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脸色骤变! “太医!传太医!”她厉声道。 很快,一位昨夜参与“查验”的太医被匆忙唤来。萧明昭将那片碎片和那点胶状痕迹给他看:“给朕认认,这是什么?” 太医接过,仔细辨认气味,又用银针小心试探,脸色渐渐变得惊疑不定:“启禀陛下,这……这气味,微臣似乎在一本古医残卷上见过记载。名曰‘龟息胶’,乃是数百年前一些方士弄出来的偏门之物,据说服用后可令人气息、脉搏微弱近乎断绝,状若假死,药效可持续十二至二十四个时辰,期间身凉体僵,与真死无异……但因配制极难,所需药材稀有,且对身体损害不小,早已失传,微臣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实物……” 龟息胶! 假死! 萧明昭只觉得脑中“轰”的一声,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瞬间冰凉下去。 她踉跄一步,扶住桌子,呼吸急促起来。 所以……她没死? 至少,不是立刻真死? 那杯酒,她早有准备? 那胶状物,是提前藏在指甲或什么地方,在接过酒杯、饮酒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投入杯中? 酒中的“鹤顶红”毒性,被这“龟息胶”暂时压制或改变了发作形态,造成了假死之象? 是了! 以李慕仪之能,她既然能提前察觉自己的杀意,又怎会坐以待毙? 她定是暗中寻得了这失传的奇药,赌了一把! 赌自己会在她“死后”放松警惕,赌会有机会脱身! 可是……她现在人在哪里?这东厢里躺着的“尸体”,太医反复确认过脉息全无,身体僵冷……如果真是假死,此刻也该在这里。 难道…… 萧明昭猛地转身,再次扑到榻边,这一次,她检查得更加仔细。 手指按压颈侧、腕间,确实毫无搏动。 翻开眼皮,瞳孔已有些微扩散。触感冰冷僵硬……一切都符合死亡特征。 但有了“龟息胶”的线索,这一切都可能只是药效! “赵谨!”萧明昭的声音因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昨夜,驸马‘身亡’后,到移来东厢,中间可有任何异常?可有人接近过她?看守的人呢?!” 赵谨努力回忆:“当时陛下……陛下悲痛过度,奴才等忙于照料陛下,是让两名可靠的内侍将李大人移过来的,途中并未离开视线。到了东厢后,奴才安排了四名心腹侍卫在外把守,两名嬷嬷在内照料更衣,直至太医前来……这期间,按理说……并无外人能接近。” “按理说?”萧明昭抓住这个词,眼神凌厉,“也就是说,不能完全肯定?” 赵谨冷汗下来了:“这……内侍和嬷嬷都是精挑细选的,应当……” “应当?”萧明昭冷笑,“李慕仪连朕都能骗过,连‘龟息胶’都能弄到,她若真想布局脱身,会没有后手?查!给朕彻查昨夜所有经手之人!还有,这东厢内外,给朕一寸一寸地搜!看是否有密道、夹层、任何可以藏人或通行的机关!” 命令一下,整个公主府东厢院落顿时被翻了个底朝天。 侍卫、暗卫、内侍全部动员起来。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最先有结果的,是对昨夜经手“遗体”的内侍、嬷嬷们的审问。 两名抬送遗体的内侍早已吓得魂不附体,反复叩首发誓全程未曾离开旁人视线,绝无动手脚的可能。 而两名负责更衣的老嬷嬷,其中一位早已在萧明昭离房搜查的间隙,被内应仆妇寻机送出了府,剩下的一位则抖抖索索地招了—— 昨夜更衣时,那位一同进来的、自称“手脚麻利懂寿衣整理”的浆洗仆妇,曾以“为逝者整理发鬓、遮挡面容避秽”为由,短暂挡在了榻前,不过数息的功夫,她只当是老规矩,并未在意。 赵谨立刻带人锁了那仆妇的住处,人早已不见踪影,只在床底暗格里翻出了一小包没用完的鱼鳔胶、脱胶桑蚕丝绢,还有一张画着人脸轮廓的草纸,边角处写着几行调整肤色的草药配方,以及一小包残留的龟息胶药粉。 太医匆匆赶来查验,脸色凝重地回禀:“陛下,这桑蚕丝与鱼鳔胶,便是制作□□的原料!薄如蝉翼,遇温即贴,混以铅粉、寒水石调至与真人一致的死白肤色,连眉痣、纹路都可精准复刻,若非刻意揭下,肉眼绝难分辨!而这药粉,正是与杯底残留一致的龟息胶!” 萧明昭捏着那包药粉,指节捏得发白,骨节泛出冷硬的青白色。 她终于在这一刻,拼齐了李慕仪整个布局的完整链条,连一丝缝隙都找得明明白白。 替身是早就运进来的,更是早就进入了和她一模一样的假死状态。 公主府的监视从来只盯着东厢的李慕仪,谁也不会在意浆洗房每日进出的、裹着脏被褥与桌布的板车。 早在昨夜宴前十二个时辰,秦伯就已让那名自愿配合的、肺痨濒死的孤女服下了龟息胶,待其进入脉息全无、身凉体僵的深度假死状态后,便裹在防水油布与厚被褥里,借着宴前筹备的混乱,光明正大地混进了府中,藏在无人问津的浆洗房地窖里,连搜查都不会扫到那里。 而调包,就发生在她离房的那短短一刻钟里。 她因龟息胶的线索暴怒离房,全府侍卫都被调动去搜查书房、院落、围墙,卧房里只剩下内应和被买通的嬷嬷,数息的功夫,就能完成榻上人的调换。 那替身本就久病枯瘦,身形与李慕仪别无二致,脸上贴着精准复刻的面具,手腕上提前做好了一模一样的割痕,连假死的状态都和李慕仪分毫不差,哪怕她此刻回头再看,也绝难看出破绽。 随后,内应借着收拾换下来的血衣的由头,把假死状态的李慕仪裹在衣物里运出卧房,顺着早已踩好点的排水暗渠送出府外,秦伯早已在护城河对岸接应。 天衣无缝。 每一步都算准了她的情绪,算准了府里的混乱,算准了所有人的视线盲区,甚至连龟息胶的药效时长,都卡得分毫不差。 约莫半个时辰后,前往“请”秦管家的暗卫独自回来复命,脸色难看:“陛下,属下赶到时,那小院已人去楼空!据邻居说,昨日傍晚还见秦老仆在院中活动,但今晨便不见踪影。屋内整洁,并无打斗痕迹,但一些细软和日常衣物已不见,像是……自行离去。” 跑了! 秦管家也跑了! 萧明昭的心不断下沉。 这绝不是巧合!李慕仪必定与秦管家早有联络,甚至可能昨夜假死之事,秦管家就是外应之一! 那么,李慕仪的“尸体”如果不在东厢,会被转移到哪里?如何转移? 就在此时,一名搜查东厢书房的暗卫有了发现:“陛下!书架后墙的暗格有被近期打开过的痕迹!里面是空的,但灰尘分布不均,应原本放有东西,且被取走不久!” 萧明昭冲进书房。 那暗格位置极其隐蔽,是她当初默许李慕仪设置,用来存放一些机密文书的地方。 里面会是什么? 李慕仪提前转移走的罪证密卷? 还是……别的? 又一名侍卫匆匆来报:“陛下,后花园靠东墙的排水暗渠口,外侧的栅栏有被从内撬开的新鲜痕迹!暗渠通往府外护城河支流,虽狭窄,但……或可容身材瘦小之人勉强通过。” 萧明昭立刻赶到后花园。 那排水暗渠口位于假山石后,极其隐蔽,平日有铁栅栏锁着。 此刻栅栏的锁被破坏,痕迹很新。 一个荒谬却又逐渐清晰的画面在她脑中浮现: 李慕仪假死 →内应利用更衣、看守交替等短暂间隙,用早已准备好的、体型相近的“替身”进行调换? 或者,更匪夷所思地,利用“龟息胶”状态下身体的特殊柔软性,将其从这狭窄的暗渠运出?秦管家在外接应? 无论具体手法如何,李慕仪很可能没死,而且已经金蝉脱壳,离开了公主府,甚至可能正在秦管家的协助下,远离京城! 这个认知让萧明昭心脏狂跳,说不清是怒火、是恐慌,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庆幸。 “追!”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这个字,“封锁九门!严查所有今日出城之人车,尤其是形迹可疑者、病患、棺椁!给朕画出李慕仪和秦管家的画像,下发各州县关卡,悬赏缉拿!活要见人,死……”她顿了一下,那个“死”字卡在喉咙里,最终化为更深的戾气,“务必给朕把人找回来!” “陛下,那登基大典……”赵谨忧心忡忡地提醒。 天色已大亮,距离吉时不足两个时辰了。 萧明昭站在晨曦之中,望着乱作一团的府邸,又望向皇城方向。 一夜之间,她从志得意满的准帝王,变成了一个被“已死”的臣子狠狠摆了一道、丢失了最重要“猎物”的失败猎手。 愤怒、屈辱、悔恨、恐惧,还有那丝不该有的庆幸,交织啃噬着她的心。 但她是萧明昭。 是即将登基的女帝。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脸上所有的脆弱、疯狂、迷茫都被强行压入眼底最深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翻涌着比之前更甚的偏执与暗流。 “大典照常。”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冷威仪,甚至更加森寒,“但告诉杨文渊和礼部,仪式从简。朕,要尽快处理完这些‘琐事’。” 她转身,最后看了一眼东厢那空荡荡的床榻,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李慕仪,你以为假死脱身,就能一了百了? 无论你躲到天涯海角,无论你究竟是人是“鬼”,朕,一定会找到你。 这万里江山,这无上权柄,若没有你在侧,若不能亲手将你抓回,困于掌中,问个清清楚楚,悔个明明白白……朕要它何用? “摆驾,更衣。准备登基。” 她迈步向外走去,脊背挺直如松,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唯有那被宽大袍袖遮掩的、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着内心滔天的巨浪。
第 57 章 金蝉脱壳迷雾深,玉镯血引归途现 景和二十八年,六月初九,辰时正。 太极殿前,旌旗猎猎,仪仗森严。 九重汉白玉阶之上,萧明昭身着十二章纹玄色冕服,头戴十二旒白玉珠冕冠,在礼官悠长的唱赞声中,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鎏金龙椅。 阳光照耀下,她面容肃穆,威仪天成,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坚定,仿佛昨夜那场撕心裂肺的崩溃与今晨混乱的追捕,都只是幻梦一场。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山呼万岁之声如潮水般涌来,震动殿宇。 杨文渊、老康亲王等人位列最前,垂首行礼间,眼角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御阶之上那抹孤高的身影。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9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