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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了不止三层楼的距离,主观感受上,好像跑了几十层楼才到实验室。 没有灯。 又没有灯。 上次明明有,为什么这次没有了? 夕乐冲旁边的墙狠狠砸了几拳发泄愤怒,然后摸索着寻找出口。打开第不知道几次门后,她终于看到了曙光。 她满怀希望地打开突然透出光亮的房间门,却发现是自己童年时的家。屋子里的镜子照出她的脸,她却有些不认识镜子里的人,便越看越深。镜子里的脸开始蠕动,眼角眉梢褪去,逐渐浮现出A312号的脸。夕乐惊恐地后退,镜子却像水面一样泛起波纹,映出A312站在墓碑前的画面。忽然间,A312转头盯上了夕乐。 ——云然。 是云然! 夕乐想逃离这里,转身却撞进一个人的怀里。她艰难睁开眼看见微笑着的林业诚。下一秒,周围的墙壁变成了实验室的白色背景,无数身穿白色实验服、面色模糊的人从父亲身后涌现,朝她冲来…… “救命——” 夕乐从梦中惊醒的同时,身体脱离大脑控制般往床头蜷缩。求救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回荡,心脏像是刚注入血液一样猛烈地震动,肺叶也火烧一般的疼痛。 夕乐浑身不停地冒冷汗,久久不能平复。 屋里亮着灯,她看了一眼时钟,凌晨三点五十七分。 管家火急火燎地打开房间门,询问夕乐怎么了,夕乐说没事。 “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了,你回去休息吧。”夕乐拿了东西起身,“我有些事需要用书房,暂时别打扰我。” 关上书房的门,夕乐打开没有设权限的电脑,插入那枚在实验室找到的微型芯片,读取。内容不多,只有几段时间不连贯的视频。夕乐一一点开。 第一段:一男一女在客厅里吵架,没有声音,看不出他们在吵什么事。男人推了一把女人,女人恰好撞在了尖锐的桌角上。鲜血流了满地,女人当即失去意识。男子抱着女人的身体哭喊,而站在他们身后的小女孩默默地看着他们。 “她死了,你可以不用听她的话了。”视频的声音突然恢复,夕乐听见小女孩说。 视频自动播放第二段:在类似福利院的地方,几个穿工作制服的人正在说话。 “她爸爸在监狱里死了,但亲戚们不愿意继续收养她。” “为什么?” “他们说她性格古怪,看到自己的妈妈死了就像没事人一样,还说出那样的话,就像怪物一样。还总是在学校里打架。” 第三段:昏暗的巷子里,少年模样的女孩被一群人围住。她脸上贴着创口贴,眼神却亮得骇人。下一秒,人群尽数倒地,女孩狠狠用力踩住其中一人的手腕,夺走小刀,然后……血迹模糊了镜头。 夕乐猛地关掉电脑,头痛欲裂。回想起初见云然时,她冲进人堆里把正在被其他人针对的云然救走,那之后她好像给了云然创口贴,和视频里云然脸上一模一样的创口贴。 诸多杂碎的事件连成了完整的时间线。 视频里的女孩一直是云然,是夕乐不曾知道的过去的云然。 “修罗计划”改变了云然的基因,所以她从儿时起就表现得与众不同:冷漠、无情、具有明显攻击性行为,甚至在少年时期就展现出视人命如草菅的人格。原本为此恐惧了多年的夕乐,如今居然生出了理解。这种理解并不代表她能原谅云然,恨意并没有消退,只是从针对怪物云然扩散向制造怪物的真凶——她的父亲,林业诚。 夕乐双手掩面,强迫自己先冷静下来,再重新思考。可她怎么也做不到清空脑子。 前不久在枢光城实验室发生的事,见缝插针地激起夕乐思维的短暂清晰。她又想到:如果真的恨云然,为什么要救她?从枢光城回来,夕乐有意识地选择性忘记思考这个问题,所以到现在,她依然没有答案。而现在,她也只是闪回了这段记忆,关于答案,她不愿意继续探究。 将思绪拉回当下,夕乐想着,芯片里的视频碎片内容很具体,又太粗糙。没有编号,也没有实验的干预记录,除了证明云然是个“恶魔”外,无法拼凑成一份完整的“实验报告”,也看不出林业诚在这其中扮演怎样的角色。他究竟是拍视频的观察者,还是根本没有参与其中? 她对父亲的怀疑还不够坚定。 云然是对的,她的确不是个纯正善良的人。 她的善良建立在一知半解的真相和不侵害自身利益的基础之上。第一次遇见云然,因为云然是弱势的一方,所以她武断地判定云然是正义的,于是不顾一切地救云然。现在知道了“修罗计划”的她,又轻易地转变对云然的感情。她总是这样轻易地让未知全貌的事情影响自己对某个人的善良程度。而得知自己父亲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时,她刻薄地想要拖文家人下水来为父亲辩护。当利益和善良冲突时,她居然下意识地选择了利益。 云然、她、恶与善,曾经是她善云然恶的固定组合,现在变成了随机组合。 可善恶是这么容易能被操纵的吗?特别是恶。容易产生不代表容易被操控,人的善恶真的可以通过外在手段改变吗? 夕乐从电脑里抽出芯片,紧紧攥在手心。 一切都还是模糊的,唯一清晰的,是她必须知道更多。她必须找到父亲,证明“修罗计划”的真实性。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渐明,书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 云然站在门口,她的目光落在关闭的电脑上,貌似十分疲惫地微微挑眉,脸上浮现出惯有的掌控一切又毫不在意的神色。 窗边传来的撞击声打破了沉默。云然前去查看。 “死鸟。” 云然迎风而立,头发随意盘起,露出了整个脖颈。服饰……今天是藏蓝色西装。西装外套丢到了一旁,衬衫袖子挽到了手肘,露出小臂线条。不穿执政官正式制服时,她看上去就像普通的公司高层。 如果视频是假的,如果一切都没有发生,说不定云然真的会成为那样的人。 因为云然私下也总穿这样板正的服饰,所以夕乐无法以此判断她是否准备留下。 “看出些什么了?” 夕乐从云然身上移开目光,手心攥紧芯片。她不知道云然问哪件事。 “别藏了。” 云然回头,直视夕乐。 “如果我不想你留着它,它早就不在你手里了。” 云然说的对。如果她不想夕乐得到芯片,早在夕乐刚拿到芯片时,她便会夺走。这东西现在还能躺在夕乐手里,是因为云然故意要让她留下。 她原本就计划让夕乐看到那些视频。 至于内容,现在让夕乐给云然汇报一份观后感实属为难。她开不了口,她觉得说什么都是错的。 “夕乐。” 云然的声音从脑子里滑过,夕乐对此没有反应。当云然的手敲在电脑上的时候,夕乐才听清云然说的话。 “我不喜欢你在我说话时发呆。” “……” 一种难以言说的心情拉扯着夕乐,手指不停地带着芯片转动。 “我……” 夕乐不得不说话。 “想回家一次。” 夕乐攒足了力气和决心。 “我知道你已经去查过那里,但我想亲眼去看看。毕竟在那里生活过,也许能发现些不一样的地方。” 夕乐余光扫到云然的手向她伸来。 “我不是为了帮你。”夕乐抬起头,“只是为了寻找证据。” 云然浅笑:“没关系,我根本不在意这种事。” “……” “不过最近我没有时间陪你一起,我会安排其他人随行。” 夕乐心想,那再好不过了。 她料到云然就算答应也不会让她自己一个人去,如果和她一起的人可以不是云然,本就值得庆幸。 云然的指尖触碰到夕乐眼下,问:“昨晚睡好了吗?” 没等夕乐回答,云然便又说:“还不如我在的时候。” 夕乐拿开云然的手,起身准备离开。 “麻烦你安排时间吧。” 在夕乐刚走出五六步时,云然抓住她的手。 “你怕黑?什么时候的事?” 夕乐心头一颤。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事,她甚至没意识到这个问题。云然这么一问,她便开始搜索回忆。也许是在去实验室时,也许是在冷冻舱醒来后,也许在更早的时候。 追究这样的事有什么意义,云然会在乎吗?就算她在乎又能怎样。再说,谁会不害怕黑暗。
第10章 = 云然最近似乎很忙,于是派了沈则安和夕乐随行。等夕乐出门时,便看到沈则安已经在楼下等候。 夕乐从云然那里知道了沈则安,对他并不感到意外。 “你为什么在这?” 夕乐问站在沈则安身边的研究员。 与沈则安相比,研究员显得很惬意,就像准备出门游玩。他悠闲地耸肩,半开玩笑地回夕乐:“我也不知道,可能阁下怕您抬一下手把自己累死,所以让我一起跟着。” 沈则安偏头看他,神色隐约透露出敌意。 夕乐不说话后,气氛变得有些诡异。研究员意识到不对劲,说了声抱歉。 从白塔到枢光城需要近三个小时的车程,夕乐其实很讨厌乘车出行,很多时候,上车不到三十分钟她就开始头昏脑涨犯恶心。但最近几次出门她好想没有这种感觉了。所以,三小时里她可以放松一些,想想其他事。 “可以自由活动了,有没有感到很开心?” 研究员回头递给夕乐两颗糖。 “黑巧,苦的,不甜。” “谢谢。” 夕乐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接过东西后,剥开其中一颗巧克力的包装袋,放到嘴里。像糖衣化完后咽不下去的药,苦味满覆口腔,然后顺着食道滑进胃里。 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无论从哪一方面想,都没有值得开心的点。 “夕乐?”研究员问,“你没事吧?” “没事。” “还有一段路程,您可以休息一会儿。”沈则安说完,瞪了旁边的研究员一眼。 “看我干什么?” 夕乐抱着手假寐,渐渐模糊了前座两人的声音。她在脑海里重构家的模样。印象里,回家的那条路上种满了银杏,夏天的时候是翠绿的一片,秋天的时候是金黄的。落叶经常落得院子里满地都是,阿姨时常一边骂一边扫。 “啊呀,讨厌死啦!又落一地!” 她的南方口音很特别来着。 可住在隔壁的游承浩总是喜欢一脚踩在阿姨扫起来的树叶堆上,每次都被他妈妈拎回家揍一顿。 游承浩……他上初中时,举家搬走了,如果不是这样,夕乐也不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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