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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里话外散发着阴阳怪气,尹妤清认出说话之人正是赵德,抬头斜眼望去,只见赵德双手撑在城楼护栏上,居高临下如同一只秃鹰盯着她。 宫女转身对高处的赵德行礼,又转向尹妤清说道:“沈夫人,赵大人说的是,况且公主需在陛下身旁伺候尽孝,更是无法抽身见你,她让你不要再等下去了,快些回府,与尹中书早做打算。” “沈夫人,请回吧。”宫女别开尹妤清抓在她手上的手,趁乱塞进纸条。 尹妤清忽感掌心塞进异物,当即愣了一下,晃眼间握拳把手收到身后,随即抬头看向城楼,抱拳道:“多谢赵大人告知还有登闻鼓可使,只是沈倦不值得我为她平白无故挨三十大板,我想着还是回去每日求神拜佛,祈祷陛下龙体早日康复,好为民女主持公道。” 赵德手中盘弄核桃,轻笑两声,假仁假义道:“尹家小姐有此心足矣,沈倦欺下瞒上,私藏画卷一经查实那可是大罪,就算能保全一条性命,恐怕牢底也得坐穿。他休了你,该庆幸才是,又何苦浪费时间在他身上,与其讨公道,不如让尹中书再为你觅份良缘。” 赵德说话间尹妤清已行至马车前,刚要上车,觉得心里不痛快,停步勉强露出微笑,冲高处朗声道:“多谢赵大人好意——”说完踏上马车,低头间脸已是阴沉沉。 等马车远去,赵德对随从显摆道:“姐夫果然没错,陛下赐婚,公主殿下总算明白跟谁才是一家人。任她平日里进出自由,出了事还不是照样吃了闭门羹,说到底不过是公主殿下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丑罢了。” 随从眼睛眯起,望着离去的马车,思虑片刻道:“大人言之有理,只是属下想不明白,她既然拿了放妻书,应远远躲回尹府才是,为何得寸进尺,妄想让陛下为她讨公道,是不知好歹还是有其他意图?” 赵德不以为意,冷笑道:“你的意思是她想救沈倦?” 随从收回视线,点头回道:“外头都传他们二人恩爱有加,她甚至不顾自己的安危去马家村,似乎真如传言一般。” 赵德闻言闪过一丝狐疑,停下盘核桃的手,哼了一声,道:“可她却连三十大板都不愿为沈倦挨,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如今沈倦在劫难逃,沈家失势,有道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各自飞。” 赵德走出两步又折回,指着随从狞笑道:“要真是恩爱有加,她拿的应是和离书而非放妻书,此举不仅让陛下脸上无光,还叫尹府蒙羞,沈倦被弹劾多日,尹厚蒙那老狐狸却选择明哲保身,不曾为他奔走求情,我看沈倦是想借机羞辱。” 随从忙闭嘴,频频点头,道:“是属下多虑了,还是大人想得透彻。” 上车后,尹妤清便迫不及待摊开信纸,信上昌平告知明面上她必须与她们二人做切割,避免王冲赵德生疑,而沈泾阳深入幽州解决王冲私造兵器一事已有进展,待此事办妥,便可一网打尽王冲派系。 负责审问沈倦的人表面上是王冲的人,实则是盛宗安插在王冲身边的眼线,王冲暂时还没办法拿沈倦怎样,只不过牢房潮湿阴冷,沈倦恐会受些罪。 “吁——”马夫勒停马车,“少夫人,有两人拦路。” 未等尹妤清开口问,车外人率先出声:“沈夫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声音听着有些耳熟?尹妤清掀起车帘就看见男装打扮的秦罗敷和一清秀男子站在马车前,头顶上有少许白雪,发丝湿润,看样子是有备而来,而且等候有段时间了。 “让他二人上车来。”尹妤清想,我还没找你,你到自己找上门了。 二人一前一后上车,到尹府不过两三里地,马夫想着三人有话说,也不敢赶车,只是把着缰绳,任由马慢悠悠地行驶在街上。 姜云落座后,双手垂放在膝盖处,神态有些拘谨,尹妤清也不开口,上下打量起和秦罗敷同行的姜云,忽然身子震了一下,目光久落在姜云左手上缺失的小拇指。 她猛地想起子墨河溺水男尸也是左手小拇指末端缺失,猜测眼前的人十有八九是姜云。 此时,姜云也发现尹妤清在观察她的左手,左手不自然收紧握拳,右手搭在上头掩饰。 尹妤清捕捉到姜云的慌张,轻轻一笑,说道:“你便是姜云吧。” 闻此言,姜云怔住,转头看秦罗敷,似在询问要不要承认。 秦罗敷伸手搭在姜云手上,替她回道:“是,沈夫人好眼力,她是我夫婿姜云。” 尹妤清忍不住提醒:“这里距离尹府不过两三里地,二位是打算跟我回府上说吗?” 秦罗敷心有疑虑,打算问清楚再决定要不要告诉尹妤清,踌躇问道:“方才你在宫门外和那宫女的谈话我们都听见了,你当真只要为尹家讨公道,不顾沈大人死活?” 尹妤清双手抱在胸前,想到沈倦自作主张,害她担惊受怕,心里又升起怒气,只觉得有些好笑,秦罗敷这是要替沈倦出头吗? 她似笑非笑,摇头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沈倦这般辱我名声,我为何还要顾她死活?” 秦罗敷没想到尹妤清会如此回答,眼里满是诧异,心中所想更是不敢透露半分,解释道:“我想沈大人本意不是如此,放妻书虽有损沈夫人名声,却能保全你,和离书手续繁杂,只怕是来不及备。” 尹妤清也想起先前自己讨要的明明是和离书,沈倦给放妻书时,脑子宕机,根本来不及多想,经过秦罗敷一番话,才恍然大悟,衙署抓人事发突然,和离书没个三五日是生不效的!又想到秦罗敷才和沈倦见过几次,对她如此了解,顿时怒意更甚,不过气的却是自己的不明事理。 她夹枪带棍道:“你才跟她见过几次面,就对她如此了解?”只觉得鼻子泛酸,刹那间眼里闪烁珠光。 “我相信沈大人的为人,真替她心寒。”秦罗敷冷脸拉起姜云,“打扰了。”说完准备起身下车。姜云却拉秦罗敷重新落座,“你误会沈夫人了,她不是这个意思。” 姜云对尹妤清点了点头,愧声道:“抱歉,若是她言语冒犯到沈夫人,还请你多担待,今日找你,也是为了救沈大人。” 尹妤清也意识到自己言语带刺,忙说:“是我言辞冒犯在先,跟二位无关。” 她清了清嗓子问:“秦姑娘,为何手上会有解药?有从何处知晓沈倦阿母中毒一事?” “姜云阿母是西域人,那毒药在西域是常见毒药,行走江湖的西域人都会解,实不相忙,我与王冲有不共戴天之仇,他害我林家二十几口人命葬黄泉,这二十年来我没有一日不想食之肉啃之骨。沈大人为官清廉,心有正义,也见你们一路因《山河锦绣图》屡遭王冲迫害,遂决定与她联手。”
第97章 尹父出手 一问一答之间, 尹妤清总算理清秦罗敷的用意。秦罗敷和姜云隐姓埋名忍辱负重多年,终于收集掌握王冲残害异己、私造兵器、勾结西域、倒卖官盐巴等一系列证据。 而王冲已发现她们来到京都,正派人四处追捕, 两人东躲西藏, 朝不保夕。证据已收全, 眼下需要有人带她们面见杨伦,将证据呈上, 以此揭开王冲真面目, 为林家平冤昭雪。 二十年前北梁刚取代后赵, 刚建立的政权不稳,杨伦不计前嫌接纳一批前朝旧臣, 秦罗敷之父林元晔也在其中。 林元晔原配擅长刺绣, 在后赵灭亡之际受命绘制《山河锦绣图》, 巨额宝物藏匿地址就隐在图中。后赵皇室在杨伦攻入皇宫前,携带画卷仓皇出逃,打算依靠宝藏东山再起。 不曾想王冲肖想独占宝藏久已,事先在宫外设下埋伏,绞杀后赵余党后, 私自将画卷占为己有。因能解开图中秘密的只有林元晔原配, 不久后,王冲编造各种莫须有的罪证,又联合其他同党弹劾林元晔, 想以此威逼林元晔解开画卷之谜。 林元晔宁死不从, 最终被诬陷假意归顺,实则是为反梁复赵, 有谋逆之心,林家二十多口人也因此被满门斩首。秦罗敷、姜云因两人和其母归家省亲得以逃过一劫。 此后为躲避王冲追杀, 三人隐姓埋名,隐入山林,一次意外后不慎被捕,其母佯装愿意解迷,待她拿到《山河锦绣图》后,使调虎离山之计,画卷以假换真,带着真画卷和两个女儿,一路西逃。 逃到重州时,又被王冲爪牙发现,三人决定兵分两路,到陌上桑汇合,年长的姜云带着秦罗敷,其母带着画卷就此分别。秦罗敷和姜云逃亡途中突遭意外不慎失散,后林家远房表亲找到秦罗敷,在陌上桑安家,等候两人按约定归来。 与秦罗敷失散后,姜云被梁山寨寨主收养,后继承梁山寨,期间不忘四下打探秦罗敷和其母消息,同时搜罗王冲罪证,找到秦罗敷后便离开梁山寨,将寨子交由汤已打理。 晃眼间,十几年过去,秦罗敷终于等来习得一身武艺的姜云,为掩人耳目,姜云以男子身份入赘,她本是林元晔故交之女,因其双亲早亡,被收为林家养女。 直到沈倦赴任重州太守,秦罗敷在重州衙署门前看到告示,才知晓那日和其母分头逃亡后,其母因中刀失血过多,死于苍牙山山洞内。 此后几年,两人不间断往京都各大绸缎庄丝织铺送去隐针法所刺的绣品,以此激发王冲漏出更多马脚,最终如愿引得王冲派来爪牙,姜云反杀禁卫后,假死脱身,二人见时机成熟,决定进京。 尹妤清担忧道:“眼下有证据也难以扳倒王冲,宫中禁卫均为他所控制,幽州正源源不断将私造的兵器送至京郊,藏匿地址过于分散,大部分尚未知晓,若是此事未能解决,内忧外患,恐会激起王冲提前举兵谋反,只会适得其反。” “运送至京郊的兵器位置已踩点摸清,在可控范围,幽州有大司马处理,应该不成问题。” 尹妤清点头,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想到,王冲勾结西域,又猛地一惊,沉吟半晌,叹了口气,说:“方才你说,王冲还勾结西域,万一西域此时派兵侵犯边塞,更无多余兵力可以回京救驾。” 秦罗敷知她所虑,索性也不再隐瞒,直言道:“我阿母不仅是西域人,她还是鄯仁王结拜兄弟的女儿,不久前我们刚和外公认亲,王冲与西域私下往来一事正是我外公告知的,在得知王冲恶行后,鄯仁王愿意与北梁交好,互通往来,助我们一臂之力,他已佯装答应王冲必要时会出兵相助。” 闻此言,尹妤清闪过一丝奇异神色,没想到秦罗敷还有这层身份,顿时心安不少,“王冲自以为背靠西域,手握禁卫兵权,幽州大量兵器集结京郊,朝中又有诸多同党入他麾下,怕是举兵之日就在眼前,好在昌平公主以下嫁赵德一事,安抚王冲一派,借此拖延时间,今日听你所言,若是多方配合得当,王冲必入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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