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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懂。 不懂谢云舒为何对她如此执着, 不懂自己为何会默许甚至……有些贪恋那份温暖。 尤其是在经历过柳清霜那种符合她过往认知、含蓄而守礼的关切之后,谢云舒那种直白到近乎莽撞的靠近,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地让人无法抗拒。 “清寒。” 谢云舒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车厢内长久的沉默。 她的声音有些轻,带着一丝犹豫,不像之前那样充满笃定的活力。 江清寒睁开眼,看向她。 谢云舒没有看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沉沉的暮色上,轻声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 江清寒微微一怔。 谢云舒继续说着,语气里带着点自嘲:“我总是自作主张,话也多,还总是……缠着你。”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比起柳姑娘那样知书达理、武功高强的江湖侠女,我这样的,确实很惹人烦吧?” 这是她第一次在江清寒面前流露出不确定和脆弱。 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巧笑倩兮的千金小姐,更像是一个担心被嫌弃的普通少女。 江清寒看着她被暮色勾勒出的、显得有些单薄的侧影,心头那根名为「困惑」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她从未觉得谢云舒「麻烦」,至少,不仅仅是麻烦。 毕竟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嘛。 哪有这边拿了钱,那边又嫌雇主麻烦的道理。 于是江清寒开口:“没有。”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 谢云舒猛地转过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似乎没料到会得到回答。 江清寒避开她过于明亮的视线,重新闭上眼,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你……与她不同。” 不同。 这是她唯一能给出的,最接近内心真实感受的答案。 柳清霜是过去,是江湖,是遵循着某种规则和距离的「故人」。 而谢云舒……谢云舒是现在,是意外,是打破所有规则和距离的……变数。 这个认知让她心绪更加烦乱,却又奇异地,让之前那种被两种力量拉扯的窒息感,减轻了些许。 谢云舒因为她这句「不同」,愣了很久。 随即,一抹笑意爬上了嘴角,从她眼底慢慢漾开,驱散了之前的阴霾与不确定。 不同就好。 她不怕不同,她只怕毫无区别。 夜幕彻底降临,他们在一处靠近溪流的平坦地带宿营。 江清寒忙着生火,谢云舒就在边上帮忙。 没多久,火堆就升起来了。 江清寒则抱剑坐在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上,望着潺潺溪流和满天星斗,不知在想些什么。 谢云舒走过去,没有靠得太近,只是在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坐下,抱着膝盖,也仰头看着星空。 春夜的风格外温柔,带着青草和溪水的湿润气息。 火堆噼啪作响,映着两人安静的侧影。 “江清寒。”谢云舒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很轻,融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江清寒侧目。 “其实……”谢云舒依旧看着星空,语气飘忽,像是在说一个秘密,“我有时候,也挺怕的。” 江清寒眸光微动,没有打断她。 “怕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杀手,怕我父亲或者镇北王府的人找到我,把我抓回去,关进那个金子打造的笼子里。”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是,有你在旁边的时候,好像……就没那么怕了。” 她说完这句话,便不再开口,只是安静地抱着自己,将下巴搁在膝盖上,像一个寻求温暖和保护的孩子。 江清寒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看着谢云舒在星空下显得格外纤细柔弱的背影,想起她白日里在柳清霜面前张牙舞爪、寸土不让的模样…… 想起她在林中紧握自己染血的手时的镇定,也想起她刚才在马车里那不确定的询问…… 原来,她也会怕。 这个认知,怪异的抚平了江清寒心中大部分的烦乱。 一直以来,她都将谢云舒视为需要保护的雇主,但一直觉得她很有自己的主见。 直到此刻,她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个看似无所畏惧、永远明媚的少女,内心也有着与她年纪相符的彷徨与脆弱。 而她,是那个被依赖、被信任,能够驱散她恐惧的人。 江清寒依旧沉默着,但抱着剑的手臂,却放松了些许,手指微动,只是最终也没有任何的行动。 夜风吹拂,溪流潺潺,星光洒落在两人身上,为她们披上了一层温柔的薄纱。 谢云舒是她下山后遇到的第一个同行之人。 她侧头看向谢云舒,心想着:江湖一向险恶,但这雇主确实是个还不错的人。 第13章 越来越喜欢了 昨夜的宁静与那片刻的脆弱, 如同朝露般,在晨曦微光中悄然蒸发。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薄雾,洒在潺潺溪流上时, 江清寒已如往常般起身, 检查四周, 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谢云舒也醒了,她坐在马车边,目光却时不时飘向不远处那抹素白身影。 想起自己昨夜近乎剖白的话语, 耳根微微发热, 但看到江清寒并无异样,她心下稍安, 那点羞赧又化作了继续前进的勇气。 用过早膳, 收拾停当, 马车再次上路。 林间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氤氲缭绕, 为前路平添了几分未知。 江清寒没有选择骑马,而是与谢云舒一同坐在了车厢前辕, 亲自执缰。 她的目光比平日更为锐利, 如同鹰隼般扫视着道路两旁被雾气笼罩的林木。 “怎么了?”谢云舒察觉到她的异常,低声问道。 “太静了。”江清寒声音压得很低, 带着警惕,“鸟鸣虫声皆无。” 谢云舒心下一凛, 立刻明白了这意味着什么。 有埋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身体微微向江清寒靠近了些。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 一支响箭带着凄厉的尖啸, 破开浓雾, 直射马车! 并非射向人, 而是射向了拉车的马匹。 显然,对方目的明确,并非直接杀人,而是要逼停她们。 江清寒眸光一寒,甚至未起身,手中马鞭如灵蛇般甩出,「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将那支响箭抽飞出去! “进车厢!”她清喝一声,同时手腕一抖,缰绳勒紧,受惊的马匹人立而起,发出嘶鸣。 谢云舒反应极快,立刻缩回车厢内。 几乎是同一时间,道路两旁的雾气中,猛地窜出十数道黑影。 这些人同样身着黑衣,但与之前林中的杀手不同,他们动作更为迅捷,配合更为诡谲……如同暗夜中捕食的群狼,手中兵器泛着幽蓝的光,又是毒…… 他们一言不发,直接结成阵势,向马车合围而来,攻势狠辣,目标明确:牵制江清寒,破坏马车! 江清寒已飞身下车,长剑出鞘,剑光如匹练般展开,瞬间便与冲在最前的几人交上了手。 剑风激荡,将周围的雾气都搅动得翻滚不休。 这些杀手武功路数怪异,身法飘忽,且悍不畏死,竟是以命换命的打法,一时间竟将江清寒缠住。 另有两三人则绕过战圈,直扑马车,手中利刃狠狠劈向车厢壁板和车轮! 谢云舒脸色发白,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她迅速从座位下摸出一个小小的机括匣子,这是她离家时带走的防身之物之一。 她对准一个正举刀劈砍车轮的黑衣人,猛地按下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激射而出! 那黑衣人猝不及防,被数枚银针射中面门,惨叫一声,倒地抽搐不已。 另外两人见状,攻势一滞,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娇弱的目标,竟有如此手段。 就在这瞬间的停滞,一道素白身影已如鬼魅般掠至! 江清寒竟是不顾身后袭来的兵刃,强行摆脱了纠缠,剑光一闪,那两名攻击马车的黑衣人脖颈间已多了一道血线,不敢置信地倒地。 而为此付出的代价是,一道淬毒的刀锋,擦着她的左臂划过,素衣瞬间被割裂,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伤口周围的皮肤立刻泛起不正常的青黑色。 “清寒!”谢云舒看得分明,心胆俱裂,就要冲出车厢。 “别出来!”江清寒头也未回,厉声喝道。 她甚至来不及处理伤口,反手一剑格开身后追来的攻击,剑势愈发狂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般的惨烈。 她不能退,一步都不能退! 浓雾中,剑光与血光交织,杀手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但江清寒的气息也明显变得急促,左臂伤处的青黑色似乎在缓慢蔓延。 谢云舒紧紧咬着下唇,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她看着那道在人群中奋力厮杀、为自己挡下所有危险的身影,看着她臂上那道刺目的伤痕,一股混合着心痛、愤怒与无比强烈担忧的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 她不能再这样眼睁睁看着! 她猛地想起江清寒之前给她的那瓶「雪玉生肌膏」,据说能解百毒。 她飞快地在车厢里翻找起来。 终于,当最后一名杀手倒在江清寒剑下时,她持剑的手微微颤抖,脸色因毒素和力竭而显得有些苍白。 她强撑着走到马车边,用剑撑地,正要查看车内情况。 车厢帘子猛地被掀开,谢云舒跳了出来,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白玉瓷瓶。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冲到江清寒身边,看着她左臂那道泛着青黑的伤口,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怎么样?疼不疼?”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拔开瓶塞,就要将药膏往伤口上抹。 江清寒看着她慌乱失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看着她因为害怕而微微颤抖的手指,心中那片冰原,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发出「嗤」的声响,腾起一片白雾。 她伸出手,没有去接药瓶,而是轻轻握住了谢云舒颤抖的手腕。 她的指尖依旧微凉,带着血迹,但力道却异常稳定。 “别怕。”江清寒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映着谢云婆娑的泪眼,声音因为力竭而有些低哑,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小伤,不碍事。” 谢云舒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她用力点头,哽咽着说不出话,只是固执地、小心翼翼地将莹白的药膏,一点一点涂抹在那道狰狞的伤口上。 晨雾散尽,危机暂解。 江清寒盘坐在溪边一块大石上,运功逼出臂上余毒。 谢云舒坐在不远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看着她苍白却依旧平静的侧脸,心绪慢慢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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