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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疼,疼。”沈倦委屈叫着。 尹妤清没好气道:“还做梦呢?” “……”沈倦怔住,片刻才回过神来,警惕道:“你,你怎么来了。” “不要坐地上。”尹妤清不正面回答她,伸手打算抱她起来,刚上手,还未起身,就被推开。 沈倦瞬间清醒,蹭一下站起身,快步走到木栏杆前,手握着栏杆,头望向四周,小声道:“你不该来的,这里都是王冲的人。” “没事,我只道是你曾经帮过的人,再说了这身打扮,他们认不出我的。”尹妤清拾起地上零散的稻草,抱到台子,铺好,卸下背着的包袱,摊开取出一床小褥子,铺在上方,最后摆上自己睡的枕头。 之前在马家村,她就发现沈倦带了她睡的枕头,猜测是想借着枕头上残留的气味,有个念想,所以这次也带了。 “快回去,等下叫人发现就糟了。”沈倦神情严肃,快速拿起地上的饭盒,拽着尹妤清往牢门走,正要开口喊狱卒,就被捂住嘴巴。 “这个时候他们都在吃午饭,牢头我打点过了。”尹妤清接过饭盒,拉着沈倦来到铺好的台子前,按着沈倦的双肩,让她坐下,压着嗓子,揪起嘴边痦子上的粗毛,低沉道:“再说了我这个模样,若是谁能认出我。” “噗嗤——”沈倦被尹妤清逗笑,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听着像男子的声音,这模样任你阿父来了也分辨不出。” “给你带了床褥子,不要睡地上,容易感染寒气。”尹妤清说着打开饭盒,从里面拿出一个暖手炉,递给沈倦,“拿着,还热乎,夜间狱卒会给你换新的炭火,抱着好入睡。” 后从饭盒里拿出四盘冒着些许热气的饭菜来,去头去尾的盐蒸鸡表皮滑嫩泛着金色油光、肥瘦相间切成薄片的蒜泥白肉香气扑鼻、油润鲜亮的糖醋排骨上撒着增香的白芝麻、酸甜脆口的凉拌黄瓜,还有一盅热气腾腾的乌鸡汤。 为了让沈倦吃上热乎的,尹妤清在饭盒底下还垫了两个暖手炉,一路紧赶慢赶。 “趁还热乎,快吃。”尹妤清递上米饭,又拿出碗,舀了半碗汤,吹了吹,放在鼻间感受温度,才拿到沈倦嘴边,“这汤我炖了一上午,肉都炖脱骨了,肯定很好喝。” 沈倦抿了口汤,手捧着饭碗,小心问:“姩姩,会怪我吗?”那日衙署来势汹汹,她不得已说了很多难听的话。 “会。”尹妤清斩钉截铁,丝毫不给沈倦留情面。 沈倦头垂得更低了,盯着碗里的米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她确实太亏欠尹妤清了,如今两人走到这般田地,都是她一手造成的,也不敢奢求得到原谅。 尹妤清舀了勺汤,递到沈倦眼睛下方,“你答应我的,凡事有商有量,不要擅作主张,明明我们足够的时间来应对这场危机,但是你却选择隐瞒,擅自写下放妻书,也不跟我说一声。” “咕噜噜。”尹妤清肚子叫了两声,这才想到自己也还未吃午饭,手里汤已经有些凉,索性端起一饮而尽,擦了擦嘴又说道:“拖你的福,我现在在京都臭名远昭,俨然成了一个十恶不赦上不敬家婆,下不听夫言的悍妇。” 沈倦正小心翼翼吃着饭,闻此言呆滞住,面露难色,忽然觉得嘴里的饭也不香了,嚼也不是,咽也不是,生生卡在嘴里。直到尹妤清重新舀了一碗汤,递了勺鸡汤放在她嘴边。 尹妤清威胁道:“把汤喝完,菜吃光,不然我会更生气。” 沈倦愣了一下,赶紧含住汤,又捧起手里的米饭,快速扒拉几口,夹了几块蒜泥白肉猛往嘴里塞,只能默默用行动表心意。 尹妤清看她狼吞虎咽,样子颇为狼狈,忙按住还在往嘴里扒饭的手,“慢点吃,又不是断头饭。”话音刚落,意识到不妥,连忙说道:“呸呸呸,我瞎说什么胡话。” 又补了句,“吃饱就好,唬你的,不用都吃完。”沈倦吃得香,一下子引起她的食欲,也拿了块盐蒸鸡吃。 “我是真的饿了,他们给我吃粥,配硬邦邦的馒头。”沈倦委屈指了指还放在门口处的碗,又往嘴里塞了一块糖醋排骨。见尹妤清用手吃盐蒸鸡,把筷子递了过去,接过汤碗,说道:“你吃吧,我吃得差不多了,喝口汤就饱了。”话刚说完,连打两个饱嗝。
第99章 一石二鸟 沈倦摸着肚子, 心满意足道:“真好吃,吃撑了。” “再委屈一阵子,冬至就能出来了。”尹妤清把最后一块蒜泥白肉塞进嘴里, 咀嚼两下, 忽然警惕道:“有人来了。” 牢房内钥匙碰撞发出的金属声逐渐逼近, 仔细听,谈话声可以听出是一男一女。 “柴姑娘, 您放心, 沈大人我们照顾得很好, 来,拐个弯就到了。”牢头喜笑颜开, 没想到今日就连赚两笔。 “他是谁?”柴羡站在牢门外, 指着正在收拾餐盘的尹妤清。 “喔, 也是来看沈大人的。”牢头推开牢门,伸手示意柴羡进去,随即冲尹妤清道:“这位公子,时间差不多了,您也该回了。” 柴羡和尹妤清擦身而过, 瞥了见尹妤清的妆容, 身子不禁打了个激灵,欢声道:“倦哥哥受苦了,我带好多好吃的来看你。” 随即坐在沈倦身旁, 饭盒往地上放, 小声问道:“他是谁啊,长得好吓人啊, 你怎么会有这种朋友。” 沈倦礼貌性点了点头,并不回她, 站起身跟在尹妤清身后,刚要开口,就见走到牢门的尹妤清猛然转身,折返回来,步步紧逼柴羡,气汹汹道:“知道我长得吓人你也不安分点,还敢在背后嚼舌根,你家倦哥哥就喜欢跟我这种丑人做朋友,你管得着吗?” “你,你要干什么,这里是衙署牢房,容不得你作恶。”柴羡退无可退,吓得往台子上躺,向沈倦求救道:“倦哥哥,救我。” 沈倦憋着笑,拉住尹妤清,柔声道:“别跟她一般见识,快些回去吧。” 尹妤清理了理嘴边的络腮胡,噘着嘴问:“我长得很吓人吗?嗯?” 沈倦推着尹妤清往门外走,“乍一看有一些,不过越看越顺眼,还是好看的。” 柴羡惊魂未定,小声嘟囔道:“哪里好看,明明又丑又吓人。” “嗯?”尹妤清瞪了眼柴羡。 柴羡忙闭嘴,头扭向别处,等尹妤清走远,才开口道:“还是少跟这种人打交道,晚上容易做噩梦!”说着掏出几盘油腻腻的肉菜,抱怨道:“哎呀,都凉掉了。” 沈倦表情一僵,冷冷道:“我刚吃完,你装起来提回去。” “可这是我找了好几家酒楼定的,一听说你被捕,我寝食难安,好不容易等到阿爷不在家,偷跑出来。”柴羡神态委屈,眼眶泛着泪光。 沈倦眸光沉了沉道:“真吃不下,心意心领了,赶紧回去,要是叫你阿爷知道你跑这地方来,他会担心。” “方才听牢头提起,柴大人午饭过后会来衙署一趟,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沈倦说着提起地上的饭盒,塞到柴羡手里,高声道:“老哥,快送柴姑娘出去。”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啊?我都没跟你说几句话。”柴羡不情不愿拎着饭盒一步三回头。 * 晃眼间,已是冬至。 清晨时分,太阳悄悄挂上树梢,大街小巷弥漫着过节的气息,家家户户挂起灯笼,煮饺子,搓汤圆,杀鸡宰羊,进行食补。 浩浩荡荡的祈福队伍从东城门出发,前方赵德带着一列禁卫开路,紧跟着皇室所乘的豪华马车,之后才是百官的车队,百官后又是一列禁卫护送。 而凑热闹沾福气的百姓们携带孩童,成群结队紧跟在后方,一路奔走随行,整条队伍一里多长,阵仗颇为壮观。 巳时四刻队伍进入行宫,百姓止步在宫外,姜云和秦罗敷两人一身男装,跟随尹厚蒙马车入行宫后,等人群远去迅速下马,隐入宫殿内。 六刻许,盛宗在陈吉的搀扶下自左侧登上高台,三岁太子由年轻宦官领至高台,皇后和昌平搀扶太后紧跟其后。 高台下红妆铺地,群臣着黑红相间冕服,手持文竹笏板,左右前后约相距半米,依序排列成方阵神情严肃且虔诚。 盛宗因身体有恙,又要在王冲眼前做实自己身虚体弱命不久矣的样子,此次出行,刻意携带三位太医同行,祈福时,那三人就站在高台下方右侧,王冲位列百官之首,抬眼便可看见。 一番繁琐礼数后,盛宗插上三柱高香,仪式终于完成。 忽然间妖风四起,只听得呀呀呀数声,惊得一群山鸟混乱飞向空中,群臣手按高帽昂首凝视,一人高呼:“不好,有此刺客,快护驾。” 言语一出,其他人也瞧见正前方屋顶上站着白色人影,禁卫见状迅速从两侧冲出,还没来得及跑到盛宗身前,那白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驰而来,眨眼功夫盛宗便被挟持至前殿屋顶。 温如玉蒙着面纱,持刀夹在盛宗脖间,小声道:“陛下,对不住了。”随即高声道:“尔等速速拿《山河锦绣图》来换人!”不等禁卫凑到屋檐下,温如玉又飞跃数仗高空,闪至行宫后殿内。 群臣个个抱头逃窜,方才还井然有序的阵列瞬间乱成一团,禁卫正往后殿赶,赵德跑到王冲跟前不知在密谋什么,不久也跟至后殿。 盛宗面色苍白,强装镇定道:“你是何人?为何劫持孤?” “草民师出杏林堂,受人所托将陛下挟至此处,还请陛下见谅。” “民女参加陛下——”姜云和秦罗敷从屏风出走出,对盛宗行礼。 “你们二位又是谁?” 秦罗敷回:“我二人乃林元晔之女,陛下可曾记得二十年前林家二十余口人被满门斩首?” “林元晔?”盛宗猛地一惊,“你们要刺杀孤?” 二十年前林元晔被王冲联合其余党弹劾多次,盛宗刚掌握政权,担心根基不稳,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奏折上条条罪责罗列得一清二楚,不久又从林家搜出和前朝余孽互通的书信,迫于多方势力,他只能全权交由王冲督办此案。多年后,每每想起都心生愧疚。 秦罗敷双手奉上状书和一摞泛黄信纸,里面写满她和姜云十几年来收集的证据,“我二人要状告王冲为铲除异己,伙同同党捏造伪证污蔑我阿父归顺不实,致使我林家二十余口人含冤而死。” 盛宗将信将疑接过状书和信纸,刚看了两页手控制不止微微发抖,他没想到王冲竟然还和西域勾结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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