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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坎塔瓦,您可以叫我中文名,方小夏。”女孩指了指自己,又侧身指了指身后的两个男生,“这是颂蓬,这是巴色,和我一样,都是医院的实习生。” 颂蓬看起来二十出头,瘦瘦小小的,皮肤晒得很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巴色高一些,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话不多,只是腼腆地点了点头。 温言和几人握了手,自我介绍道:“你们好,我叫温言,是外派过来的骨科医生。” “温医生好。” 众人和她打了招呼,方小夏又说道:“今天太忙了,方院长让我先带您回宿舍休息,明天再带您熟悉环境。” 温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 来这里之前,她将老师给的资料都仔细看过了,自然也知道方院长是谁。 她名叫方澄,今年64岁,北京协和医学院八年制博士毕业,师从国内传染病学泰斗。 十五年前作为无国界医生第一次来到西盟,五年前决定长驻。 放弃了国内三甲医院科室主任的职位,放弃了评院士的机会,放弃了首都的房子,至今未婚,没有孩子,学生们叫她“方妈妈”。 这些资料她看了好几遍,每一遍都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放弃那么多东西,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吗? 方小夏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边和温言解释:“方院长今天有一个急诊手术,走不开,让我先带您去宿舍。” “您的东西白天已经送过来了,您的助理来了一趟,都安排好了。” “好,谢谢。” 方小夏走在前面,两个男生跟在后面,帮她把行李箱往里搬。 这栋大楼里很安静,走廊的灯亮着,白惨惨的,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异常的空旷。 “温医生,您是骨科的,主攻哪个方面啊?”方小夏回过头问她,语气里带着一点好奇。 “嗯……具体说的话,是创伤骨科。” “太好了!”方小夏的眼睛亮了一下,“我们这里特别缺骨科医生。之前有个病人,腿被倒塌的墙砸了,我们只能做最简单的固定,后面的手术一直没人能做,拖了好几个月……” 她说着说着,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抱歉,我话太多了。方院长说我总是这样,一激动就说个没完。” “没关系。”温言笑了笑,“你多说说,我正好了解一下情况。” 方小夏一听这话,又打开了话匣子。从医院缺什么设备,到哪个科室最忙,到当地常见的疾病,一路说到了宿舍楼。 宿舍楼在这栋楼的最顶端,楼道里很安静,只有她们几个人的脚步声。 方小夏带她走到最里面的一间,推开门:“就是这里了。” 房间不大,十来平米的样子,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个铁皮柜。 床上的被褥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淡蓝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套。 桌上放着一瓶水和一包饼干,旁边压着一张纸条。窗户开了一半,窗帘是白色的,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 温言走过去,拿起那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很端正,一笔一划,透着一种刻意的整齐:“欢迎入驻乐舍,有事找我。——方澄。” 她看了一会儿,把纸条小心地收好。 方小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递给她:“这是您的饭卡,周围有便利店,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刷。” “热水器开关在门口,网络密码写在墙上了。”她顿了顿,“您先休息,明天早上八点,我来接您去见方院长。” “好,谢谢你们。” “不客气。温医生晚安。” 方小夏带着两个男生走了,楼道里又安静下来,整个房间显得格外寂静。 温言关上门,把行李箱打开,将自己的pad和相框拿了出来,摆在了桌面上。 照片里,靳子衿从后面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笑得得意,眼睛亮亮的。 温言看了一会儿照片里的人,伸手摸了摸她的脸,忽然笑了。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她把相框摆正,拿起换洗的衣服,去走廊尽头的公共浴室洗澡。 水压不太稳,热水忽大忽小的,但好歹是热的。她洗得很快,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一边擦一边往房间走。 刚推开门,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动着“老婆”两个字。 温言接起来,顺手把门带上,坐在床边,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继续擦头发。 “到了?”靳子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 “到了。”温言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刚到宿舍,刚洗完澡。” “安顿好了?” “嗯,房间不大,但是挺干净的,助理都打扫过了,也把日用品都准备好了,该有的都有,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桌上的相框:“我还把我们的照片,摆在了桌上。” “感觉还蛮有氛围的。”靳子衿的语气里带着一点得意,“怎么样,我让人准备得很齐全吧,有没有觉得我很贴心?” 温言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贴心,非常贴心。”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靳子衿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来到陌生的地方,害怕吗?” 温言想了想,老实地说:“来的时候有点紧张,但是到了房间之后,看到你准备的东西,就不害怕了。” “感觉……有种回到家的感觉。” 靳子衿听到她这句话,心里软了软,很是得意道:“那当然。” “我得让我老婆明白,有我的地方,才是家嘛。” 温言听到她这个语气,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也逐渐舒缓下来。 她“嗯”了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看着窗外。 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不远处有几棵芒果树,影影绰绰的,看不清叶子。 她望着这安静的夜景,淡淡开口:“其实这里的环境挺好的。” “有点像是国内的四五线城市,我之前去过昆明,这里像个小一点的昆明,建筑也小一点。不过道路却宽敞很多,而且遇到的人都说华夏语。” “医院呢?” “医院很新,环境也很干净,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饭卡,忍不住笑了,“他们还给我发了饭卡,跟大学食堂一样。” “方小夏说周围有便利店,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刷。” 靳子衿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听她继续说:“方小夏是这边的实习生,中文说得挺好的,就是有点口音。” “还有一个叫颂蓬,一个叫巴色,都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温言顿了顿,“方澄院长给我留了纸条,字写得很端正,一笔一划的。” “这点其实很可爱,你知道的,我们医生有自己的一套文字,她写得那么板正,感觉像是怕我看不出她的欢迎一样……” 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靳子衿耐心地倾听着,说着说着,温言的长发都被文风吹得差不多干了。 她打了个哈欠,重新躺回了床上,哑着声音开口:“不说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我先睡了……老婆……晚安。” “晚上好。” 温言说着,将手机放在枕边,关了灯闭上了眼睛,眯了一会之后,她发现手机电话还没有挂断,模模糊糊地问了一句:“子衿?” 靳子衿的声音很快传来:“嗯?怎么了?” 温言很是困倦,问了一句:“你怎么不挂电话?” 靳子衿莞尔,轻轻笑了起来:“等你睡了,我就挂。” “嗯。” 温言迷迷糊糊地应着,闭上了眼睛。 电话的另一头,靳子衿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对方传来的细微呼吸声,又翻动了一页资料。 她没有挂断电话,似乎只有这样,温言才还在她身边一样。 —————— 第二天早上,温言是被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吵醒的。 这窸窸窣窣的,响在耳边,很快就将她从生物钟唤醒。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手机还亮着,通话还在继续。 温言有些惊讶,试探地唤了一声:“子衿?” “嗯?”那边立刻回应了,声音清醒得很,“醒了?” 温言翻了个身,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很是明亮。 温言此刻完全清醒了,她从床上坐起来,有些惊讶地问:“你一夜没睡?” “你忘啦,我们有时差。”靳子衿同她解释,“我这边是凌晨。” 温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几缕碎发贴在脸上。 “我先去洗漱。”她说,“一会再打给你。” 靳子衿嗯了一声,漫不经心道,“你去吧,电话不用挂,我听着。” 温言愣了一下:“听着?” “嗯,听着。”靳子衿说得理所当然,“你洗漱的声音,走路的声音,开门的声音,我都听着。” 温言的脸有些发烫,磕磕绊绊地回答:“好吧。” 她拿着手机走进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靳子衿忽然开口:“换视频电话吧,让我看看你。” 温言:…… 温言抬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长发有些散乱,神情也有些疲倦,看起来不是很好的样子。 她刚想拒绝,靳子衿却挂断了电话,直接发了个视频请求过来。 温言下意识就接了,接了视频的第一秒,她立即反应过来,伸手挡住手机屏幕:“不许看我。” “看不到。” 靳子衿出现在屏幕里,她已经回了家,换上了一件水绿色的吊带睡裙,靠坐在床头,温温柔柔地望着温言:“你都把摄像头按住了,我根本看不到你。” 温言低头看了一眼,果然屏幕里一片漆黑。 她看了眼屏幕里一如既往美丽的女人,叹了口气道:“那你等等。” “等我洗漱完,再开摄像头。” 温言说着,关掉了自己的摄像头,将手机立起来,让屏幕里的女人朝向自己。 屏幕里,靳子衿弯了弯唇角,嗔了一句:“你好小气啊。” 屏幕里的她活色生香,仿佛就在身边,温言笑了起来,说:“衣冠不整,不敢见你。” 靳子衿哼了一声,略微不悦道:“平时看得也不少啊,怎么现在就害羞了。” 温言开始挤牙膏,一边挤一边道:“平时是平时,现在是现在。” “你昨晚为什么没有挂电话?” 她换了个话题,省得靳子衿还要追问下去。靳子衿唉了一声,慢悠悠道:“听你啊。” “我有什么好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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