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为师可看不出来你哪里有担忧关切,”女人往前倾身,细白的指腹抵在檀无央的心口,轻语慢调,“这里只会让人猜,我这大半心思都用在猜谜上了,哪里会好?” 虽说语气中不含责怪,但这劳心劳力爱护徒儿的师者模样倒是更让人心生愧疚。 小徒弟脸上的红晕褪了又起,“只是昨日听到师尊的话,有些分神而已。” 女人对这反应深感意外,嘴角提着的弧度淡而浅,好整以暇地撑着下颚看她,“你很在意?” 檀无央选择闭口不言。 也不是在意,她只是好奇,想知道究竟是何人。 对,仅此而已。 “那时候去了不少地方,记不清是哪里了,是个瘦瘦弱弱的小乞儿,不能言语,每日抱着个匣子在街上乞讨游荡,我也只是碰巧遇到她罢了。” 彼时她与林舟不过是恰好去了一处,那孩子抱着匣子宝贝得紧,便被几个附近调皮顽劣的孩子欺负,不仅抢了她的木匣,还总是说些不入耳的污言秽语,林舟便出手帮忙将那匣子拿了回来。 那不知师承何门的算命老者神神叨叨,学了个半吊子功夫便在人间开始占卜行卦,瞧见林舟抱个木匣,先是激动言语这绝非凡物,而后更是两眼放光说着她与这物的主人缘分深厚,千古一遇。 景长老回忆着陈年旧事,视线突然落在面前白净漂亮的小徒弟身上。 “不知那孩子后来去了何处,但按凡人短短寿元,大概早就去奈何桥上投胎转世了罢。” 若要说命有轻贵,大概便是如此。 “虽是缘分,但师尊似乎不太上心。”檀无央干脆坐得更近些,细白的指捧住碧绿瓷碗,待汤药放至温热的温度才喂到女人唇边。 毕竟她眼中的师尊从不是冷心冷情之人,怎么看也不会任由一个哑言的乞儿冻死街头。 “是缘,便是劫。” 景舒禾给面子地喝下一口,那已经模糊的脏兮兮的瘦黄小脸,与面前清丽隽秀的面孔竟跌跌撞撞地重合,分明是截然不同的两张面容,却令她心头重重一跳,苦涩的药汁在口腔中蔓延四散。 一碗汤药很快见了底,小徒弟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颗蜜饯喂进她嘴里,并且似乎因为自己这先见之明而小小骄傲。 苦味被淡淡的甜占据,女人不知是因何而触动,释然般笑了。 总归是怎么都避不开的。 “不是要上药么?” 话题跳转的速度过快,檀无央脸上粲然明媚的笑突然卡住。 她觉得自己最近的修行定是出了什么差错,又或许正如鱼侑棠所言,对师尊过分依赖,才会在听到这些时暗自高兴。 但不知为何,此时此刻情况好像并没有好转,更是让人招架不住了。 景长老大抵是发现了一点养徒弟的乐趣,盯着小徒弟莹白的脸蛋逐渐转为胭脂色,卷翘的睫毛颤动着,眼神胡乱望着别处。 笑意如蝶翼过水掠过面孔,景舒禾不急不慌地坐回去,“檀儿脸红什么?” 这模样倒是有趣极了,但有趣之余不得不让月瑶长老生出一点为师为长的担忧:害羞成这样,若是出门在外岂不是很容易被骗? “天热…”檀无央乱瞟的视线突然看到窗外不知何时下起的薄雪,立刻有所进步地换了别的理由,“方才熬药的时候比较热。” “只是让你换药,又不是做别的,”女人细白的腰肢在雪色寝衣之下若隐若现,因为身子靠近你了些,温热的吐气几乎要打在檀无央耳后,“这么热会很容易让人误会呢,檀儿在想什么……坏事?” 哪知小徒弟的面色突然严肃,方才还不知所措的神情现下十分正经,“师尊,这种话怎能乱说。” 月瑶长老慢慢阖上双目,瞬间不愿再多说一句,干脆利落将药从她手中拿走。 “回去修炼吧,再过不久苍山洞府便要开启,仙门弟子大都是在那里遇得法器,你也该跟着诸位师兄师姐出去看看。” “对了,得闲的时候也可以和那玄天阁的小阁主…罢了,无事。” 不明所以的檀无央发现自己似乎被师尊嫌弃,但她最近的确忙得很,每日上课练剑修行,因着冬雪临近,还要时刻关注师尊身体是否安好。 在照顾师尊衣食住行这件事上愈发得心应手,三年时间便弹指即逝。 中间她有突破两次小境界,但不如之前那般声势浩大,即便她坐在师尊面前挨了那感同身受的钻心之痛,也还能佯装无事忍住。 所以女人虽面露疑惑,但碍于自己同样藏着秘密,对此也是一知半解,到底是未发现什么。 “师尊,师姐说路程不远,所以我很快就会回来的,如今天冷,您不能贪凉,也不能劳费心神,云婳师君说您光是养好伤便花了这大半年,身子是太弱了些……” 稍高一点的少女站在案前细细交代着,在这殿中走来走去思考是否还有哪里疏漏。 坐着的女人只是偶尔点头嗯声,翻着面前书简,其实完全没有听进去。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连徒弟都能管到师尊头上。 “师尊?” 景舒禾眼尾上挑,一副“我全都听到了”的温柔模样,“为师晓得,回去收拾吧,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呢。” 被打发离去的小徒弟半信半疑,但还是乖巧听话地回了自己的卧房,走到许久不曾打开的避柜前,一个灰扑扑的东西从里面掉了下来,瞧着陌生又熟悉。 这东西本来是搁置在床头,后来她一心扑在如何解决天雷之事上,便随手将这本书放在了别处,倒是完全忘记了。 现下又重见天日,眉目愈发清冷端重的少女便不甚在意地随意翻开一页,待看清上面的东西,另一只端起茶杯的手冷不丁一抖,尽数洒落。 轻薄的绸带覆眼,手腕足踝俱被绑着,女人衣衫半褪,不知是因为羞耻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双眸闭合,咬紧下唇。 而居于她上首的另一女子却衣着整齐,痴痴地唤着师尊,神情略有些委屈,说着什么徒儿都这般努力了,师尊那里明明…贴得这样紧,师尊怎的还是不出声。 檀无央啪地合上了这所谓的好东西,翻页间倒是看清了扉页上明晃晃的大字: 《以下犯上:魔道孽徒狠狠爱》 — 目前来说就是我们特别贴心的师尊存着半玩半逗的心思,试图好好教一教小徒弟何为人间情爱 奈何小徒弟实在是过于“知书达理”,聪明劲儿完全不往那方面使[可怜] 感谢徐少阁主送来的好东西[加油]
第26章 虽是寒风凛冽,但今日的景象尤为漂亮,路面松松落满绵软的白,踩上去会发出沙沙响声。 众弟子此时倒是无心赏景,因为站在前端的月瑶长老今日披着锦缎白氅,与这清澜雪景相辅相称,更为吸人眼球。 景舒禾现下无心理会这些,她只盯着那群人中神游天外的精致面孔,少女甚至丝毫没有发觉自己的师尊出现在这里,还是被身旁的秦清洛碰了碰,这才恍然抬头,目露意外。 ——小徒儿今日很不对劲。 舒冉仔细清点过人数,挪动到景舒禾身边,细细观察一会儿这对莫名其妙玩眼色的师徒,适时开口。 “师君,这次进入洞府的都是各门各派筑基期弟子,不会有什么差错,请师君放心。” 她只猜是月瑶师君担心檀无央出门在外会不会有什么危险,再想到自己这般独自成长,心底不禁幽幽感叹一句人与人难比。 女人看着几乎三次避开自己视线的小徒弟,眼神逐渐玩味。 “令仪,本座交你一个任务。” 按着宗规,下山以后便不能再乘舟出行,一众弟子路经嘉荥的石桥镇,桥底是透明流水,岸上的百姓看到佩剑的修士,热情不已。 “是要去苍山吧?苍山洞府每十年开启一次,这几天咱们这儿来来往往都过去多少仙界中人了。” “不愧是天下第一门派,瞧瞧这样貌这体态,小仙师,我刚买的留影石,能合个影不噻?” “哎呦没点眼力见,没看人家小仙师在找住的地方嘛?来来来,住我们客栈,给你们打折哟。” “……” 舒冉抬手示意停下,回身向众人开口,“今夜就在此处歇息,切记,不可打扰镇中百姓。” “师姐,天色还早,我们不再往前走了吗?”有个弟子举手探头。 舒冉摇首,“再往前少有村镇,就在这里休息罢,明日一早出发。” 于是众人这才四下散开,该休息的休息,或者两三结伴去镇上的市集闲逛。 “终于出来了,师尊她老人家每天话不超过十句,我在凛霜殿憋都要憋死了。”鱼侑棠有种破笼而出的兴奋感,凑到檀无央身边八卦,“无央,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明明月瑶师君亲自来送你,你不对劲哦…” 秦清洛听见两人悄声低语的话,水润的眸间盈满疑惑,“和月瑶师君吵架了吗?” 檀无央摇头,萎靡不振的模样格外让人生疑。 昨晚那份大礼给她的冲击直到现在都难以回转,或许是这东西太过陌生,勾人好奇心,她鬼使神差地将那本堪称荒唐的书册全部看完了。 这样想着,缠绵悱恻的画面再次涌进脑海,檀无央双颊立刻红到滴血,好在周围的三人并未注意。 鱼侑棠不甚在意地摆摆手,“你就是在月瑶殿待得太久,如今我们好不容易出门,你该好好放松自己,也就不会这般……恋家恋师的。” 回神的人的确从这话中品出几分道理,于是向她大肆宣扬美酒的鱼侑棠更是来劲了。 虽说她不曾喝过酒,可就连身旁的明月都端起酒杯神情自若,那尚且幼稚的心思也蠢蠢欲动。 秦清洛又菜又爱玩的,小酌一杯后倒头就睡,被明月俩人架走了。 一时半会儿这房中竟只剩下檀无央一个人,她盯着与杯口齐平的液面,终于是小心翼翼端了起来。 “小仙师没喝过酒吧?”低婉柔和的声音突兀响起。 女人戴着精巧的镂空面具,面具本身似乎是金丝编织而成,镂空出繁复的纹路,面具之下的鼻梁高挺,下颌线条优美,隐在其后的眸更是让人看不真切。 刚刚入口的酒液在口腔中炸开让人受不住的刺激,檀无央小脸一皱,小声说了句不好喝。 身旁的女人轻笑出声,轻巧拿过她的杯子搁置在桌面,“清澜的小弟子?你才多大,出来偷偷喝酒不怕被你师尊发现么?” 突然出现的人不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此人并无敌意,檀无央这才稍稍放松警惕,被女人的衣着吸引。 绛紫法衣雍容华贵,宽袖曳地,繁复的蟠螭纹压在领口,绝非凡品。 她思考过后发现,仙界大概还没有宗门能出灵石购置这样的弟子服,而且这人看起来也不像同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85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