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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妤清整人颤抖了一下,闻声寻找声音发出来的方位,发现那棵丛生朴树上挂着一方鸟笼,笼子的小门敞开着,里面站着一只橘黄色的鹦鹉,来回走动,不时扇打着翅膀,正悠闲的磕着瓜子,似乎也在打量着她这个不速之客。 “贵客里面请,里面请。”鹦鹉又说了一句。 尹妤清拍着胸口,走上前对鹦鹉说道:“原来是你啊,吓我一跳。” 屋子的门半掩着,隐隐约约可以听到茶水煮水的声音,仔细一闻,似乎是什么食物烤焦的味道飘在院中。 “沈夫人,进来喝口热茶吧。”一声清澈的女声从屋内传出。 “民女参见公主殿下。”尹妤清走到屋内对着昌平行礼。 昌平盘腿坐在榻上,围着一个炭火炉,手中正拿着木夹子给桔子翻面,看到尹妤清进来,迅速放下,起身迎上前拉着她的手腕,亲切说道:“沈夫人,这屋子就我们二人,不必如此多礼,快来尝尝我烤的桔子。” “这是,我看话本学的,你尝尝是不是那么一回事。”昌平夹了一个桔子放到尹妤清面前。 “还有这柿饼。” “多谢公主。” “怎样,是不是跟书中所写一致?” “我未曾看过书中写过这种做法,无法比较,民女见识短浅,还请公主见谅。” “是吗?名噪一时的尔雅阁盛产话本,京都的男女老少几乎人手都有一本他们家卖的话本,沈夫人三岁便在京都落了跟,怎会不曾见过呢?” 尹妤清不知昌平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能见招拆招回道:“回公主,我从小便不爱看话本,自然就无从知晓。” “听闻尔雅阁背后老板是个女子,沈夫人对女子从商有何见解?” 尹妤清面不改色,从容回道:“民女愚钝,自小深居简出,对于坊间之事不甚了解。” 昌平笑了笑,拨开桔子,给尹妤清递去一半,“过谦了,沈夫人可是京都第一才女,如果你愚钝,那我等该如何自处?” 这时候,尹妤清也看出昌平再试探她,接过桔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谦虚道:“不过是以讹传讹的噱头罢了,当不得真。” 昌平起身,看向装裱挂在墙上的七绝诗,饶有深意道:“原来如此。” 只见她走到博古架前,拿了方砚台,对尹妤清说:“世上仅存五块,我刚好得了一块,我与沈夫人一见如故,便赠与沈夫人了。” “还有这本色胭脂铺的唇膏,德善堂的润喉糖,由美裁缝铺的成衣,都是京都一票难求的好物,如今沈大人成了我的老师,按辈分,我还得尊称沈夫人一声师母呢。” “公主,真是折煞民女了。”尹妤清额头开始冒出细汗,她算看明白了,昌平先是以男女有别为由,让她一同陪着沈倦来含章宫授课,方才又让沈倦抄录她所写的话本,特意将她请到此处,送她店铺里的东西,是一早便布好的局。 坊间传闻昌平公主骄横跋扈不学无术,看来也是她刻意为之,顿时有些后悔不该在桂阁赏月之时,一时冲动,为了给沈倦挽回颜面出那风头。 “听闻沾州的平阳县,前些时日出了款名为神仙乐的饮品,不知沈夫人经过时可以品尝过?”昌平依旧是轻声细语。 “公主,不妨直言。”尹妤清不想跟她再拐弯抹角。陷主福 “那我们回到刚刚那个话题,沈夫人对女子经商有何见解?” “一不偷不抢,二遵纪守法,三凭本事挣钱,经商男子能做为何女子做不得。”尹妤清如实回她。 “说得好。那女子为官,参与朝堂政事又当如何?” 尹妤清沉默片刻,思虑昌平所说的意思,慎重回道:“据我所知,我朝乃至前朝均未有此先例。” “那我要是有意开这先例呢?官男子能做为何女子做不得。”昌平语气十分坚定。 她居然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尹妤清心里一惊,低声提醒:“公主殿下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昌平并未回她,而是自顾说道:“你那些店铺的伙计都是一些身世悲惨,受尽苦楚的女子,你将她们安置在店铺里,传授她们养家糊口的手艺,给她们活下去的希望,是为何?” “我缺人手,而她们也争气,无关其他。” “放眼整个北梁,年轻且未出阁的女子,抛头露面者无,街上偶尔可见的也不过是一些为生计忙活的老妇,你却不顾她们的名声。” “民女不觉得做这些事便会有损她们的名节,何况在生计面前,这些不值一提。” 昌平观察尹妤清脸上的神情变化,语气逐渐激昂:“我的阿姊们,无一例外都成为父皇稳固皇权的牺牲品,要么送往塞外和亲,要么成为重臣儿媳,囚禁于一方深宅之中。” “而我亦是如此,这个社会充满了对女子的压迫残害与不公,皇家公主、世族女子尚且如此,平民百姓又能好到哪里去呢。”说到此处,昌平略显无助,但很快便烟消云尽。 “公主所想之高度,民女着实佩服,只是此事难于上青天,成与不成的结果天壤之别,公主可承受得住?”尹妤清话刚落,顿时心生悔意,昌平一个生于封建时代的公主,能有如此开明的思想,实属难得,自己还言语打击她。 昌平一副视死如归状,已经把后路想好了,她想为自己,为北梁的千万女子去涉这个险,双眼坚定有神看着尹妤清:“凡事要向好的方面看,你只需暗中助我,若是败了,也是我昌平一人之失,与沈夫人毫无关系。” 她继续说道:“我想要北梁的女子们,无论老少,都能同男子一般,光明正大出门,不用再依附男人,女子也能创出一片天。也想打造一个不论出身,不论贫穷贵贱的时代。世族贵子也好,寒门子弟也罢,都各凭本事立足。” 尹妤清顿时觉得羞愧难当,无地自容。昌平年纪与她相仿,所想皆是大爱,不仅要为女子平权,还要为寒门平权,如果她生于民国时代,肯定也是一个非常伟大的女青年。 “我当沈夫人是同道中人。”说完拿出一包逍遥散,瞳孔微沉,眼底盛满了愤怒:“这害人的东西,想必沈夫人在平阳也见过,如今这股妖风也吹到京都来了。”
第38章 未有先例 昌平摊牌, 她暗中调查尹妤清有一段时日,知道她是京都众多产业的背后老板,想让尹妤清助她一臂之力, 登上权利顶峰, 改变北粱男人执政的局面, 要为北梁的千万女子和寒门子弟开创一个平权时代。 北梁自建朝以来,诞生的几位皇子均在幼年夭折, 现仅剩与昌平同母所出的隆郡太子, 他年仅三岁, 自出生便被口头立为太子,他们的生母原本是服侍皇后的贴身宫女, 昌平出生后才母凭子贵, 册封为妃。 但因其终究是宫女出身, 生于小门小户并非世族大家,按律法无法亲自教养儿女。昌平三岁后被送入中宫,由连丧三子,膝下已无子嗣的皇后抚养,隆郡太子就没这么好运, 在刚过一周岁时, 王冲起头,带领群臣谏言,称北梁的未来帝君应早日由皇后养育, 传承中宫嫡长子的正统, 自此姐弟二人在中宫相聚。 两人生母健在,却只能称皇后一人为母后, 好时三人一月能见上两面,绝多数是接连数月都见不到一面。二人虽不是皇后所出, 皇后对他们倒也算得上尽心尽责,不过碍于皇后是重臣太傅王冲表妹,对于谋划之事,昌平始终不敢吐露分毫。 近日盛宗频繁密召太医,昌平才发现盛宗隐瞒病情,身体大不如前,并暗中食用逍遥粉,借此药力来维持身体的正常运转,她担心一旦发生不测,王冲一派势力庞大,朝中爪牙众多,恐形成独揽朝政的局面,甚至可能发生挟天子以令诸侯。 顺着蛛丝马迹,她一路追查发现逍遥粉的出现,似乎跟王冲请进宫为太后医治的年轻医师有关,只是那个叫年君华的年轻医师,求赏未果,自出宫后便杳无音讯。 而近几日王冲正通过皇后,向盛宗吹枕边风,请求盛宗将她嫁给他的妻弟,直阁将军赵德。 那个疯子,表面人畜无害,整日盘着一对核桃,背地里却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仗着自己姐夫是当朝太傅,顶着禁军的名号到处为非作歹。 她冥思苦想许久,倒不如她登大位,抚养幼弟,改革律法,待幼弟长大,若是品行端正,能力足够,且能延续她的抱负,她可以功成身退,禅让帝位。不过眼下苦于人单力薄,亦是深知凭一己之力无法与王冲抗衡。 若是尹妤清能够助她一臂之力,她的背后是大司马和中书令,沈尹两家助力,三方合力扳倒王冲胜算很大。 尹妤清想到沈倦的身份特殊,危险系数极高,近日两人又屡陷险境,早已卷入风口。加上二十来年在北梁的所见所闻,心里的天平逐渐倾斜,开始动摇,纠结再三,只好回她:“公主能有此心,乃天下苍生之福,兹事体大,民女需要一些时间,现无法给公主答复。” “无妨,等你想清楚了再答复我,只是我父皇身体大不如前了。” “我会尽快给公主答复。” 昌平言语诚恳道:“眼下最要紧的便是找到年君华,揭开逍遥粉的真面目,阻止继续它危害人间,其次是大司马寻来的那位华佗医师,离宫多日,不知人在何处,我需要她再进宫一趟,为我父皇调养身体。” “公主要我如何?” “我知道沈夫人画功了得,能否帮我画张人像,我好用它寻人。”昌平带着期待的眼神看向尹妤清。 尹妤清试探性问道:“医仙华佗?” “正是。我与她有过一面之缘,容貌能记住九成左右,若是由我描述她的容貌特征,沈夫人来画不知可行否?” 尹妤清紧抿嘴唇,低着头若有所思,似有难处,片刻抬头回道:“我还不曾这样画过人像,不过可以一试。”无论答应与否,这个忙她都想帮。 “由你亲自作画,必定事半功倍。沈夫人,今日无论如何,这砚台你都得收了,否则昌平心里过意不去。”昌平捧来一方砚台,那是千金难求的红丝砚,台面的雕花更是出自素有鬼手之称的李尔之手,珍贵程度不言而喻。 “大恩不言谢,举手之劳的小忙罢了。”尹妤清话锋一转:“不过,倒是有一事,还请公主高抬贵手。” 昌平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浅浅说道:“你我都推心置腹至此,有事但说无妨。” 尹妤清低着头,以极快的语速说道:“就是,嗯,我夫君她抄写的那些话本能不能换成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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