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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清寒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在谢云舒灼灼的目光注视下,沉默片刻,终是朝着楼上的方向,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柳清霜脸上绽开一个真切而温柔的笑容,如同冰雪初融。 她不再理会同桌之人,转身便快步向楼下走来。 谢云舒看着那抹月白身影消失在窗口,又看看身旁神色虽冷、却并未流露出排斥的江清寒,只觉得胸口堵得发慌。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挂起属于江南首富千金无可挑剔的得体微笑。 她理了理衣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 不过瞬息,柳清霜已翩然至马车前。 她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江清寒,语气带着熟稔的担忧:“江师妹,真的是你?方才在楼上瞧着像你,没想到……你一切可好?” 她显然也听说了凌虚阁解散的消息,言语间颇为谨慎。 “尚可。”江清寒的回答依旧简短。 柳清霜这才将目光转向马车内的谢云舒,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审视,笑容温婉有礼:“这位姑娘是?” 不等江清寒介绍,谢云舒已主动探出身,笑容明媚,语气亲昵自然:“我叫谢云舒,是清寒的朋友。” 她刻意省去了姓氏,直接唤了「清寒」二字,就好像她们已是无比熟稔。 果然,柳清霜听到这个称呼,眸色几不可查地微黯了一瞬。 但很快恢复如常,她含笑颔首:“原来是谢姑娘。” 她目光在谢云舒明显不谙武功的娇柔身姿和过于精致的衣着上扫过,又看了看江清寒,似有不解,但并未多问,只是对江清寒道:“江师妹,此地不便说话,若不嫌弃,可愿上楼一叙?” 江清寒尚未回答,谢云舒却已擅作主张地笑着接口,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烂漫: “好啊!正好我们也还没用午膳,早就听说这望北楼的醉鹅是一绝,今日托柳姑娘的福,可以尝尝鲜了。” 她说着,已自然而然地伸手,轻轻拉住了江清寒的衣袖,动作亲昵依赖:“清寒,我们一起去吧?” 她这一连串的动作行云流水,既接过了主动权,又毫不掩饰地展示了她与江清寒的「特殊关系」,将柳清霜不动声色地隔在了「外人」的位置。 江清寒垂眸,看着拽住自己衣袖的那只纤白小手,再抬眼看向柳清霜。 最后对上谢云舒那双笑意盈盈、底下却藏着不容拒绝光芒的眼睛时,她突然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那感觉,她竟觉得比面对七八个杀手时,更为难缠。 …… 望北楼雅间内,熏香袅袅,环境清幽,与楼下的喧嚣隔绝开来。 只是,此刻室内的气氛,却比楼下更为微妙。 三人分坐桌旁。 柳清霜姿态优雅地执壶,先为江清寒斟了一杯清茶,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已做过千百遍。 “江师妹,这是你从前惯喝的云雾山银针,尝尝看,可还是当年的味道?”她声音温柔,将茶杯轻轻推至江清寒面前,目光里带着点期待。 第11章 莫名的争风吃醋 江清寒看着那杯澄澈的茶汤, 微微颔首:“有劳师姐。” 她端起,浅啜一口,神色不变:“尚可。” 柳清霜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失落, 但很快掩去。 谢云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 唇角弯了弯。 她不等柳清霜招呼, 便自顾自拿起菜单,纤指轻点:“这醉鹅听说要现做,先点上。” 再来个蟹粉狮子头, 清寒你受了惊, 该补补。 嗯……再加个清淡的鸡汁白菜,一道松鼠鳜鱼, 一盅冰糖燕窝……” 她点菜又快又准, 末了, 才仿佛刚想起似的,看向柳清霜, 笑容无辜:“柳姑娘有什么忌口或偏好的吗?我一起点了。” 柳清霜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依旧温婉:“谢姑娘安排便是, 我并无忌口。” “那就好。”谢云舒合上菜单, 递给候在一旁的伙计,动作干脆利落, 俨然一副主人做派。 菜陆续上桌。 谢云舒极其自然地用公筷夹了一块最嫩的醉鹅肉,放到江清寒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 火候看着不错。” 又舀了一勺狮子头:“这个也入味。” 她做得行云流水, 仿佛天经地义。 江清寒看着碟子里瞬间堆起的小山,沉默了一下, 还是拿起筷子, 默默吃了起来。 柳清霜看着这一幕, 握着筷子的指节有些发白。 她认识的江清寒,何曾如此顺从地接受过他人的布菜? 即便是幼时相识,她也总是与人保持着距离,冷淡而独立。 “江师妹……”柳清霜压下心头的酸意,寻了个话题,试图将注意力拉回,“听闻清水镇孩童失踪案得以侦破,是二位之功?师妹侠义心肠,不减当年。” 江清寒尚未开口,谢云舒已笑着接话,语气带着点与有荣焉的骄傲:“是啊,多亏了清寒身手了得,识破了那伙贼人的奸计。我只是在旁边帮了点小忙,壮壮声势罢了。” 她巧妙地将功劳都推给江清寒,自己则扮演了一个崇拜者兼伙伴的角色。 柳清霜微微一笑,目光却看向江清寒,语气带着几分回忆:“师妹向来如此,面冷心热,见不得弱者受欺。” 记得当年在凌虚阁,有山下孩童被恶犬追赶,也是师妹你二话不说,便将那恶犬驱走,还因此被师父罚抄了三日的门规。” 她提及了只有她和江清寒知道的往事,试图构建一个旁人无法介入的「过去」。 江清寒动作顿了顿,没有接话,只是轻轻点了下脑袋。 谢云舒心里冷哼一声,面上却露出好奇又崇拜的神色:“原来清寒从小就这么厉害!” 柳姑娘,再多讲些她以前的事给我听听吧?她这人闷得很,什么都不爱说。” 她故意将姿态放低,俨然扮演着一个渴望了解心上人过去的痴情女子,实则将柳清霜置于一个「讲述者」的被动位置。 柳清霜被她这话噎了一下。 她本意是唤起江清寒对旧日、对她的记忆,却被谢云舒曲解成了「讲故事」。 她若细说,反倒像是在帮谢云舒了解江清寒; 若不说,又显得小气。 她勉强笑了笑:“都是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她转而看向江清寒,语气转为凝重:“江师妹,清水镇之事,我略有耳闻。” 那「五彩神鸟」背后恐不简单,你……万事小心。” 她言语间的关切明显,她在听闻此事,确实很担心江清寒。 怕她从小打碎牙齿都要往肚子里咽的脾气,最后只能自己默默消化那些负面情绪。 现在看来…… 她假装不经意地瞄了眼谢云舒,心中冷哼了声。 “嗯……”江清寒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有我在呢!”谢云舒立刻接过话头,笑容灿烂,“我会照顾好清寒的。再说了,我们现在是要去潞州我外祖家,天高海阔,那些宵小之辈,未必寻得到我们。” 她再次强调了「我们」,以及未来的行程,无形中将柳清霜排除在外。 柳清霜看着谢云舒那双明亮得近乎挑衅的眼睛,又看看沉默用餐、并未对谢云舒的话表示异议的江清寒,心中越发觉得不满。 这位谢姑娘,绝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单纯无害,她对江清寒的占有欲,强烈得几乎不加掩饰。 而江清寒……她似乎默许了这种靠近。 这认知让柳清霜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 一顿饭在看似和谐、实则刀光剑影的气氛中结束。 结账时,谢云舒再次抢先一步,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对柳清霜笑道: “柳姑娘是清寒的故人,这顿自然该由我做东,就当是为清寒招待朋友了。” 柳清霜看着那锭金子,脸上温婉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维持着风度:“既然如此,便多谢谢姑娘了。” 三人走下望北楼。 柳清霜看着江清寒,柔声道:“江师妹,我需在望北城盘桓两日,处理些师门事务。你……保重。” 江清寒点了点头:“师姐亦然。” 柳清霜又看向谢云舒,目光复杂,最终还是颔首示意……随即转身,月白的身影汇入人流,渐渐远去。 谢云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收回目光,脸上那层面具般的灿烂笑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疲惫,以及……胜利后的松懈。 她转过头,却发现江清寒正静静地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带着一丝探究。 “怎么了?”谢云舒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轻松。 江清寒沉默片刻,只是道:“走吧。” 她转身向马车走去,心中却并非毫无波澜。 谢云舒与柳清霜之间无声的较量,她并非毫无所觉。 只是……这种感觉很奇怪。 被人在意,被人争夺,于她而言,是陌生而困扰的……但心底某一处,却又因谢云舒那毫不掩饰的维护与占有,泛起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极细微的涟漪。 谢云舒看着她的背影,快走几步跟上,再次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 江清寒依旧没有避开,这倒是让谢云舒很是受用,连那嘴角都又上扬了几分。 第12章 害怕? 马车驶离望北城, 将那座城池的喧嚣,连同柳清霜那抹月白的身影,一同抛在了身后。 车厢内一片寂静。 谢云舒靠在窗边, 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 脸上没了之前在柳清霜面前的神采飞扬, 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怠和……不确定。 她看似在每一次交锋中都占了上风,但江清寒那始终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些许困惑的态度,像一根细小的刺, 扎在她心头。 她不禁想, 在江清寒心里,柳清霜那个「故人」, 究竟占据着怎样的位置? 她们之间, 是否有过自己无法介入的过往? 而江清寒, 则比谢云舒更为混乱。 她闭着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画面。 柳清霜温婉关切的眼神, 提及凌虚阁旧事时熟悉的口吻; 谢云舒明媚张扬的笑容,带着占有欲的亲昵举动, 以及在林中紧握她手时的坚定与温暖。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中冲撞。 一边是来自过去、代表着秩序与熟悉的牵绊; 另一边是闯入现在、带着混乱却鲜活生机的靠近。 她习惯于独处, 习惯于用冰冷的外壳将一切隔绝在外。 师门解散,于她而言是枷锁的断裂, 也是归属的丧失,她本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漂泊下去, 直到完成对师门最后的责任, 或是力战而亡。 可谢云舒出现了。 用金子,用笑容, 用那种不讲道理、炽热的生命力, 强硬地在她冰封的世界里凿开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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