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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冉不解地转头。 她的师君毫无防备地拿掉帷帽,五指抵在心口,蹙眉轻咳,端的是一副弱如纤柳的模样,怎么看都是个娇弱病态的妙容女子。 ? 何时如此脆弱的? 她姑且还能看出这是故意为之,那檀家的小少主是真真吓坏了。 檀无央的确被这副病容吓到,立刻凑上来扶住景长老的胳膊,左右问着是有哪里不适,好端端的怎么成了这样…… 她哪里遇见过这种事,这偏僻的地界又无药可医,着急到眼圈都红了,想找站在一旁的舒冉,一抬头,却瞧见那突然虚弱的女人冲她轻轻眨眼。 ——这滴眼泪突然不知该掉还是不该掉。 旁人看来,俩人倒是也演出一副令人心酸的人间温情。 舒冉立刻清清嗓,佯装悲恸,“小姐,您再撑一会儿。” 言罢也顾不上什么仙门礼仪,随便找了户人家去叩门。 “请问可有人在?我家小姐身子弱,到了这里实在是撑不住了,能否讨口水喝?我们姊妹三人初到此地,人生地不熟的实在是……” 面前的木门安静不过几息,终于发出缓慢吱呀的声响。 屋内并未点灯,暗处的人影佝偻身躯,脸上如枯树皮般的皱纹层层褶起,眼眶凹陷,白发粗糙。 这倒不是最引人注意的。 这位动作迟缓的老妇一身丧服,步履蹒跚,眼球的转动也比常人更慢,她的视线在舒冉的脸上细细游走一周,才用近乎喑哑的声音开口说话。 “进来吧。” 话语间,景舒禾已然带着檀无央走至两人身后,不偏不倚的,她们也刚好瞧见屋中景象: 屋子正中央,俨然是一口还未合上的木棺。 檀无央的手背被人用指腹轻轻摩挲。 她抬头,从景舒禾的唇形判断出三个字: “害怕么?” 她倒是无甚害怕的。 毕竟女人总是一副云淡风轻、全有把握的模样,怎么看都让人安心。 檀无央稍稍用力回握景舒禾的手指,算是回应。 于是,方才还在外面装模作样的三个人,此刻安然坐在桌旁,恬静优雅。 为首的那人更是演都不演,毫不遮掩一身的矜秀气派,哪里还有半点病秧子的神态。 “阿婆自己一人住么?” 老妪对于她们这拙劣的演技并没有太大反应,只是整理着桌上的破旧玩具,尔后慢慢放进木棺里。 那里面并无尸首,只有一身血红的新妇嫁衣。 只是这嫁衣的尺寸实在奇怪,顶多够一个还在长个儿的孩子穿。 老人似乎真的只是让她们进来喝口水,只做自己的事,对几个人视若无睹。 舒冉坐不住了,几乎想起身走到人身边去搭话,那位老妪的回复这时才突兀响起。 “以前…是和我女儿和外孙一起。” “后来……”老妪停了话头,慢慢转过身,抬眼与三人对视,“你们也是来驱鬼的仙人吧。” “这里可出不去,也只有你们这些能上天入地的神仙,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还有旁人来过?那到底是什么样的恶鬼?竟让这么多仙家人士都束手无策?” 舒冉脸上是大大的不解,按理说此地应该并没有什么大凶妖魔,不然师尊也不会派她过来。 “不是恶鬼,”老妪深凹的眼眶似乎闪动着幽幽怨光,语调嘶哑麻木,“是诅咒。” — 那个“冇”(mao)是没有的意思 嘞的话可以理解为是“的”
第8章 诡异的地方自然都是诡异事。 门外突兀响起的叫声尖利,掺杂着男人的低声呵斥,方才还紧闭房门的村里人此时倒是个个推开门向外瞧。 “啊啊啊啊我不去我不去!” “闭嘴,畜生玩意儿,你想让全村人都死在这儿吗!” 跌坐在地上的女孩同样一身红色嫁衣,只是这喜服松垮地随意落着,因为坐在地上而沾着灰,脚上趿着不合适的绣鞋,头发散乱,眼瞳扩张,侧颊鼓着红肿的指印,嘴里仍旧在胡乱喊叫。 是个痴儿,似乎害怕得紧。 这村子里的人确实奇怪,要说看热闹也罢,目光只在那争吵源头落不过一瞬,倒是齐齐地看向与此处格格不入的人。 景舒禾轻扫而过,卷翘的睫悄然垂下。 这些视线实在是过分有趣,狂喜、绝望、狠厉甚至还带着……贪婪。 更有甚者打量着景舒禾身后只探出个脑袋的檀无央,被她不着痕迹地挡住。 “行了,丢人现眼,跟我回去。” 男人不耐地伸手抓人,女孩只是嘶哑着嗓子吼叫,拳打脚踢,但碍于体力悬殊,几乎是要被拖着走。 “别,有事好商量,这孩子会受伤的。”舒冉忧心上前,想要阻止这场闹剧。 “我教训自己女儿,关你什么事?”男人上上下下打量着来人,满脸不悦,“姜六婶,这是哪里来的人?” 景长老在一旁叹息。 回去以后定要改改这礼仪一门的授课内容,把孩子养的太过克己守礼,终归是要出来挨骂的。 被唤作姜六婶的老妪从一开始就只是守在棺木旁,仿佛与周遭的一切尽数隔绝。 幸得从小养出一副好性子,舒冉面色不改,“听说龙渊镇有邪物伤人,我们是来——” 男人听完这话只是不屑一笑,打断道,“哟?你们这些人就是满嘴正义,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还降妖驱邪,一群没用的东西!” “昌叔说的对,几个小娘们长得倒是不错,真要帮忙,给我们哥几个儿爽一番,然后再献给妖王!”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哄笑玩闹。 舒冉面色微愠,手中长剑已有出鞘之意。 她幼时锦衣玉食,之后就入宗门,还从未听过如此粗俗不堪的言论,险些没按耐住体内汹涌的灵力。 也是在这一刻,她才恍然发觉这镇上的人多为男子,从老至少,竟然挑不出一个年纪尚轻的女孩。 唯有地上的痴儿,穿着嫁衣,满脸惊惧,浑身狼狈。 舒冉调息,姑且还想和众人好好理论,一道灵光从她侧脸擦过,玉色灵笛化作剑气,直击男人下首。 那胯部顿时见红。 檀无央眼前莫名罩了一层薄纱质感的物什,挡住视线。 景舒禾垂首,将小家伙半大的小脸好好遮住。 孩子还小,少见些污秽场面。 星渺周身散起如冷气般的流光,似乎觉着不够,剑身轻鸣,一息过后,竟是将方才那男人一只小臂硬生生打折了。 年轻男人登时发出更为痛苦的嚎叫,倒在地上颤抖,连声音也发不出了。 在旁沉默的女人轻提唇角,握住一小孩的手,不紧不慢走到人群面前。 “见笑了,这灵器脾气大得很,并不为我所控,诸位说话做事,还是小心为好。” “呸!对凡人出手,算什么仙人!”年轻男人身边立刻有人开始打抱不平。 那奏音夺命的灵器晃晃悠悠落到他面前,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 顷刻间,男人便石化般再不能动弹,直直倒地。 方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你看,须要小心着些。”景舒禾端着温柔得体的微笑。 怎么就是不信呢?她这法器很是顽劣的。 “顽劣”的法器收敛起浑身剑气,飞回景舒禾手中,对上檀无央呆呆愣愣的视线,还在轻轻颤动。 似乎很是享受这种被小人儿崇拜的感觉。 舒冉则是在思考这种事算不算师尊口中的过分之举。 可这是星渺干的。 清澜宗上下谁不知道,这通了灵的法器是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偶尔兴致来了还会挑两个弟子揍。 师尊说过,将那灵器当老祖一般伺候着就好。 那这便不是师君所为,不算过分。 毕竟她也觉着好极了。 “与其在这里争吵,不如先告诉我们究竟出了何事,”舒冉冷凝眉眼,“上古大妖如今皆避世不出,妖族也大多居于南荒这种极南之地,哪里来的妖王?” “那些来收妖的大师各个都说是上古凶兽,我们哪里会清楚……”有人小声地嘟囔,“不信的话你们自己去看看不就得了。” 密林日夜阴雾不散,他们出不去,硬闯就只有丧命,若是能离开,谁愿意待在这鬼地方整日提心吊胆。 “所以你们就想出献祭这种法子?”景舒禾素来平和的侧脸也染上几分冷意,“连孩子都不放过?” 檀无央夹在一堆大人中间听来听去,脑筋转得飞快,想到棺木中的嫁衣,心中一惊。 一群人这时倒是默契沉默,不说话了。 景舒禾倒也不急,视线在众人脸上扫过。 寻常百姓,哪里想得到什么献祭,多半是有人教唆诱导。 这些人倒还真是惜命,竟能将妻儿一个个送到亡路上。 姜六婶终于颤颤巍巍从屋内走出,手里还捏着一小姑娘的足袜,缓着步子站定。 她视线依旧空洞,不轻不重地开口,“有个光头和尚,说村子里——” “姜六婶!” 人群中走出一个老者,敲着手中木拐,大声制止。 这些所谓的神仙大多也不是好相与的主,既然招惹不得,赶紧让这些人离开就是。 他收敛思绪,抹了抹眼泪,神情悲恸,这才看向景舒禾等人,“诸位仙师,我是村里的村长,若是有办法,我们也不想让妻女活活送命啊,实在是走投无路了……” 舒冉总觉着这里的人看起来不像好人,语气也冷淡几分,“烦请说正事。” “是是是,几月前村里怪事连连,各家男人有掉进河里淹死的、被活活烧死的、还有的是被割了……”村长见几人神色无异,继续交代,“有位大师,自称法号道明,他路过我们村子,说这是被妖怪下了诅咒。” 见为首的那女子依旧是沉默不语,甚至似是不悦地蹙起眉,村长擦擦脑门的汗珠,赶紧拣重点说,“我们也试过逃出去,可一进那林子就绕圈儿打迷,无奈只能听大师的话,给妖王送新娘,每日诚心跪拜,等妖王气消了,或许也就能给我们一条生路。” 这痴儿便是村里最后一个能上得了花轿的。 檀无央小拳头紧紧捏住,粉白的小脸红了几分,说不上是气的还是惊的。 她长这么大真真是从未见过如此逻辑不通、作弄玄虚、鬼都不信的屁话! 这群人简直是愚蠢。 “法号道明?” 见景舒禾终于舒展眉心,那村长忙不迭点头。 这名字有几分让人熟悉。 锦州至皇城,路过中州…… 这位道明法师还真是热心肠呢。 “所以今日是又要送新娘求自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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