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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抬头，看见时竹在看她。 “怎么？我们也是诺亚和艾丽吗？”温凝意打趣地说。 时竹摇头：“不。我们中间不会分开。” 温凝意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回答，心里早想好的要用作回复的话通通碎裂四散，任她在脑中怎么捉捕拼凑，也只凑出一句，“哦。” 温凝意瞟到电影里的场景切换到夜间的公路，整间屋子也随之变得昏暗。她好像看见时竹的眼睛弯了弯，像一轮弯月，在漆黑夜色中带来光亮，可她又有些说不清了，不知道是不是看错。 “看电影，看电影。”温凝意说着把头转回去，正对着那堵被投影的白墙。 说是看电影，她却觉得她的思绪早乱了，她的心早乱了，一点电影相关的内容也看不进去了，满脑子都在想，在想时竹在其他人面前是什么样子，会说多少话，又是以怎样的语气和表情？在想时竹喜欢什么，会和她一样喜欢些无聊的爱情片，又或者接受度很高很高，也能看cult片，又或者不爱看电影？可是不爱看电影又为什么要提议看电影呢？ 场景变换了好几轮，从那个热恋的夏天变到他们头发都花白，变到他们坐在医院里。 医生问是不是在念书给她听，他说是，为了帮她恢复记忆，医生觉得没用，他却说—— “Not always，but she remembers.” 温凝意又控制不住想起那本本子，上面会有什么，会有与她们有关的记忆的记录吗？ 温凝意看时竹，时竹也看她。她问：“你有写过日记吗？日记里有我吗？你说，如果你也这样念，我会不会想起来呢？” 时竹微微张口，却过了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你想听吗？” “当然！” 时竹又不说话了。温凝意觉得她的视线能把时竹灼穿的时候，时竹才终于说：“那等睡前吧，我给你念一点，剩下的我们明天、后天，再慢慢继续，行吗？” “好啊好啊。”温凝意催促时竹看电影，好像这样时间就能过去得快一些，她也就能快些听见时竹的日记。 电影两个多小时一点，等到她们看完已经快十一点。 洗漱完躺在所谓的主卧里，时竹打开手机说：“那我给你念了？” 温凝意靠在枕头上，一双大眼睛忽闪，视线全定格在时竹脸上。 她看见时竹的耳廓又微微泛红，当下心里一喜，往前一凑，唇就贴上了时竹的耳朵。 这还不够，唇畔离去之际，温凝意用手覆上时竹的耳朵，一下又一下轻轻从上往下地摸。 甚至于有些发烫。 温凝意想，她今天给时竹化妆，和时竹牵手，触碰到的时竹的肌肤总是那样凉，像是摸上温润的玉。温凝意又想起，小时候家里人带她去旅行，曾去过一座盛产玉石的城市，她妈妈给她买了一块打磨好的玉，说往后有喜欢的图案了可以找人做出来，当成项链的吊坠和耳饰都可以。 时竹开始念日记，把她从回忆拉回现实。那她呢，会在这话语里进入那些已经被她遗忘的记忆吗？ “同学知道我想找人合租，说她有一个朋友也碰巧在找人合租，问我要不要联系一下。我还没来得及回复，她就给我推来了一张名片，几乎是在我刚发送完加好友的请求后，她就同意了，给我发来小兔子蹦蹦跳跳着招手的表情包。没来由地，我好像觉得那就是她，很有活力的，很可爱的，总在笑着的一个女孩子。” 温凝意的脑子里很空，她全然没有这段记忆，也想不起这段记忆。听见“加好友”三个字后就拿出手机，忽略铺天盖地席卷而来的消息，看见位于最上方的人。 备注是“Aa竹子”。 猛地一下，她的脑子里好像到处是闪电的亮光，一道道惊雷落下，轰隆——轰隆——把树干劈得焦黑。她好像也被落雷击中，无由的痛密密麻麻攀上她脑子，把她脑子裹紧，只隐约透出闪烁的光。她可能是有些缺氧了，也可能是醉了，总觉得晕，晕得想吐。 她甩了甩头，听见时竹语气焦急：“你怎么了？” 她吞了口口水，说：“没，没怎么。”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一团影子压下来。 是时竹。 时竹倾身，把手伸到她脑后，她又闻见时竹身上特有的味道。时竹身上的香味取代了包裹住她的阵痛。 时竹护住她的头，缓缓帮她躺下。 “晚安，睡吧。”时竹轻轻对她说。 温凝意深吸一口气，要把有关时竹的一切都吸进梦里，于是长夜漫漫也有时竹相陪。 她缓缓呼出气时，时竹已经把灯关了，又对她说了一次，“晚安。” “晚安。” 话声、香味、呼吸、心跳，无一例外不被放大，无一列外不与时竹相关。 临睡前，温凝意想，或许今夜她真的可以梦见时竹。 说不定还能梦见她们的曾经。 她好像真的在时竹的大学里遇见她。 作者有话说： 下章进回忆！
第7章 听见了吗 那是初春的一天，温凝意刚交换到时竹所在的大学。 学校要做表彰，表彰完是汇演。温凝意有个在这念书的朋友也要汇演，念及她化妆好看，说什么也要带着她到后台去帮忙化妆。 温凝意觉得这是个大显身手的好机会，一口应下了。 后台到处人挤人，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温凝意本来也不矮，穿了个小高跟更是有一米七几，可无论怎么伸长脖子去望，也找不到她朋友。 温凝意抓着手机找到她朋友的电话要拨过去，一时没看路，被撞个正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她摆了摆手，侧了个身往前走，没再追究。 电话已经播出去，忙音后她听见朋友的声音：“哎呀，我这里一下忙不开，说服装出了点问题，刚处理好，你现在来106找我吧。” “行。”温凝意挂了电话，抬头去看面前这扇门的门牌号——105，那应该离106不远了，估计要再往后走一些。 温凝意皱了皱眉，眼前这间房间相比起她刚才经过的，实在是安静得不像在一个世界。恰好门没关严实，还剩条小缝，她悄悄往里看去。 里面只有一个人，正对桌上的镜子坐着，面前桌上的化妆品也被摆放得井井有条。 温凝意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的侧颜，脊背挺得很直，看上去很薄，却莫名有力量感。再往上看去，几绺头发微微垂下，遮挡大半的脸庞，只剩高挺的鼻梁还清晰可见。 温凝意的心脏一瞬间漏了拍。 分明还不知道那人的正脸，温凝意偏觉得那人定是很有气质很好看的类型。或许不这样，就没法解释她那漏拍心跳的呆滞吧。 温凝意放轻了呼吸和脚步，从105门口走过去，直到走到另一扇门前，看见门框顶上写着的“106”，才终于松掉紧提的气。 一进门就听见她朋友热情地招呼：“小意！快来快来！” 温凝意走过去，和她拥抱，说：“想死你啦，妍妍。” 妍妍带着她到一张桌子前坐下，和她吐槽刚刚发生的事：“我真服了，你都不知道……” 温凝意只觉得妍妍的话从她耳边溜过去，来不及反应就没了影，便嗯嗯啊啊地应着。 等妍妍终于说完，没有再说的意愿，对她说“咱们开始化妆吧”的时候，她才开口问：“105是只有一个人在吗？” “是啊！”妍妍一激动，微往前倾了些身，又抑制住坐回去，“你还不知道时竹吧？就是在105的那个，她是我们校的大名人！” 妍妍滔滔不绝说起来，比如从入学起绩点永远都是专业第一接近满绩啦，拿了各种国奖啦，发表了核心期刊啦，保研啦。列举完又说这些还不算，她还会弹木吉他，唱歌也好听，学校里大大小小的活动也都参与了个遍。 “哎你等着吧！待会颁奖还有表演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她表演什么啊？” 妍妍吸了口气：“天啊，我怎么忘了把这发给你！”说完拿出手机把节目单发了一份温凝意。 又有人在喊让大家都快些，温凝意来不及细看，只匆匆扫了一眼就帮妍妍把妆画完。她画得快，妍妍谢过她继续去忙了。106里有人妆还没画完，她便帮着画。 直到最后颁奖正式开始。 温凝意在后台的红帷幕旁侧过身看上去领奖的人。她听见时竹的名字，看见从对面光线较暗的红帷幕里走出的女人，直直走到舞台上，任聚光到聚焦到她身上，光彩夺目。 看着双手捧着奖状和奖杯的时竹，温凝意忽然觉得她实在太过耀眼，好像一切美好都是为了她而来，她天生应该享受聚光灯和他人的爱慕。 妍妍用手轻轻撞了她一下，调侃说：“哟，看入迷了？” “喂。” 温凝意的目光一刻没离开过时竹，轻声说：“你有她联系方式没？” “有啊，回头发你。” 又一阵掌声后，时竹转身，从她这边下台。经过温凝意时带起一阵微风，风吹乱了一些东西，也送来了一些东西。 风过，温凝意还怔愣在原地，深吸一口气，想要尽可能留住这风的痕迹。 这是一阵有着冬日里冷调的风。 在此之后时竹又上去领了几个奖。风一次又一次刮过。 温凝意觉得她的呼吸好像都被这风攫住。可这实在奇怪，毕竟只是微风，是她问妍妍有没有感觉时竹走路像风，被回以否定答案的风。 温凝意回头寻找时竹的身影，看她径直往门后走，给妍妍说了声要去卫生间便也跟着出去。 路上人不少，时竹却没停下和任何一个人说过话，步履不停走到舞台另一侧，站在帷幕后候场。 温凝意站在门边看了她许久，也没见过她和谁说话，从始至终只静静站着，静静在等待。 手中的手机忽地一震，是妍妍发来的消息，让她上完卫生间直接去舞台的另一边等她。温凝意说好，又见妍妍给她推了个名片过来，心下了然这是时竹的联系方式。 温凝意添加好友的手一拐，把名片转发给自己小号，退出来切换账号添加时竹的好友。她也说不上缘由，只觉得好像就应该是这样，就要用来加时竹的好友才对。 好友申请发过去后温凝意抬头往时竹的方向看，看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过不久，手里的手机一震，时竹通过了好友请求。 妍妍从另一头过来了，站在她身边和她聊天。温凝意来不及发句你好，匆匆换了号后和妍妍聊天。 说几句话温凝意就控制不住要往时竹的方向看去。时竹还是只站着，一个个人上台，也还是没有时竹。 看向时竹的第二十三次，妍妍抱了一下她，说要上台了。她说好，我会给你拍漂亮照片的。妍妍回你最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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