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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发现,和阮沅在一起的时间变得很慢,又很快。 慢的是每一个早晨,她能清清楚楚记得阮沅起床时头发翘起来的那一撮呆毛,记得她喝第一口水之前要先眯一会儿眼睛的毛病,记得她坐在餐桌前把炖汤吹凉时嘴唇微微嘟起的样子。 快的是日历,一页一页翻过去。十月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来了。 邕州的秋天不像霖城那样萧瑟。 树还是绿的,只是绿得深了一些,褪去嫩生生的浅绿,带着沉甸甸的墨绿,和被时光浸染过的痕迹。 天高了,云淡了,风里带着干爽的凉意,不冷不热,正是最舒服的时候。 也是候鸟回来的时候。 邕江边的湿地公园,每年十月都会迎来大批候鸟。 灰白的、棕褐的翅膀从北方铺天盖地地飞过来,落在芦苇荡里,落在水面上,把整片湖变成一幅鲜活的画。 苏挽心里悄悄盘算好了一个计划。 这个计划在她脑子里转了快一个月,想了无数个版本,推翻了一个又一个,最后定下来一个简单方案—— 把戒指用一条很细的银链串起来,做成一条项链。 银链是她跑了几家银饰店才挑到的,细得像一根发丝,坠着那枚小小的铂金素圈,放在手心里几乎没有重量。 她把项链戴在自己脖子上试了一下,链子刚好垂到锁骨下方,戒指坠在胸口,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很快就染上了体温。 她把衣服领子拉上去,什么都看不出来。 不咄咄逼人,收放自如。 苏挽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忽然笑了一下,她觉得这个办法好极了。 如果阮沅不愿意戴在手上,就当一条普通的项链。 不会尴尬,不会为难。 如果阮沅愿意……她没有往下想,但嘴角已经翘上去了。 她已经学会了站在阮沅的角度想事情。 阮沅不要隆重,她就轻一点;阮沅害怕被推着走,她就停下来,慢慢走。 去湿地公园的这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太阳暖融融铺下来,把整个世界镀上一层淡淡的蜜色。天空是邕州特有的蓝,像被水洗过一遍,干干净净,连一丝多余的云都没有。 苏挽起了个大早,她把前一天晚上就收拾好的背包又检查了一遍:水、纸巾、充电宝、一包阮沅爱吃的芒果干、一件薄外套——公园里靠着水,风会比市区凉一些。 阮沅还没起床,苏挽在厨房里煎了两个荷包蛋,又把面包片放进吐司机里烤了,等阮沅洗漱完出来的时候,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个人的早餐。 “几点了?”阮沅打着哈欠坐下来。 “八点半,刚刚好,来得及。” “什么来得及?” 苏挽把牛奶推过去,不动声色地说:“候鸟。” 阮沅拿起牛奶杯的动作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在说“我什么时候答应去看候鸟了”。 但她没说,只是嗯了声,喝了一口牛奶,拿起叉子开始吃荷包蛋。 苏挽笑了一下,这种默契来了。 不用问去不去,反正她会安排好的,反正阮沅都会顺着她的。 出发的时候,阮沅穿了件白色的长外套风衣,站在玄关对着镜子理领口。 苏挽从鞋柜把那双黑色高跟鞋拿出来了,蹲下去,把鞋放在她脚边,然后仰头看她。 “抬脚。” 阮沅低头看她,苏挽蹲在地上,仰着脸,手上拎着一只鞋,像个等着给人穿鞋的小狗。 她顿了一下,说:“我又没让你帮我穿。” 嘴上这么说,脚已经伸进去了。 苏挽握住她的脚踝,动作很轻,指腹贴着她脚背的皮肤,把鞋穿好。 “另一只。”苏挽说。 阮沅把另一只脚也伸进去,低头看她。 苏挽今天把长发扎起来了,露出一截后颈,额角那一小块旧疤从碎发里露出来。 阮沅伸手把它拨回去,手指在苏挽耳后停了一瞬。 苏挽没忍住笑,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阮沅躲了一下,没躲开。头发被揉得更乱了,她瞪了苏挽一眼,里面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意。 苏挽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把她的包拿过来:“好了,走吧。” * 车子开出市区。 路两边的房子渐渐变矮,树变多了,空气也变得不一样了,带着植物和泥土的清冽,属于城市本身和深秋的味道。 苏挽今天心情格外好,跟着车载音响小声哼了几句。阮沅靠在副驾驶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树影。 “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阮沅问。 苏挽想了想,说:“天气好。” 阮沅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的探询。 苏挽面不改色,目视前方,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她脖子上戴着那条项链,戒指贴着锁骨,被衣服遮得严严实实。 她觉得自己像揣着一个秘密的小孩子,又紧张又兴奋,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公园很大,停车场只有零星几辆车。这个季节不算旺季,来的人不多,正是苏挽想要的那种安静。 检票进去,走过一段路,转过一个弯,视野开阔起来,整片湿地铺展在眼前。 芦苇荡从岸边一直延伸到水天相接的地方,灰白的花穗在风里摇曳,像一片毛茸茸的海。远处的湖面上,成群的候鸟栖息着,有的低头在水里啄食,有的把脑袋埋在翅膀里打盹,还有三五只在低空盘旋,翅膀展开的弧度恰到好处。 空气里有芦苇干燥的清香,混着水面飘来的,淡淡的泥土味。 木头铺的栈道踩上去,发出轻轻的声响。栈道两侧的芦苇长得很高,已经超过了人的肩膀,被风一吹就齐刷刷地倾斜过来,芦花从头顶扫过,柔柔软软。 阮沅走在前面,她走得不快,但苏挽故意走得更慢,落在后面大约三四步的距离。 她喜欢看阮沅走路的背影,看她较好的身线,虽然被衣服挡着看不见,但在她眼中,勾勒得很清楚。 阮沅右手拿着手机在拍芦苇荡里的候鸟,走到栈道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回头看苏挽。 “你怎么走这么慢。”阮沅说。 她嘴里说着的是不耐烦,但眼里分明是藏不住的在意,在说“你快点跟上来”。 苏挽看出来,她浅浅笑了,走到阮沅面前,在一步的距离前停下。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芦花吹得簌簌作响,湖面上的候鸟被惊起一片,翅膀拍打水面的声音和叫声混在一起,远远近近的,像一场不规则的合奏。 水面上碎了一池金光,太阳正好在湖面那个方向,把整片水照得波光粼粼。候鸟飞过的剪影被逆光勾勒成一个个黑色的轮廓,翅膀每扇动一下,就有一小片金光被抖落下来。 苏挽站在碎金一样的波光里,等着她。 她轻声说:“阮阮。”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过风吹芦苇的声音,落在阮沅耳朵里。 “嗯?”阮沅应了一声。 苏挽把右手抬起来,掌心向下摊开。 指尖垂下一条细细的银链,在阳光里闪了一下,链子太细了,细到几乎看不见,只能看到那个坠在末端的小小戒指,轻轻摇晃。 铂金的素圈,没有钻,没有花纹,光洁得像一弯被磨圆了的月亮。 戒指被风微微吹起,转了半圈,内圈的刻字闪过——R&S。 作者有话说: 日常一问:苏总今天表白成功了吗
第49章 049 阮沅没动,她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刚才拍了一半的候鸟。 风把她耳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没拨开,就那么看着苏挽,看了好一会。 湖面上候鸟的叫声此起彼伏,有一只在栈道栏杆上站着的候鸟歪着脑袋看了看她们,忽然扑棱一下飞走了,翅膀带起的一阵风把芦花吹到了苏挽肩上。 阮沅缓缓走过去。 她走到苏挽面前,没有看她的眼睛,低着头,看着那条垂下来的银链,和那枚小戒指。 她伸手,把链子从苏挽指尖拿起来。 动作很干脆,没有犹豫,没有“要不要”的迟疑。 阮沅低头弄了两三次链扣,想把项链戴到自己脖子上。但链扣太小了,她的指甲又短,试了两下都没扣上。 指尖在阳光里微微发着抖,也许是风吹的,也许,是别的原因。 试到第三次的时候,阮沅忽然停下来了。 苏挽以为她要拒绝。 阮沅不弄链扣了,她直接把戒指从链条上取下来。取下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银链从指环里滑出来,戒指稳稳地落在她掌心里。 她把戒指戴在了左手无名指上,在苏挽面前晃了晃。 铂金的素圈在无名指上,阳光正好落在那一小圈金属上,闪了一下。 苏挽有一瞬间的眩晕。 阮沅的手指骨节分明,那枚戒指戴在上面不大不小,刚刚好。 她说:“就这样吧。” 苏挽张了张嘴,她本来准备了很多话。 如果阮沅只愿意戴项链,她就说“好看”;如果阮沅问为什么送戒指,她就说“看着好看就买了”,轻描淡写的,不给任何压力。 但阮沅直接把戒指从链条上取下来戴在了无名指上,跳过了一整个她预设的台阶。 她张着嘴,脑子里那些准备好的台词全部作废了。 最后只冒出来一句:“你还真不按流程来。” 声音有点哑,带着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鼻音。 阮沅抬起手,看了看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半圈,抬头看她:“流程是谁定的?” 苏挽看着她,阮沅的眼睛在阳光里是浅浅的褐色,像被晒暖的琥珀。里面映着一小片天空和候鸟的影子,还有她自己的倒影,一个傻乎乎地站在芦苇丛里、嘴巴还没合上的苏挽。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这大半年的所有记忆全部涌上来,堵在喉咙口,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又酸又涨的暖意。 苏挽笑了笑,笑容很轻,像这片湖上的芦花畔:“我定的。” 阮沅看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下:“那改一下。” 湖面上的候鸟又飞起来,比刚才那一波更多。翅膀扑棱的声音盖过了风声和水声,灰白色的鸟群升上天空,在蓝色的幕布上绕了一个大圈,然后重新落回芦苇荡深处。 苏挽低头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含着一种憋了好久终于松了的气。她偷偷吸了一下鼻子,假装是风吹的。 她们在湖边走了很长一段栈道。 阮沅走在前面的时候,苏挽注意到她的左手不再只是垂在身侧了。她会不自觉地抬起来,迎着阳光看一看无名指上那圈金属的光泽,然后放下去,过一会儿又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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