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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 她的声音像诅咒。 “影佐祯昭阁下……黑龙会机关长……他早就把你们的华东、华北渗透成了筛子……你们以为抓几个汉奸、破几个联络站就赢了?哈哈哈……” 叶梓桐握着枪的手猛然收紧。 森左没有看她。 她望着虚空,嘴角挂着诡异的笑意。 “731……听说过吧?满洲那家防疫给水部……” 她顿了顿,慢慢转过头,终于将目光落在叶梓桐脸。 那目光里有怜悯。 是猎食者对将死之物的怜悯。 “他们到津港了。” 她一字一句道。 “分出来的支队。设备、人员、实验材料……都到了。你知道津港码头去年新修的那座冷库吗?名义上储存海产品……” 她没有说完。 但叶梓桐已经明白了。 冷库,731,活人实验…… 她眼前闪过一个画面。 去年,她曾经奉命传递一份码头扩建计划图纸,当时还疑惑为什么日方要在民用码头增设大功率制冷设备。 森左田樱看着她脸色变化,满意地笑起来。 “你们□□人……等着死吧。一个一个,像老鼠一样,关进笼子里,注射、解剖、焚烧……你们不是喜欢叫我们鬼子吗?鬼子吃人,哈哈哈……” 她的笑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叶梓桐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森左,像看一件终于认清了彻底腐烂的东西。 然后她转身。 审讯室角落里立着一架铁皮柜。 她走过去,拉开柜门。 里面整齐排列着审讯工具。 大多是心理压迫型的,灯光、记录纸、录音设备。 但最底层,静静躺着几样从未在这里使用过的物件。 叶梓桐蹲下身。 她的手指从一排工具上缓缓滑过。 细长的银针,齿科探针,骨锯,扩胸器。 都不是她要的。 最深处,一柄她从未见过的器具。 她握住,抽出来。 那是一根细长的钢针,比寻常探针更粗。 针尾连着一条银链,链端是一只摇柄。 骨髓采样针。 日军731部队开发的活体采样工具。 旋转摇柄时,棱针尖会在骨腔内旋切,提取完整的骨髓组织。 整个过程被采者意识清醒,剧痛如万蚁噬骨,却不会致命。 叶梓桐曾在情报照片里见过。 她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海东青的审讯室。 此刻,她也不想知道。 她站起身,握着那根钢针,走回森左面前。 森左的笑容凝固了。 她认得这东西。 “叶梓桐……”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要干什么……” 叶梓桐没有回答。 她俯身,握住森左的左手腕。 那只手消瘦如枯枝,青色的血管在薄皮下跳动。 “你记得张小满吗?” 森左的眼珠剧烈颤动。 “她是我军校的同学。” 叶梓桐说,将森左的手掌翻过来,露出腕骨上方那片薄薄的皮肤。 “她爱笑,爱唱歌。” 针尖抵上皮肤。 “她十九岁。潜伏在商会当上岛的秘书,暴露了。你抓的她。” 森左开始挣扎。 轮椅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她的双腿无法移动,只能徒劳地扭动上身。 但叶梓桐的手像铁钳,稳稳控住她的手腕。 “关东58号,你的审讯室。” 叶梓桐继续道。 “她一个字都没说。我的真名、我的代号、我的任务。她全都吞进肚子里,带进棺材。” 针尖刺入皮肤。 森左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你折磨了她多久?整整一天一夜。”叶梓桐缓慢地旋转钢针。 “最后她死在你面前。你亲自动的手。” “我没有!不是!她自杀的!”森左的声音拔到尖利。 “她自己咬舌的!我奉命的!” “你奉命。” 叶梓桐说。 “你以天皇之名,以帝国之名,以武士道之名。” 她停止旋转。 森左喘息着,泪水混着冷汗糊了满脸。 “所以。” 叶梓桐俯视着她。 “现在你也为天皇死。公平。” 她猛然转动摇柄。 “啊!!!” 森左田樱的惨嚎冲破喉咙。 她的身体剧烈弓起,然后骤然瘫软。 “叶梓桐……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她的声音破碎成粉末。 叶梓桐没有停。 她拔出钢针,带出一缕红白相间的髓液。然后在森左右手腕骨,刺入第二针。 “张小满!” 她一字一字,每念一字,旋动摇柄。 “她才十九岁!” 森左已经叫不出声了。 她的喉咙发出咯咯的怪响,全身痉挛如触电,瞳孔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眼白。 “你们□□人……”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齿缝里挤出破碎的句子。 “哈哈哈……你要为张小满报仇……对吧……” 她的嘴角歪斜,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来啊……杀了我……我为天皇而死……为天皇……光荣……” 叶梓桐停了手。 她看着森左。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特务,此刻瘫在轮椅上,手腕两个血洞,唇角挂着涎水和血迹,眼神却还亮着那簇癫狂的火。 光荣。 为天皇而死是光荣。 叶梓桐慢慢直起身。 她伸出左手,一把攥住森左的头发,将她半垂的头颅猛地拉起来。 森左被迫仰着脸。 “光荣。” 叶梓桐重复这个词。 她松开钢针,任它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然后抬起右手,那支南部十四式。 枪口抵上森左的咽喉。 森左的眼珠终于有了真正的恐惧。 “你答应过……给我痛快……” 她的声音从被压迫的气管里挤出来道。 “本来是想给你痛快。” 叶梓桐说。 “听你说了那些,我不高兴了。” 她顿了顿。 “张小满死的时候,你给她痛快了吗?” 森左没有回答。 她无法回答。 叶梓桐扣下扳机。 第一枪。 子弹从喉结下方贯入,炸开气管。 森左的身体剧烈弹动,血从伤口喷涌。 她的嘴大张,想喊叫,只有血沫涌出。 她的眼睛还睁着,充满了不可置信。 第二枪。 子弹偏左,击穿颈侧肌肉,切断胸锁乳突肌。 她的头颅失去支撑,猛地歪向一边,像断线的木偶。 但还没死。 她的手指还在抽搐,指甲刮擦轮椅扶手,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子弹从右侧颈动脉划过。 血开始有节奏地喷射,一股,一股。 那是心脏还在不知疲倦地泵血。 森左田樱终于开始真正地死去。 她的身体不再抽搐。 手指缓慢地、缓慢地松开扶手,垂落下来。 她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却已开始涣散。 最后一丝神采从眼底抽离,映着天花板那盏惨白的日光灯。 血还在流。 从喉咙同时涌出,汇成细流,沿着脖颈淌下,洇湿她囚服的领口、胸口、小腹。 那片暗红慢慢洇开,像一朵在宣纸上恣意绽放的重瓣芍药。 她的头歪向左侧,颈骨被第二枪打偏,维持着一个不可能的角度。 下巴抵在肩头,嘴半张着,舌头抵在齿间。 眼珠半覆白翳,瞳孔放大至极限,倒映着审讯室灰白的天花板、惨白的灯管。 她终于看到了她的天皇。 或者什么也没看到。 叶梓桐垂下握枪的手。 审讯室里很静。 森左田樱的血从轮椅淌下,在她脚边汇成小小一汪暗红。 叶梓桐低头看着那滩血。 她想起张小满。 想起那个爱笑的女孩子,字写得不好看,在她被窝里偷偷哭过想家。 想起收到她死讯那晚…… 现在她也没有哭。 她只是觉得手很冷。 握着枪的手,很冷。 铁门从外面轻轻推开。 叶清澜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她看着审讯室里的一切。 轮椅上的尸体,地上的血泊,妹妹垂在身侧的枪口。 她只是静静望着叶梓桐的背影。 良久。 “梓桐。” 她说。 “结束了。” 叶梓桐没有回头。 她看着森左田樱那张死去的脸。 她将南部十四式放在桌上,枪身沾了血,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然后她转身,走向门口。 经过叶清澜身边时,她顿了一下。 “731分队的冷库。” 她说。 “码头。” 叶清澜点了点头。 “我去上报陆芷颜同志。” 叶梓桐嗯了一声。 她走出审讯室,走上水泥楼梯,推开那扇通往地面的铁门。 她站在门口,任由冷风灌进领口。 肩上伤处又开始疼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血。 她在台阶上蹲下来,捧起一把干净的雪,用力搓洗手指。 血迹在雪水里化开,终于无色。
第168章 焦圈豆汁 叶梓桐从审讯室走出来后,她就那样立在门口,垂首盯着自己的双手。 掌心随后一片濡湿。 那些猩红的血从指缝间渗溢而出,她久久凝望着掌心的红纹,直到血液渐渐凝固。 她从大衣的内袋摸出一方手帕。 那是沈欢颜的。 从病房离开前,沈欢颜见她大衣口袋空荡,顺手将自己叠得方方正正的素色手帕塞了进去。 她当时未曾言语,只低头望着帕子边缘。 那里绣着一枝桐叶,针脚歪扭,全然不像沈欢颜平日的手艺。 “学刺绣时绣的。” 沈欢颜轻声道。 “废了几块料子,就这一枝勉强看得过去。搁我这儿也是压箱底,你拿着吧。” 她收下了。 此刻,叶梓桐将手帕掏出来,轻轻抖开,把素净的棉布覆在掌心。 她拿着帕子擦,先擦手心,再擦手背,而后是每一根手指,从指根到指尖,从指腹到指缝。 血迹早已干涸,死死黏在皮肤上不肯褪去,她只得反复擦拭将一方白布染成斑驳的红褐色。 走廊里静得可怕,头顶那盏老式白炽灯嗡鸣着微弱的电流声,将她的影子拉得斜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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