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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有个临时的小会。”靳子衿的声音压低了些,“我先去处理一下,你休息?” “好。”温言应道。 通常对话到这里就该结束,各自挂断。 但今天,或许是疲惫削弱了防线,或许是车厢过分的安静放大了某种渴望。 在靳子衿即将说“再见”的前一刻,温言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轻,也更软: “……能不能,先别挂?”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嗯?”靳子衿似乎没听清,或者没反应过来。 温言握紧了手机,指尖微微用力,重复道,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请求:“我想听听你的声音。可以吗?” 电话那头,靳子衿明显愣住了。 几秒钟的沉默后,听筒里传来她似乎转身走动,找了个相对安静角落的声音。 靳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丝无奈的纵容:“好吧。” 电话没有挂断。 温言将它贴在耳边,听着那头隐约传来的脚步声、开门声、椅子拖动声……以及靳子衿切换成工作模式后的声音。 清晰冷静,条理分明。 温言飘忽不定的心,仿佛终于落到了实处,变得无比安宁。 —————— 保镖将她送到公寓地库,恭敬道别后离开。 温言独自上楼,开门,走进寂静的公寓。 她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径直走进浴室。 热水冲刷过疲惫的躯体,带走了手术室消毒水的气味和深浸骨髓的倦意。 她擦干头发,换上干净的睡衣,躺进还残留着淡淡柑橘香气的床铺里。 手机依旧放在枕边,听筒里,靳子衿会议的声音持续传来,偶尔夹杂着翻阅纸张的轻响,或她简短有力的决策指令。 温言闭上眼睛。 身体极度疲惫,精神却奇异地松弛下来。 那些冰冷的手术器械、复杂的解剖结构、监护仪器的数字……渐渐模糊远去。 耳边只剩下那个熟悉的声音,隔着千山万水,透过纤细的电波,稳稳地锚定着她的世界。 睡意如潮水般温柔上涌。 她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 电话那头,持续了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似乎终于接近尾声。 靳子衿做了总结陈词,宣布散会。 脚步声,道别声陆续响起,然后是一段相对安静的空白。 几秒后,靳子衿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温言?” 没有回应。 只有透过听筒传来的,平稳而深长的呼吸声。 靳子衿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对方是真的睡着了。 她没有立刻挂断,而是拿着手机,走到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南城的阳光盛大,无比的喧嚣璀璨。 她听着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呼吸声,心跳莫名。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按下了红色挂断键:“晚安。” — 温医生:当初是谁选的专业?啊?我吗? 哦,那没事了[裂开] 十二点都是十二点零五分,存稿箱吐出来需要时间,大家一般这个点来看应该可以。
第25章 温言这一觉睡得不算沉,傍晚七点刚过,便自然醒了。 卧室里只剩她一个人的呼吸声,显得格外安静。 她起身,换上运动服,根据自己的生物钟设定走向公寓的健身房,狂撸了一个小时铁。 洗完澡后,她神清气爽地坐到了书桌前。 电脑屏幕亮起,映出密密麻麻的实验数据和影像资料。 撰写论文是她工作里相对“安静”的部分,却同样耗费心神。 温言十五岁那年就被骨科泰斗王弗教授看中,带在身边悉心教导。 老人家常拍着她的肩膀,说她“脑筋活络,筋骨更活络”,是难得科研临床都能抓的好苗子,为她规划的路径也偏重学术与教学。 但温言自己清楚,比起实验室,她更迷恋手术台。 因此二十四岁博士毕业,她婉拒了留校的邀请,一头扎进京大附属骨科医院的一线。 凭借过硬的技术和扎实的科研产出,两年前她就升任主治医。 这速度背后,是无数个这样对着电脑屏幕独自斟酌字句的夜晚。 手机一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 直到深夜十一点,温言揉了揉发涩的眼角,目光无意识地掠过它。 思索片刻,她拿起来,点开靳子衿的对话框,键入一行字:“工作还没结束吗?” 消息几乎是在发送成功的瞬间就变成了“已读”。几秒后,回复跳出来:“睡醒了?” 隔着屏幕和千里之遥,温言仿佛能看见对方挑眉的模样。 她勾唇笑了一下:“嗯。在写论文。你呢,在做什么?” 这次回复的是一张照片。 温言点开,靳子衿一袭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长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正站在某个灯光璀璨的台上发言。 女人侧脸线条清晰而专注,背景是巨大的投影屏幕和隐约可见的听众席。 仿佛是财经新闻里,那种自带光环的女强人。 图片下方跟着文字:“刚开完会,在参加晚宴。有点吵。” 温言静静看着照片里那个人。 仿佛能看到,女人此刻现身于名利场,被众人簇拥着,光彩夺人的模样。 一种奇异的安稳感,就这么透过冰凉的屏幕,轻轻漫过心头。 温言想了想,回复道:“知道了,那你忙。” 对话止于此。 她放下手机,重新将视线投向文献。 指尖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规律响起,心底那一点隐约的浮荡,却已悄然落定。 —————— 翌日清晨,温言照例在破晓前醒来。 健身房巨大的落地窗外,黎明的晨光正一寸寸碾过沉睡的城市天际线。 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剑般劈开云层,恰好钉在远处的明珠塔尖,折射出璀璨的光斑。 整个城市仿佛在这一刻被唤醒。 温言走下楼,准备去健身房打拳。 她望着那景象片刻,拿起手机,对准窗外按下快门。 拍好,发送,并附言:“早上的太阳,很好看。” 等她结束训练,擦着汗走出健身房时,手机响了。 靳子衿也回了一张动态。 照片里,她穿着丝质的深紫色睡袍,松垮地系着腰带,倚在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前。 南城盛大饱满的晨光毫无保留地涌入,将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她对着镜头微微歪头,睡袍领口随着动作滑开一些,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和若隐若现的曲线。 背景是沐浴在朝阳下的陌生城市,靳子衿笑意温柔:“我这里的晨光也很好看。【眨眼】” 温言的目光在那片“春光”上停顿了一秒,随即失笑,摇了摇头。 这个人……真是无时无刻不在犯规。 她来到了中岛台,开始准备早饭。 一边准备简单的早餐,一边单手回复:“看到了,很耀眼。” 对方很快回:“只是晨光明媚?” 温言接住了她的话,“你比晨光更明媚。” 靳子衿满意了,说:“算你会说话。” 温言笑笑,转而问:“今天行程紧吗?” “还好。下午最后一场技术对接。”靳子衿似乎也收敛了调笑,“你呢?今天手术多不多?” “上午查房,下午有一场大会诊。晚上如果顺利,能正常下班。” 对话就这样琐碎地延续,从早餐内容到异地气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有一刻,温言指尖停顿,问:“会不会觉得我讲这些很无聊?都是些没意义的废话。” 靳子衿的回复来得很快,:“不会。我喜欢听你说这些。最好事无巨细,什么都告诉我。” “我想知道你在怎么生活。” 温言看着那两行字,清晨的阳光正好落在她握着手机的指尖上,暖意顺着皮肤纹理,一点点渗进心里。 —————— 八点整,温言准时踏入科室。 穿上白大褂后,她带着住院医和护士开始例行查房。 患者的情况、术后的反应、用药的细节,在她脑中自动汇集成清晰的脉络图。 走过自己管辖的普通病房,她来到重症监护区。 前天深夜收治的那位车祸多发伤女患者,经过紧急手术和重症监护,生命体征已趋平稳,今早转到了她名下的亚重症病房。 温言走到病房门口,注意到床边空无一人,不见家属踪影。 她看向陪同的护士林晓:“家属呢?” 林晓压低声音:“温医生,一直没联系上直系家属。” “患者叫张月,外地来打工的,好像没什么亲人在本市,警方那边说还在尝试联系她老家的人。” 年轻护士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同情:“唉,听说可惨了。” “她是在送外卖的路上,绿灯过路口,被一辆抢黄灯的冷链车从侧面撞了。” “那司机也不是坏人,家里有个患渐冻症的妻子,长期治病花钱,他一个人连轴转跑车,疲劳驾驶才出了事……” “更麻烦的是,他车子的保险是挂靠公司买的,流程复杂,现在保险公司那边还在扯皮,赔偿款一时半会儿下不来。” 林晓说完,小心地看了眼温言的神色,凑近些,声音压得更低:“温医生,我知道您心善,但这情况太复杂了。” “您可千万别再像上次那样,私下垫付医药费。您现在结婚了,得多为自己和家里人多考虑。” 温言正在翻看病历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对林晓微微点了点头,神色平静无波:“知道了。谢谢提醒。” 她又嘱咐了几句护理要点,目光在病床上仍在昏睡,浑身缠满纱布和管道的女患者身上停留片刻,随即转身离开。 —————— 下午是一个大型会诊。 多科室大会诊,气氛凝重。 一位退休的老领导的复杂髋部骨折,本身手术风险就高,偏偏还合并了严重的冠状动脉问题。 心内科主张先做心脏介入,稳定后再考虑骨科手术。 骨科则担心拖延会导致骨折处错位加重,增加后期复位难度和并发症风险。 会议室里争论不休,各种医学术语和风险概率在空中碰撞。 温言大多时候沉默,目光落在不断切换的影像片上,手指无意识地轻点着桌面。 直到争论焦点落到骨科手术的“时间窗口”和“术中可能对循环造成的冲击”时,主持会议的王弗院长点名:“温言,从骨科和创伤应激角度,说说你的判断。”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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