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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怕。”谢云舒看着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在保护我。” 她放下丝帕，然后，做了一个大胆至极的动作。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江清寒紧握剑柄、指节泛白的那只手。 掌心相贴的瞬间，江清寒猛地一颤。 她的手很凉，沾着未干的血渍和薄茧。 而谢云舒的手，温暖、柔软、干燥，一点点用力将她紧绷到几乎痉挛的手指，从剑柄上掰开。 “没事了。”谢云舒握着她的手，用自己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一片冰凉。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慰受惊的孩子：“都过去了。” 剑，「哐当」一声落在铺满落叶的地上。 江清寒怔怔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那温暖的触感，顺着指尖，一路蔓延，似乎要融化她冰封的心脏，烫得她几乎想要落泪。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在她满手血腥、杀意未消的时刻，会有人不惧不避，如此坚定地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没事了」。 她反手握紧了那只温暖的手，力道之大，几乎让谢云舒感到疼痛。 但谢云舒没有挣脱，反而回以更用力的紧握。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相握的两只手上，一尘不染的温暖，紧紧包裹着染血的冰凉。 第9章 你和她……很熟吗？ 那只染血的手被谢云舒紧紧握着， 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指骨。 但谢云舒没有呼痛，也没有挣脱，只是用另一只手轻轻覆上江清寒的手背， 以一种全然包容的姿态， 承受着她所有的情绪。 那滔天的杀意、沉重的过往， 以及此刻无处安放的脆弱。 过了许久，久到林间的风都仿佛静止，江清寒紧绷的肩线才缓缓松弛下来， 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开。 她垂眸， 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自己的指尖还带着血腥与冰凉。 而谢云舒的手却暖得像个小火炉， 将温度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她像是被烫到一般， 猛地抽回了手， 速度快的有些狼狈。 视线落在地上那柄沾血的剑上，没有立刻去捡。 “抱歉。”她低声道， 不知是为方才的失态，还是为弄疼了谢云舒。 谢云舒看着自己有些发红的手， 却浑不在意地笑了笑， 弯腰将自己的丝帕塞回袖中。 她又极其自然地捡起地上的剑，用干净的里衫衣袖仔细擦去剑身上的血污， 然后递还给江清寒。 “剑是好剑，别弄脏了。”她语气轻松， 就像刚才惊心动魄的一切只是幻影。 江清寒默默接过剑， 归入鞘中。 那剑柄上，似乎还残留着谢云舒掌心的余温， 烫手得很， 让她都不知该怎么拿它了。 马车是不能再用了。 车夫受了惊吓， 墨画也脸色发白，谢云舒多给了他些银两，便让他走了。 江清寒检查了杀手尸体，除了统一的着装和淬毒弩箭，并无任何能表明身份的物品，干净利落得令人心惊。 “步行至前方城镇，另寻车马。”江清寒做出决定，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但细听之下，似乎少了几分寒意，反倒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 谢云舒自然没有异议，便跟在江清寒身侧，踏上了林间小路。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江清寒依旧沉默，但谢云舒能感觉到，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将自己完全隔绝在外。 她的视线会偶尔扫过自己，带着一种隐晦的审视和……困惑。 似乎在思考，为何这个看似柔弱的千金小姐，能在那样的血腥场面后，如此镇定，甚至反过来安抚她。 而谢云舒，则享受着这种微妙的变化。 她不再像之前那样刻意找话题，只是安静地走着，偶尔看到路旁有趣的野花，会俯身采摘，别在衣襟上，然后抬头对江清寒展颜一笑。 那笑容太过明媚，晃得江清寒有些眼花，下意识地移开了视线，耳根却悄悄漫上一丝热意。 傍晚时分，她们抵达了一座名为「望北」的城池，比清水镇繁华数倍。 入城后，她们径直去了最大的车马行。 江清寒正在与车马行管事交涉，挑选马匹和车辆，谢云舒则悠闲地站在一旁打量四周。 就在这时，旁边几个江湖打扮之人的议论声，飘入了她的耳中。 “听说了吗？「流云剑」柳姑娘不日将要路过咱们望北城！” “可是那位峨眉派首徒，剑法超群、姿容绝世的柳清霜柳姑娘？” “正是！据说她是奉师命前往潞州参加武林大会的，此番路过，若能一睹芳容，也是幸事啊！” “柳姑娘与那刚解散的凌虚阁江阁主，似乎还是旧识呢……” “嘘！慎言！凌虚阁之事水深，莫要牵扯……” 柳清霜？ 谢云舒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对这个名字有印象，似乎是江湖上颇负盛名的仙子般的人物。 而且……与江清寒是旧识？ 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清寒。 却见江清寒在听到「柳清霜」三个字时，正在检查马匹辔头的手微微一顿……虽然很快恢复正常，但那瞬间的凝滞，并未逃过谢云舒的眼睛。 旧识……多么暧昧又引人遐想的词。 一股陌生酸涩的情绪，毫无预兆地涌上谢云舒的心头。 像是不小心咬破了一颗未熟的青梅，酸得她舌尖发麻。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非常不喜欢。 江清寒选好了车马，付定金时，谢云舒却忽然上前，拦住了她。 她从荷包里取出一锭更大的金子放在柜上，对管事笑道：“要最好的那辆，马也要最健壮的，费用不必找了。” 她语气依旧甜美，却带着属于「金主」的强势。 说完，她转向江清寒，笑容无懈可击，声音却比平时软了三分，带着点刻意拉长的尾音： “江姑娘，这些琐事，让我来就好。你方才……辛苦了，该多歇歇。” 她着重强调了「辛苦」二字，眼神意有所指地扫过江清寒已经换过的干净衣袍。 江清寒有些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谢云舒此刻的态度有些奇怪。 但并未多想，只当她是体贴，便点了点头：“有劳。” 见江清寒并未领会她话语里那点隐秘的宣告意味，谢云舒心里那点酸意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像投入水中的墨块，更加氤氲开来。 她看着江清寒清冷的侧脸，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素衣若雪、清雅如霜的陌生女子形象。 柳清霜…… 谢云舒微微眯起了眼，心底那点因为林中紧握双手而升起的旖旎与暖意，被莫名其妙的情绪覆盖，让她心情不佳。 …… 新的马车宽敞舒适，拉车的两匹马神骏非凡。 但车厢内的气氛，却比之前那辆破旧的马车还要沉闷几分。 谢云舒靠着软垫，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似悠闲，指尖却无意识地缠绕着衣带。 江清寒依旧抱剑闭目，仿佛外界一切与她无关，只是偶尔马车颠簸时，她会掀开眼帘，目光极快地扫过谢云舒，复又闭上。 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过去，可越久，谢云舒心里那点不愉快就越发的明显。 她抬起头，先是看了闭目养神的江清寒一眼，又似随意地聊起车帘往外看了一眼。 而后才状似随意地开口，她的声音轻快，仿佛只是闲聊：“江姑娘与那位柳清霜柳姑娘，很熟吗？” 终究还是没忍住…… 第10章 第 10 章 江清寒眼睫微颤， 没有睁眼，只淡淡应道：“幼时相识，算故人。” 故人…… 又是这个词。 谢云舒心里轻哼一声， 面上笑容不变：“哦？能被江姑娘称为故人， 想必是位极为出色的人物。听闻她剑法超群， 姿容绝世，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仙子呢。” 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与赞叹，仅从字面上全然听不出半分异样。 江清寒终于睁开眼， 看向她。 谢云舒脸上是毫无破绽的甜美笑容， 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就像是真的只是对一位江湖名人感到好奇。 “嗯……”江清寒的回答依旧简洁， 但顿了顿， 还是补充了一句， “她剑法确实得了峨眉真传。” 只是评价剑法，未提及其他。 但这句补充， 听在谢云舒耳中，却像是在为那位「故人」正名， 让她心头那簇莫名其妙的小火苗又蹿高了几分。 “是吗？”谢云舒笑容更深， 身子微微前倾，靠近江清寒， 眨着眼问，“那比起江姑娘你的剑法， 如何？” 她靠得有些近， 身上清雅的梨花香幽幽传来。 江清寒身体几不可查地后仰了半分，避开那过于侵略的气息， 眉头微蹙：“未曾比过， 无从比较。” 话题似乎无法再进行下去。 谢云舒见好就收， 重新靠回软垫，心里却打定了主意。 她倒要看看，这位「故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命运有时就是这般巧合，或者说，是剧情需要的必然。 马车行至望北城最繁华的主街，因前方人群聚集，一时堵塞，不得不放缓了速度。 谢云舒百无聊赖地掀开车帘望去，只见人群围拢之处，似乎是一家酒楼门口起了什么争执。 而就在那酒楼二楼的雕花窗前，临窗坐着一位女子。 那女子身着月白云纹的束腰长裙，身姿挺拔如兰，墨发如瀑，仅以一支素玉簪松松挽起。 她侧对着街道，只能看见小半张脸，肌肤胜雪，鼻梁秀挺，唇角带着一抹温婉浅笑，正与同桌之人轻声交谈。 仅仅是侧影，便已透出一股清雅出尘、不容亵渎的气质。 不知道为何，她下意识地看向江清寒。 果然，江清寒的目光也落在了那扇窗前，平静无波的眸子里，似乎泛起了一点点波澜。 就在这时，楼下的争执似乎升级，谢云舒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 一个粗豪的汉子被推搡着踉跄后退，不小心撞翻了路边一个货摊，各式小玩意儿哗啦啦滚了一地，恰好滚到了谢云舒她们的马车轮下。 车夫连忙勒停马车。 二楼的柳清霜似乎被楼下的动静惊扰，转过头，目光向下望来。 这一转头，便露出了全貌。 眉如远山，目似秋水，五官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气质温婉从容，果然当得起「绝世」二字。 她的目光先是扫过混乱的现场，随即，便精准地落在了因为这短暂停顿而同样掀开车帘望向外面的江清寒脸上。 柳清霜那双沉静的秋水眸中，瞬间迸发出明显的惊讶与……惊喜。 “江师妹？”她站起身，声音清越婉转，如同玉磬轻击，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呼唤，穿透了街市的喧嚣，清晰地传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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