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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他的声音略显低沉,“你多年未归,听说你在太泽布下寻妖阵法,我竟不知你的阵法造诣已如此之深,只是阵法到底是左道,不要误了你的修行才是。” “是。”柳月婵垂眸应答。 “不过,你能取得仙门大典魁首之位,这很好。”柳震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月婵身上,审视了片刻,似乎想从她平静无波的外表下看出些什么。“青旋想必已同你说了些近日之事。” “是。师姐提及叛徒柳如欢死时似有异状。” “嗯。”柳震走到堂中主位坐下,示意柳月婵也坐。“此事确有些蹊跷,只是无踪可寻,暂且也只能按下。” “为师唤你来,是另有要事。” 他袖袍微微一拂,一道无形的禁制瞬间笼罩了整个静虚堂,将内外彻底隔绝。 柳月婵心神一凛。 “你的柔花玉碎诀,还是修的不顺畅吗?” 柳震的手掌一翻,掌心上方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一个约莫尺许大小的虚影。那虚影结构繁复无比,由无数细小的金色光轨和星辰光点构成,缓缓旋转运行,散发出浩瀚而古老的气息,仿佛包容了整个宇宙的奥秘。 正是凌云宗镇派之宝,浑天仪的投影! 然而,这投影此刻却显得有些异常。那原本应该流畅运行、轨迹玄奥的金色光轨,此刻竟有几处呈现出细微的扭曲和滞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干扰。而那些星辰光点,光芒也明灭不定,不再稳定。 “你精于阵法,可能看出其中光轨玄妙?”柳震的声音里透着一丝极淡的凝重。 “弟子驽钝,仓促之间,看不出什么。” “也罢,有朝一日,这浑天仪或能助你修行更进一步,你既已结丹,早日将揉花碎玉诀修至最后一层要紧!”
第211章 离开主峰,柳月婵并未立刻回自己的住处,而是转向了后山禁地忏山崖。 巩固一番神魂后,待二师姐柳青旋寻来,柳月婵便和柳青旋一同去到了关押大师兄柳如仪的地方。 罡风如刀,守狱弟子沉默让路。 崖下深狱云雾笼罩,寒气逼人。巨大的黑色山崖如同沉默的巨兽,吞噬着一切光线和声音。 下到石洞深处,一名男子蜷坐于地。 此人玄色宗服破损,衣冠散乱,哪里还是那个清风朗月、温润如玉的凌云宗大师兄。 柳如仪低着头,望着深不见底的崖下云雾,背影僵硬,透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沉郁和狼狈。 随着来人缓步走近,脚步声在寂静的崖底显得格外清晰。 柳如仪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毫无反应。 直到来人在他身后丈许处站定,柳月婵轻轻唤了一声:“大师兄。” 他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从噩梦中惊醒,倏地回过头来。 那双曾经清亮温和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底是深不见底的痛苦、迷茫,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柳如仪的脸色苍白,下颌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短短几日,竟像是憔悴了十年。 “你们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得厉害,“月婵……你回来了,还未恭贺你夺得魁首之位。” “大师兄,何苦如此?”柳青旋心中不忍,轻声叹息。 柳如仪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声音陡然提高,带着激动的颤音:“青旋,你素来公正,你知道的啊,其实阿欢并未传出要紧的东西,罪不至死啊!师父让我动手,我如何忍心,我是真的下不了手!” 他猛地抓住自己的头发,手指用力得骨节发白:“是我没护好他……是我这做哥哥的失败……可他明明那么恨我……为什么……他再是糊涂,也绝不会……绝不会那般恨我!他死前说的那些话……那不是他!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柳如仪语无伦次,陷入巨大的痛苦与矛盾之中。 柳月婵沉默,她知大师兄为柳如欢耗费了多少心血,寻灵药延寿,替他补偿那些在秘境中被夺走宝物的同门,耽搁修行,受师父责骂亦无悔,这些年大家能劝的,都劝过了,亲情执念如此,到了今日,被至亲之人以最恶毒的话语穿心,纵是再想劝,若大师兄自己不冷静下来想明白,也是无用。 “师父关我在此……他不明白!他从来都不明白!”柳如仪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怨愤,“他只知宗门规矩,只知大义灭亲!可他知不知道,那是我唯一的弟弟!唯一的亲人!” 柳青旋和柳月婵心中暗叹。 师父将他关起来,或许正是看出他已道心失守,极易行差踏错,此举实为保护。可惜,陷入执念的人,是看不到这一层的。 洞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一位约莫二十岁年纪,薄眉红唇的高挑女子提着食盒立在风口,眼圈通红地望着他,正是大师兄的爱人青鸾。 匆匆与柳月婵点了点头,她走到近前。 “师兄……”青鸾声音微颤,“我熬了灵米粥,放了些静心帮助调息灵力的药材,你用些好不好?” 柳如仪却猛然牛开口,声音冷硬:“拿走,我不需要。” 青鸾手一颤,泪珠滚落,身形摇晃,柳青旋忙上前扶住她,轻叹一声,柳月婵与柳青旋对视一眼,决定离开 ,让青鸾和大师兄独处。 “大师兄,保重。” “青鸾……”柳青旋轻轻拍了下青鸾的手背,放开手。 身后,传来柳如仪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般的低低呜咽声,青鸾柔声劝慰的声音被山风撕扯得断断续续,两个人步下忏山崖,心情愈发沉重。 柳月婵借口有事处理,去将大阵圆满。 她心中有一股说不清楚的紧迫感,这种感觉在见过师父和大师兄后越发强烈。 她悄然握紧了袖中一枚温凉的阵符,那上面镌刻的纹路,与她遍布宗山的无数阵眼,无声共鸣。 风更急了,吹得柳月婵的衣摆猎猎作响。 乌云,正在天际悄然汇聚。 * 夜色如墨,泼洒在凌云宗连绵的山峦之上。 白日澄洗干净的天空,此刻暗沉沉地压下来,星子稀疏,月影朦胧。山风比白日更烈,将这雪夜,衬得愈发孤寂清冷。 柳月婵静坐于自己小院中,窗扉微开,任由寒凉的夜气涌入。 指尖在膝上无意识地虚划着,脑海中不断推演着白日所见…… 萧战天的诡异,柳如欢的背叛,浑天仪投影的玄奥之处,师父的催促,大师兄濒临崩溃的执念。 这些碎片像一幅巨大拼图的边角,隐约指向一个模糊却令人心悸的轮廓。 她重生归来,布阵于无声,本以为能抢占先机,可那无形的厄运,似乎仍以一种更诡谲、更隐蔽的方式,缠绕着宗门,甚至隐隐朝着一些她预料不到的方向而去。 蓦地,她虚划的指尖微微一滞。 并非听到了什么,也非看到了什么。 而是柳月婵布设在凌云山外围的、连绵山脉中无数细微如尘的感应阵符中,有那么极其微弱的一枚,仿佛被一片羽毛最尖端轻轻触碰了一下。 波动几乎细不可察,若非她神魂与之紧密相连,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那波动…… 不是宗门内任何熟悉的灵气属性。 带着一种极淡的、刻意收敛过的阴冷,瞬间便融入了夜风与松涛声中,再无痕迹。 是什么? * 宗主所在的静室内,药石之气与血腥味混杂。 柳震盘坐玉榻,眉峰紧锁,全力压制着体内深处那不断蔓延的阴寒剧痛。 浑天仪的反噬诡异非常,那道“噬魂阴煞力”因浑天仪的变化而躁动,不断啃噬着他的根基,带来一阵阵深入神魂的冰寒刺痛。 饶是他修为深厚,也觉吃力万分,心神大半沉入内腑,对外界的感知不觉便弱了几分。 一盏孤灯,灯焰如豆,将柳震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晃动。 静室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柳震的道侣云娆,正安静地坐在一旁蒲团上陪伴他。 云娆手中捻着一串清心凝神的暖玉珠,柔和的水灵之力如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静室,也缓和着柳震周身躁动不稳的气息。 她面容温婉,目光时刻留意着道侣的状况,眉宇间含着隐忧。 突然,云娆捻动玉珠的手指一顿,温和的目光骤然锐利,抬头望向洞外虚空某处。 “震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意。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柳震猛地睁开双眼! 那庞大的山岳般的身躯瞬间绷紧,一股磅礴的神识轰然扫出洞外! 他方才沉浸疗伤,竟未第一时间察觉,此刻经夫人提醒,立刻感知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悬于门外,如暗夜中的鸮鸟,无声窥伺。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 但柳震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凝重,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强大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漫过静虚堂外的禁制,向内渗透,此刻外撤倒显得欲盖弥彰。 这神识阴冷而狡猾,并无强攻之意,只是极富耐心地、一点点地试探着。 “何方道友,深夜来访,何不现身一见?”柳震的声音低沉响起,穿透禁制,带着属于凌云宗宗主威严。 随即,一个平和甚至略带几分温和的嗓音,透过风声,缓缓地传了出来,如同老友闲谈:“柳宗主,多年不见,灵觉依旧如此敏锐。故人造访,别无他意,只是途经附近,忽感道兄气息似有波澜,心中关切,特来一探。” 柳震瞳孔骤缩。 “震哥,是王禄!”云娆皱眉,“他竟悄悄来了凌云山,来者不善……” “原来是鹿雅谷主。凌云宗与琼崖谷素无交情,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劳阁下挂心,请回!”柳震的声音如沉雷滚过凌云山积雪的山巅,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门外的王禄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火气,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道兄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当年同门学艺之情,莫非道兄都已忘怀?小弟只是担忧道兄伤势……” “用于探幽冥的宝贝,使用不当,最易在修士灵力紊乱、灵宝失衡之时反噬其身。道兄拿着浑天仪,责任重大,还需多多保重才是。” 鹿雅道君话语温和,字字句句精准地刺向柳震此刻最致命的弱点! 柳震强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感,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静室外,踏空而立,高大的身影在风雪中依旧如定海神针。 “原来那白瞳,是你。”柳震神色凝重,“王禄,你还是那么喜欢歪门邪道,走捷径多年,竟将盘算,打到我柳震头上?” 云娆紧随其后,面色凝重,水蓝色的灵力已在周身隐隐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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