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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细问苏挽,你的疤到底怎么来的,伤得重不重?她让自己不在意,她不敢问,她怕苏挽的回答。 她怕面对她一颗炙热的真心,而她什么都给不了。 她怕自己会崩溃。 阮沅在沙发上坐下来,沙发旧了,弹簧有点塌,坐下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她以为苏挽这两年过得很好,没有她在身边拖累,应该过得更好才对。可她看到的苏挽,学了自己不会的针线,缝了自己不会缝的扣子,学会了做菜学会了熬汤,甚至学会了在她问“你怎么学会的”的时候,用“隔壁床老太太教的”这样轻描淡写的话一笔带过。 没有说“我出事了”,没有像以前一样在她面前撒娇,没有说“我在病床上躺了一个半月,好疼,你心疼心疼我”。 什么都没有。 那些她在的时候,苏挽永远不会去学的东西,在她离开之后,都一一学会了。 心里有一种难言的滋味,是愧疚,也是不安。 阮沅不知道自己应该高兴,还是难过。高兴的是,苏挽终于不再像以前那样时时刻刻粘着她了,让她没有一丝喘息的空间。难过的是,苏挽不会在她面前暴露脆弱和软弱了,她们之间立着两年的隔阂。 她不再需要她了。 苏挽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把一杯放在阮沅面前的茶几上,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另一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抱枕的距离。 这是她们同住这两周以来形成的默契,苏挽不会靠太近,阮沅也不会坐太远。 “苏挽。”阮沅叫她。 “嗯。” “你变了很多,以前你什么都不会。” 苏挽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垂着眼睛看着杯里的水。 “因为以前有你在,”她说,“你走了之后,我发现我什么都不会。不会做饭,不会缝扣子,不会一个人关灯睡觉,连打雷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躲。” 她顿了顿,侧过头看着窗外。 楼下路灯照着一棵被台风刮歪的歪脖子树,树枝蹭在电线杆上,被风吹得一下一下地晃动 “后来我想,你一个人也能过,我为什么不能。我就学。做饭学了大半年,煎坏了好几条鱼。缝扣子学得比较快,ICU住了一周就会了。” 她转回头看着阮沅,嘴角弯了一下:“但打雷还是怕。” 阮沅低下头,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个最怕孤独的人,学会在黑暗里等待,等一个永远没有结果的人。 “你公司呢。”阮沅问,“你天天在这儿,公司谁管。” “阿珂看着。”苏挽说。 “你自己呢。” “我自己什么。” “你的生活,你的工作,你的...以后。”阮沅抬起头看着苏挽,“你不能一直待在邕州,这里没有你的朋友,没有你想的生活。” 苏挽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磕碰声,她侧过身面对阮沅。 “阮沅,”她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稳了很多,“我来邕州不是因为逃避。不是我不要公司了,不要生活了,不要以后了。是因为我想要的东西在这里。” “因为这里有你,你在这里。”她看着阮沅,很认真的说,“我在霖城,有公司,有朋友,有我想要的一切,但是没有你。邕州什么都没有,但是有你。这个账,我算得比你清楚。” 阮沅没有说话,她想说点什么:想说你这笔账算得太亏了,你知不知道,你签了那份担保协议,意味着要和我一起承担这个风险,你本来不应该趟这趟浑水。你不是商人吗?你不应该把自己人生压在我身上去赌一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可她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她看见苏挽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个在会议室里,面对几十号人侃侃而谈的女人;在董事会上,面对质疑她的声音,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女人。此刻坐在她这张旧沙发上,说完这番话之后,手指在发抖。 “……你怕什么。”阮沅看着她的手问。 苏挽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把手指蜷起来攥进掌心里。 沉默几秒,她开口:“怕你明天又让我走。” 阮沅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住了,她想起这些天苏挽每天按时来做饭、按时洗碗、按时在她快下班的时候出现在单元门口。从不提前,从不迟到,从不在她没说“你上来吧”之前走进她的门,她小心翼翼得像一个怕被退货的快递。 阮沅忽然意识到,这段日子里苏挽每一个所谓的“自然而然”都是精心设计的。 知道她几点下班,几点上班,知道她的生活习惯,知道洗发水用完了,会买同一个牌子的替换装,放在浴室的架子上。 从来不多说一句话,从来不在阮沅没有主动开口的时候越界半步。 那个在霖城,会理直气壮往阮沅身上蹭的苏挽,已经被她改造成了一个每一步都踩在阮沅安全距离边缘的人。 这不是苏挽的性子,这是苏挽为她改掉的性子。 “……我不赶你走。”阮沅说。 苏挽抬起眼睛看她。 “但我不确定我能给你什么,”阮沅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凉了的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你付出了那么多,我却很难在感情上回应你,你不需要考虑成本吗?” 苏挽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她站起来,按着肩膀把她整个人转过来面对自己,弯下腰,把她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把袖子往上卷了两圈。 阮沅手腕上那条银链露了出来,链坠的星星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如果我考虑成本,”苏挽说,手指轻轻拂过那颗星星,触感轻得像是怕碰碎它,“两年前在霖城,我就不会把这条链子戴在你手上。你从来没有欠我什么,你也不要觉得亏欠我。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已经是给我了。” 阮沅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颗星星,忽然想起两年前,苏挽给她戴上这条链子的时候,笑嘻嘻地说“很便宜的路边摊买的”。 后来她才从沉珂那里知道,那是苏挽托人从日本订的,等了好久好久。 她抬手碰了一下苏挽的脸颊,那只手的温度还带着水杯的凉意,她动作很轻,像是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苏挽的皮肤被她的手冰得微微缩了一下,但没有躲。 阮沅的拇指轻轻抚过那道疤痕的边缘,眉头一皱。 “疼吗。”她问。 作者有话说: 纯爱吗,嗯?我就问你,纯不纯!
第47章 047 “不疼。” “当时。” “忘了。”苏挽握住她放在自己脸颊上的那只手,“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哪句。” “你的手很软,”苏挽说。 她低下头,把阮沅的手放回她自己的膝盖上:“那时候是我第一次牵你。你说你做了很多活,手早就粗了。我说不粗,很软。” 阮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两年她搬过货、理过仓库、在服装店站过一整天,手早就不是苏挽记忆中那双柔软的手了。 可她还没开口,苏挽又说了一句:“但还是很软。” 阮沅抬起眼睛看她,苏挽看着她,浅浅一笑。 晚上,苏挽走的时候,阮沅站在门口看着她换鞋。 苏挽弯腰拉上鞋后跟,直起身来,手已经放在门把手上了,又停下来。 她没回头,只是侧着头,用眼角的余光看了阮沅一眼:“明天想吃什么。” 阮沅靠在门框上想了想:“你上次的那个排骨汤。” 她顿了一下:“没我做的好喝。” 苏挽愣了一秒,转过头来看她,那个表情又惊喜又委屈。 她说:“……行,你行。明天你来做。” “我做就我做。”阮沅笑着说。 苏挽站在走廊里,声控灯在她头顶亮起来。 她看着阮沅,弯起嘴角笑了一下:“晚安。” “晚安。”阮沅把门关上。 声控灯灭了,走廊重新陷入黑暗,但那扇门后面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一小片光从门缝底下漏出来。 苏挽站在黑暗的走廊里,看着脚下那一小片光,伸手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 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回对面那扇门前。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接一盏亮起来,又一盏接一盏灭掉。 窗外,台风过后的第一个晴天正在从东边的云层里往外挤。那只绿萝的新叶子又长大了一圈,叶尖上顶着一颗没蒸发完的水珠。 沙发上的薄毯叠得整整齐齐,外套上的扣子缝得稳稳当当。 两杯没喝完的水还搁在茶几上,一杯在左边,一杯在右边,中间已经没有抱枕了。 * 邕州的秋天。 苏挽醒了,她醒的很早,她怕自己睡得太沉,她怕一睁开眼,身边的人不在了。她怕这来之不易的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场梦。 她侧头看了一眼旁边的人,阮沅还在睡,睫毛垂着,呼吸又轻又慢。 苏挽轻手轻脚起床,把被子边角给她掖好,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一激灵,但不敢出声。 厨房里很安静。 她把雪梨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不多不少,再多阮沅会嫌甜。削皮,去核,切成小块,全神贯注。 说起来好笑,她以前连烧水都能烧干锅,入秋时阮沅咳了两天,她开始学炖梨汤。 从前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苏大小姐,现在已经变成阮沅的贴身女仆了。 嘘寒问暖,随叫随到。 第一次炖糊了,锅底黑了一层。 阮沅靠在厨房门口看了她一眼,说:“你是想毒死我吗?” 苏挽说不是。 阮沅笑笑:“那你再炖一次,小火。”。 苏挽后来炖了很多次,越来越熟练。 现在她闭着眼睛都知道步骤:雪梨切块,加水没过,放三颗冰糖,阮沅不要太多糖,一把枸杞洗两遍,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四十分钟。 炖好关火,苏挽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晾着。 碗是阮沅挑的,白底蓝边,磕了一个小口,但两个人都没提换。 阮沅出来的时候裹着一件薄外套,头发没梳,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坐下来看了那碗梨汤一眼。 阮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没说话。 苏挽盯着她:“怎么样?” “还行。” “还行是什么?” 阮沅又舀了一口,低头喝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声音含在碗沿上:“就是还行,我又没说不喝。” 苏挽笑了一下,没再问。 两个人对坐在小方桌前,安安静静喝完了一碗梨汤。 喝完后,阮沅去换衣服了。 苏挽听见卧室门关上的声音,又在客厅坐了一会儿,确定不会再被突然叫到,才起身到茶几底下拿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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