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细密的小雨落在树叶上,沙沙作响,这响声几乎笼罩葫芦下方整片森林。 红莺娇嬉皮笑脸看着柳月婵布阵,目光久久注视着那些闪烁的阵旗,还有柳月婵手中那崭新的阵盘,大咧咧道:“新阵盘啊,怎么不用若水旗,那个厉害,还是你专门用来对付八卦迷幻的,拿这守山的迷阵提前试试呗~” 柳月婵道:“用不着。” “若水阵的阵盘破成那样,还能用吗?”红莺娇笑眯眯的眼睛弯如月牙。 柳月婵布阵的手停了一瞬,终于明白红莺娇想要问什么。 “能用。” “真的?我前阵子让手里的人,向你那些同门打听了下,原来月婵你犯了错,不是闭关,而是被关在忏山崖十七年,听说还是你主动要求去的。那镇灵玉册……” “你和我师姐柳青旋私底下有来往?”柳月婵打断反问,“此事除了师父师娘,只有她知道,等闲弟子只当我闭关苦修。” 红莺娇缩了缩脖子,支吾道:“也、也没什么联系,她应当是爱鹰之人,有时候喜欢对着黑鹰自言自语,你应该跟你师姐说一声,不要这么啰嗦……” 柳月婵明白师姐柳青旋应当是关心自己,却万万没想到师姐会假装对着黑鹰自言自语,将这件事透露出去,辗转问她。 柳月婵很清楚自家师姐心思有多细,完全不敢想,柳青旋都知道了什么。 “你那分身,以后少出现在我师姐跟前。我师姐她……她喜欢装糊涂,实是绝顶聪明的人。”柳月婵扶额。 红莺娇目露警惕之色道:“她知道我的身份?” “知与不知,师姐她,都不会外人提,只要我想瞒,她就会帮我瞒住……”柳月婵心中感慨,阵法一道,红莺娇或不擅长,但师姐柳青旋于此道却是不错,想来已从她忏山崖和平日里布阵中看出端倪,心中关切,却看出她不想说,只好旁敲侧击,找个她或许想说的人,再来问问。 红莺娇安静了一会儿。 待柳月婵破完阵,才听见对方开口,声音在风中颇有几分颤悠悠的不安。 “你该不会又背着我去逞英雄了吧,当初在昆梧秘境死里逃生,你就是装个没事人一样,一不留神就没影了,单枪匹马闯枯骨潭,出来的时头发都白了,好险没把我吓死,问你,你又嘴巴闭死紧,不肯说怎么了。” “那一行收获不菲,我的伤势也恢复的很好,几百年前的事情,提它作甚。” “要是你觉得能解决,你肯定会说出来,让大家一起想办法赶紧解决。你闭嘴不说,就是你没把握解决,也不觉得旁人能解决,说是伤势恢复了,可那会儿你都要突破元婴了,怎么后来一直没突破呢……”红莺娇幽幽道。 “阵破了,走吧。”柳月婵淡淡道。 红莺娇撇嘴,眯着眼睛打量她,没忍住道:“你也喜欢上装糊涂了?” 柳月婵不慌不忙,抬眸对上红莺娇的眼睛道:“创见微阵,时间紧,耗神了些,若水阵前阵子被我用来除妖,受了些损伤,裂了几条缝,并无大碍。” 红莺娇盘膝坐在葫芦上不说话,也不驱动法器飞行,就僵持着。 “我不信。”红莺娇冷笑。 柳月婵那天在太泽,当着那么多人,都能直视所有人说瞎话,她以直觉发誓,她刚刚用柳月婵最讨厌的语气,嘲讽阴阳,柳月婵没怼回来,很明显就是有问题。 “别胡闹,快走。”柳月婵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戳了下红莺娇的后脑勺,连带着背后略显冷淡的语气,都多了几分无奈。 “你拿琼英刺把我戳死算了,不说,明天你就迟到吧,等你一上台,我就用分身把擂台丢满臭屎,让你丢大脸。”红莺娇头也不回,唰唰抛出一堆法器,把葫芦围了起来。 太泽的时候,她不急着求解释。 忍的焦心,连带着看到一个紫薇幻境的人都烦,越接近紫薇幻境越烦。 一时觉得太泽时,柳月婵瞧着挺好,应当没大事。 凌云宗柳姓弟子不轻易下场,下场都是夺魁来的,这是历年仙门大典的惯例了。 红莺娇也不觉得柳月婵在伤势重的情况下,敢来仙门大典。 甚至她们这次来,是早就打算好,来闯紫薇幻境的玲珑宝塔阁。 左想右想,柳月婵都不像受伤的样子。 可那如同蛛网般破裂的阵盘,总是萦绕在红莺娇心头,让她隐隐不安,今日试柳月婵,越试越明白柳月婵在撒谎。 柳月婵相信红莺娇真做得出这事,便冷了脸,不耐道:“我非得找个由头,说我出了事儿,才如你的意?” 红莺娇急了,伸手就要扣柳月婵的手腕,声音陡然提高道:“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别以为你冷脸我就怕你!你把我当傻子,上葫芦时我牵你的手,想探探你的经脉,可你的法衣却用灵力隔住了我的探视,你要是没问题,就把袖子卷起来,让我探个明白!” 柳月婵下意识缩手,哑然两秒。 忽然想到当初在混沌铺子里,红莺娇也是这样敏锐,她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哪里露了痕迹,师姐都只是瞧出端倪,而红莺娇的语气这样笃定。 很多时候,红莺娇都是大咧咧,有些粗心的。 可在她的事情上,时而懵懂,时而精明。 这算第四个茶杯吗…… “不必探了,我的确有伤在身。”柳月婵整理衣袖,将青帛理顺,语气软和不少,“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件事,实无大碍。不过是我为了追寻妖气之法,用了些损伤神魂的法子融入若水旗中,说出来,徒惹担忧,你芥子里温养神魂的宝贝,我也没跟你客气,待这次宝塔阁事毕,我自会寻个可靠之所,恢复伤势。” “什么法子?” “我也没有刨根问底,寻你魔教秘术,你又何必问我?” “太泽那么多阵法能人,和妖怪打交道那么久,界碑有异,没了人珠的情形下,都没有寻出妖气的办法,损伤神魂之事,你倒是说的轻巧了。”红莺娇抿着唇,“我记得你若水旗有百杆旗帜,怎么就剩一半了,不对,平日里见你用的,一半都没有,另外那一半呢?” “另外一半,在忏山崖中,借灵宝镇玉,为我稳定神识。” 红莺娇信了,可还有些疑惑。 “分出神魂,就能探妖气,你的神魂这么厉害?你莫不是诓我吧。这有什么好隐瞒的,问半天你才说实话……” “神魂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说来,徒惹担忧,我有分寸,何必说呢,你我要事在身,不必为此分心。王长老当日说见微以灵力共鸣追溯妖气,我答,与浑天仪有关。阵法之事,你不要想远了。” “真的?” “走吧,夜深了。” 红莺娇实在不懂阵法,那太泽精通阵法的王长老都看不出来什么,让红莺娇弄清楚究竟,实在是为难她。 此时也只得勉强信了,心抽抽的难受,不由回忆着教中还有什么温养神魂的好丹药来,嘴上没好气道:“我看玲珑宝塔阁你就别去了,将布阵的法门告诉我,我凭借幽冥图里的功法,一个人也能搞定!大不了暴露我摩尼教的身份,我还怕它紫薇幻境不成!” 柳月婵笑道:“与我说这么多,原来是你想逞英雄?你独自去,我就能放心吗……” 红莺娇乘机挨着她道:“那我们都不要单独行动,就一起……” “一直一起,好不好?” 雨丝细密的落在两个人身上,雾气濡湿了红莺娇眼窝上的眉,柳月婵望进对方充满担忧的眼睛,仿佛在她的睫毛上,看到一双栖着颤翅的蝴蝶,每一次轻颤,都在引诱她走入那烈焰焚身的万丈深渊…… 她不能应允。 “又说孩子话,这世间,有几个人都一直在一起,便是夫妻,也有大难临头各自飞……在不在一起,有什么要紧?你我各行其事,没有谁离不了谁的。” 红莺娇生气了,愤怒道:“你果然想背着我干点什么,你忘记我们义结金兰时说的还说呢么了,同心戮力,相互扶持!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 “只到相互扶持,后面那半句,我们没说过。” “唉?没说过吗……那补上!” “补不了。”柳月婵伸手抚上红莺娇的脸,指尖沾着面颊上滚落的雨滴,“同生共死的壮烈,我不喜欢,你知道我为什么求长生?剑折了,就重铸,刀卷了,就再磨……人死了,万事皆休。” 记忆里红莺娇翻身而下,如血雾般坠入魉都之门的那天,也是这样淅淅沥沥风伴雨的夜晚。 红莺娇曾经旁敲侧击问她重生,柳月婵并不想提。 那一天,她忘却了自己,柳月婵悔,亦不悔。可若有一天,翻身一跃的是她,她却不希望红莺娇重蹈覆辙。 “天上的雨,落到地上汇聚成川,不管遇着什么障碍,也能绕过去,奔流不息,你我,当如是。”
第171章 龙淮岛。 海风裹着咸腥的风拍打在面上,让船头站立的男子皱紧了眉,将手帕遮在鼻间,发出一阵急促的咳嗽声。 顺水拐了许多个弯,岩壁上指路般的一排排白灯笼在海风中摇晃着,时不时发出“哐哐”的声响…… 船身忽然一震,靠岸了。 “宗主,到了。”船夫的声音里不乏畏惧。 白岩被侍者恭敬的请下船,明知来人的眼睛无法聚焦,但被对方空洞无神的眼睛扫过时,侍者还是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 白岩不需人引路,他早已习惯黑暗,哪怕神识因为双目之故,映入的一切俱是灰白,但他百年多来早已习惯,习惯到,有时他自己都分不清,他是真瞎,还是假盲。 每次踏上这座岛,他的胃里都会翻涌起一股腥甜,非是犯病,实为烦厌。 白岩一想到这里是姓丘的老巢——那个夺走他双眼的老杂毛所在之处,面上的不耐便难以遮掩。 潮湿的沙子渐成平地,空中渐渐飘来一缕缕混着花香的草药气息。 “白老弟,别来无恙啊。”沙哑苍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白岩望向声源,神识描绘从一道穿着八卦道袍,灰白的映图,便如素描般,将那皱纹堆了满脸的老者画进他的“双眸”。 “咳咳……托丘兄的福,还没死。”白岩平静道。 脚步声靠近,一支枯瘦如柴的手抓住了白岩的手腕,力道大的惊人,白岩感到有冰冷的神识粗暴地扫过自己周身大穴。白岩强忍着,没有挣扎。 “百年未见,你这咳血的毛病倒比老朽记的更重了。”老道叹息,“这些年,苦了你了。” 说罢,那粗暴的神识退去,一股柔和的灵气如蛇般在经络处盘旋三周后撤回,这让白岩的血气顺畅许多。 “丘兄若有吩咐,直言便是,若我双目尚在,怎会有咳血之忧?”白岩连客套都懒得伪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52 首页 上一页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