嘴角止不住上扬,一脸玩味,轻声附在她耳边说:“你的脸怎么红得像猴屁股似的?” “我,我,我想起还有些事要交代查乐。”她只能找拙劣的借口搪塞,借此逃离,但尹妤清不为所动,只是微微后退半步,右手还拽着她的衣裳。 尹妤清沉声嘱咐道:“别动。” 随即伸手从她肩上弹了一下,然后指着地上对她说:“你肩上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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