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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言抬眼,语气平稳,没有任何修饰,直接切入核心:“基于目前的影像,骨折属于不稳定型,延迟手术超过72小时,继发移位和血管神经继发损伤的风险会上升百分之四十以上。” “术中我们采用微创入路,严格控制出血,同时与麻醉科深度配合,控制性降压,可以将手术对循环的干扰降到最低。” “时间上,我有把握在两小时内完成关键复位固定。” 她顿了顿,补充:“当然,前提是心内科同事能在术前将患者心功能调整到可耐受手术的临界状态。” “这是并联作业,不是串联等待。” 清晰、冷静、基于数据,又不乏对协作的考量。 会议室内安静了几秒,随即,方案朝着她建议的方向逐渐成形。 最终定下的方案里,她负责最复杂,压力最大的一环。 出了会议室时同科室的人看了她一眼,有些幸灾乐祸。 温言倒是感觉良好,毕竟机会难得,这么复杂的手术能让她上台,她求之不得。 她没理会同事的眼神,自顾自地往前走。走到长廊时,才发现夕阳已将走廊尽头的窗户染成温暖的琥珀色。 温言停下脚步,靠在窗边看着夕阳,轻轻舒了口气。 高强度脑力激荡后的短暂放空,让身体深处的疲惫隐约浮现。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靳子衿。 女人发来的是一张照片,看起来像某个研发中心的实验室,背景是复杂的线路板和闪烁的屏幕原型机。 她穿着合身的西装套裙,侧身站在一旁,正聆听工程师讲解,侧脸线条在冷调的仪器光线下显得格外专注。 附言:“一个实时生理监测原型机,精度很高,不久后可能你手术就能用上。” 紧接着,下一条消息跳出来,没有任何图片,只有简单的七个字:“好吧累了,想回家。” 温言的目光落在最后那行字上。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际残留的霞光交融。 那句“想回家”,像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她平静了一整天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她指尖在屏幕上停留片刻,然后回复:“嗯。等你回来。”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像是一种尝试性的分享,将自已世界里刚刚发生的事情,传递过去一点:“今天会诊,接了个硬骨头。” “我很喜欢。” 消息发送。 她收起手机,走向更衣室。 温言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模样,但步态里,似乎比平日多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轻快。 —————— 靳子衿不在的日子,温言的生活又回到了从前轮轴转的忙碌工作。手 术、查房、论文、值班……周而复始。 只有偶尔在手术间隙摸出手机,看到对方发来的只言片语或某个遥远角落的照片时,她才会有片刻恍惚,确认那些甜蜜交织的陪伴,并非她忙碌脑际衍生出的幻觉。 一连数日的密集工作后,那位车祸患者张月的情况稳步好转,转入了普通病房。 这天上午查房时,温言在张月的病床边,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身影。 那是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袖口磨损的灯芯绒外套,正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的方凳上。 老人手里端着一个掉了漆的旧铝饭盒,用一把小小的勺子,舀起里面热腾腾的烂粥,仔细地吹到温凉,再轻轻送到张月嘴边。 张月头上还缠着纱布,脸上带着淤青,颈部戴着支具,动作艰难,但每一次都努力地伸颈,配合地咽下。 两人的动作都很慢,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 老妇人喂得专注,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认真。 张月吃得费力,眼神却清亮。 她望着老妇人,里面没有怨恨,只有一种历经大劫后的平静,和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 温言带着护士走过去。 老妇人察觉动静,慌忙放下饭盒站起身,双手在衣襟上无措地擦了擦,脸上堆起谦卑又紧张的笑:“医……医生好,护士好……” 温言温和地问:“老人家,您是张月的家属?” 老妇人耳背,侧着头仔细听了两遍才明白,连连摆手。 她又指了指床上的张月,口音浓重:“不是不是……我是,我是那个撞了她的那个老小子的妈。” 她垂下头,声音低下去:“造孽啊……那混小子开车不小心,把人家小姑娘害成这样……” “他心里过不去,又没空过来,就让我这老婆子先来……来照看一下小姑娘。” “小姑娘在这边,没亲没故的,可怜见的……”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粗糙的手抹了把眼睛,又赶紧解释:“医生,这粥是我自己熬的,干净的,放了点肉末,补身子。” “我问过护士了,说能吃的。” 温言看了一眼那简陋却冒着热气的饭盒,又看了看病床上沉默却眼眶微红的张月,有些鼻酸。 她转向张月,检查了一下伤口和体征,语气平稳地交代:“恢复得比预期好。继续加强营养,积极配合康复训练,出院时间可以乐观。” 这话是对患者说的,也是对那位老妇人说的。 老妇人闻言,感激得又要鞠躬,忽然想起什么,脸上露出更加窘迫难安的神色,双手绞着衣角,声音蚊子般细微:“医生……还有个事,想求求您……” “那个手术的钱,还有住院费,我们……我们一时实在凑不齐。” 老人仰着头,眼里都是希冀的光:“能不能……能不能缓缓再交?我们一定凑,一定凑……” 温言沉默了几秒。 走廊的光线照在她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上,片刻之后,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可以。” “我给你批一个延期缴费申请。如果出院时还有困难,可以再来找我。” 老妇人呆住了,随即,大颗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流淌。 她嘴里反复念叨着“谢谢菩萨医生”、“谢谢好人”,几乎要跪下去,被旁边的护士及时扶住。 温言没再多言,点了点头,转身离开病房。 走出几步,陪同的护士才轻声感慨:“真没想到……肇事司机的妈能这样。” “这家人,虽然穷,虽然出了事,但良心没丢。” 温言望着走廊尽头明晃晃的窗户,嗯了一声。 “是啊。”她低声说,像自语,又像叹息,“良心这种东西,在很多时候,是比钱更稀缺的资源。” —————— 这件事,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温言心里漾开细密的波纹。 沉甸甸的,搅动了她一贯平静的心绪。 午休时,她吃着家里厨师照例送来的精致餐食,味同嚼蜡。 窗外阳光正好,她却想起病房里那碗热气腾腾的肉沫粥,想起老妇人抹泪时粗糙的手指,想起张月沉默却清亮的眼神。 犹豫片刻,她终究还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唯一的对话框。 她不太习惯长篇大论地讲述,只是简洁地将上午所见,概括成几段平实的文字,发送了过去。 “我有个病人,是车祸送来的。她是外地来打工的,没有亲人在这里。今天我在她的病房里,看到了一个老人家在照顾她。我以为是她妈妈,千里迢迢来看她了,结果一问却不是。” “这个老人家,是撞她司机的妈妈,司机一家也很穷,没有保险赔付,又担心小姑娘在医院没照顾,就让自己年迈的母亲来照顾她。” “司机一家也很可怜,司机的老婆是渐冻症,家里没什么钱。” “不过就算是这样,他也没有拒绝赔偿,肇事逃逸的意思。” “我觉得这一家人都很好,是难得的好人。” “医院的可怜人很多,有时候仔细看看,好人也挺多的。” 温言三两下发送完,像是了了一桩心愿,扣下自己的手机,继续吃饭去了。 没一会,靳子衿的回复来了。 温言点开手机,只看了一句话:“你想帮他们,对吗? 温言瞬间怔住了。 心思被如此精准地洞穿,仿佛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突然被一道明亮的光束照亮。 没有评判,只有理解。 一种酸涩的情绪,猛地冲上喉头,眼眶毫无征兆地热了起来。 她握着手机,在空旷的休息室里,安静地坐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浮云掠过,光影移动,她才微微吸了口气,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下一个字:“嗯。” 她想了想,又多加了一句:“我可以吗?” — 温言的一天:手术手术手术,会诊会诊会诊,忙忙忙…… 这么忙还能谈恋爱,一看就精力过人[摸头] 难怪老婆会晕。 有没有人给我推荐[摸头] 到底,有没有人[摸头] [熊猫头]嘿嘿嘿,推一推嘛,不推一推嘛朋友们
第26章 靳子衿的回复来得很快,言简意赅:“可以啊。” 接着又跟了一条,是更具体的询问:“你能和我大致说说双方的具体情况吗?特别是保险那块。” 温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将患者张月的背景,肇事司机家庭的困境,以及保险挂靠导致的理赔僵局,清晰扼要地概述了过去。 她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些,仿佛在完成一份重要的病情简报。 消息显示“已读”。 那头安静了片刻,像是在消化信息或进行查询。 几分钟后,靳子衿的回复来了,条理分明,简清晰利落:“大致情况我了解了。现在的关键点,确实在司机的保险和后续的照护资源上。” “我可以让集团的法务部门,以公益法律援助的形式介入,协助司机处理保险纠纷和事故责任认定,同时申请基本的道路交通事故社会救助基金。” “另外,集团旗下有合作的公益基金会,可以协调有经验的医疗志愿者,暂时接替肇事司机的母亲,为患者提供更专业的术后看护和康复陪伴……” “我建议可以这样解决,你看可以吗?” 她没有直接下达指令,也没有流露出丝毫“我来解决”的居高临下,而是将考量周全的方案摆出来,末尾附上一个征询的句号。 这种尊重她,并将她纳入决策过程的方式,让温言心头暖暖的。 也涩涩。 温言指尖微动,回复:“可以。这样安排很周全。”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又认真地键入一行字:“子衿,谢谢你。” 几乎是立刻,靳子衿的回复跳了出来,带着一点无奈的亲昵:“你又来了……不是说过,不用总和我说谢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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