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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独门小院,白墙灰瓦,看着清清爽爽,透着几分雅致。 叶清澜早已等在门口,见她们来了,唇角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抬手朝那扇紧闭的乌木门指了指:“就是这儿了。” 她打开门锁引着两人进去。 院子不大,方正规整,角落栽着一株石榴树,枝头正燃着簇簇火红的花。 屋里的家具都擦拭得一尘不染,光线透过镂花窗棂洒进来,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欢颜里外打量了一番,又走到窗边,不动声色地望了望巷子前后的动静。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到一个新地方,总要先摸清周遭的环境。 巷子静悄悄的,邻里门户大多紧闭,氛围确实不错,有种大隐隐于市的稳妥与安宁。 叶梓桐也转了一圈,走到姐姐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这房子……姐,那周主任怎么说?租金几何?” 叶清澜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具体的,周主任还没同我细说。他近日公务繁忙。” 她看了看妹妹,又抬眼望向正在打量厨房的沈欢颜道:“你们若是真觉着合适,打心底喜欢这里,我便再去问问。总归是熟人,价格上应当好商量。” 叶梓桐点了点头,眉头却未完全舒展:“行,那麻烦姐帮着问问。我们那边是该早些搬了。福熙路人来人往太杂,近来夜里,总觉得有些不太平。” 她话里带着未尽之意。 沈欢颜在军校同期里素以敏锐著称,自然也察觉到了近来街面氛围的微妙变化,巡查多了,形迹可疑的陌生面孔也多了。 沈欢颜恰从厨房走出来,闻言便顺势接过话头,语气恳切:“是啊,清澜姐,劳烦你费心了。我们瞧着这儿挺好,既安静又方便。租金只要还算适中,我们便定下了。” 她说着,目光与叶梓桐轻轻一碰。 叶清澜将两人的神情尽收眼底,点了点头,温声道:“好,我记下了。放心,我过两日便去寻周主任,得了准信就来告诉你们。” 事情暂且定下,三人又简单寒暄了几句,便从桂花巷那方安静的小院里退了出来,在巷口作别。 叶清澜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背影很快便消失在青石巷弄的拐角。 沈欢颜和叶梓桐则并肩朝着另一头走去,目标是几条街外的电车站。 她们得乘电车返回目前暂住的福熙路。 去车站的路上,两人一时都没说话。沈欢颜默默挽住叶梓桐的手臂。 黄昏渐浓,津港城的轮廓在朦胧的暮色里显得愈发模糊。 她侧过头去看身旁的人,叶梓桐正微微蹙着眉,目光凝在前方的路,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怎么了?”沈欢颜轻声问,手指在她臂弯里轻轻收紧了些。 叶梓桐倏然回过神,摇了摇头,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房子确实不错。” 两人走到电车站,候车的人寥寥无几。 站台旁立着块褪色的广告牌,画中穿旗袍的女子举着香烟,唇边的笑容早已斑驳模糊。 远处传来电车“当当”的铃声。 电车进站时带起一阵风,吹乱了沈欢颜耳侧的碎发。 她先一步踏上车厢,回头便向叶梓桐伸出手。 这是军校里养成的习惯,上车下车总要互相扶一把,如今早已成了刻入骨血的亲密。 车厢里弥漫着煤烟、汗水与廉价香水混杂的气息。 两人寻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电车晃晃悠悠地开动,窗外的街景便如一卷褪色的胶片,一帧一帧向后掠过。 “清澜姐待我们真好。”沈欢颜轻轻靠在叶梓桐肩头,声音柔得像一缕烟。 “等搬了家,我学着做桂花糕给她吃。我记得她素来喜欢甜食。” 叶梓桐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缓下来,低声应道:“嗯,她确实喜欢。” 她的手在膝盖上悄然握紧,须臾又缓缓松开。 电车驶过一处路口时,几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正站在街边盘查路人。 叶梓桐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些身影,直到电车拐过街角,将那一幕彻底甩在身后。 沈欢颜察觉到她周身的紧绷,低声道:“最近街上的巡查,是比往日多了些。” “是啊。”叶梓桐收回视线,声音平静。 “所以早些搬离福熙路才好。那里太杂,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沈欢颜轻轻点头,脑海里却无端想起军校教官说过的话。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看起来最平静。” 那时她只当是战场箴言,此刻却忽然觉得,这话放在风云诡谲的津港城里,竟也分毫不差。 电车“当当当”的铃声再次响起,福熙路站到了。 两人下了车,沿着熟悉的街道往住处走。 这一带是洋房与旧式里弄的交界处。 沈欢颜抬眼望向她们租住的那栋灰扑扑的小楼,窗户黑洞洞地敞着。 出门时走得急,竟忘了拉上窗帘。 就在她收回目光的刹那,似乎瞥见对面巷口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下意识地顿住脚步,凝神望去,巷口却空荡荡的,只有几根晾衣绳在暮色里轻轻晃荡,挂着的衣衫随风摇曳。 “怎么了?”叶梓桐回头问。 “没什么。”沈欢颜摇摇头,只当是自己多心了。 “许是只野猫吧。” 可不知为何,那股被军校训练出来的直觉,竟在她心头轻轻敲了一下。 很轻,很淡,却余韵绵长,挥之不去。 叶梓桐已经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黄铜钥匙转动的“咔哒”声,门开了。 沈欢颜踏进门槛,回身关门时,忍不住又朝街道的方向瞥了一眼。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津港的夜晚,总是来得这样悄无声息,却又带着一股子沉甸甸的压人感。 她“砰”地一声关上门,像是要将那点若有若无的不安,一并关在门外。 叶梓桐已经点亮了客厅的灯,昏黄的光晕柔柔地漫开,将两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亲密地交叠在一起。 沈欢颜放轻脚步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她,下巴惬意地搁在她肩头。 “等搬了新家。”她的声音温软,温热的气息拂过叶梓桐的耳廓。 “咱们养一盆桂花吧。” 叶梓桐的手覆上她交握在身前的手。 “好。”她轻轻应着。 窗外,夜色彻底吞没了津港。
第99章 资金垄断 两人回到福熙路的住处,房门在身后合拢。 烧好的热水兑进木澡盆里,蒸腾起带着皂角清苦气的白雾。 她们在军校习惯了速战速决的集体盥洗,如今能这样不紧不慢地泡一个热澡,算是这艰难时局里,偷来的一点奢侈。 洗完后她们换上睡衣,身上还带着皂角与热水浸润后的温软气息,两人总算并肩躺进了那张床铺。 沈欢颜拧亮了床头那盏黄铜底座、绿玻璃罩子的台灯,暖黄的光晕立刻圈出一小片安宁的天地。 她靠坐在床头,习惯性地拿起一本边角磨损的书册。 军校带出来的《步兵操典摘要》。 纸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她笔记与划下的重点。 另一本《简易信号与联络》则被压在书册底下。 这些书与其说是睡前读物,不如说是一种习惯。 叶梓桐用细棉毛巾擦了擦半干的头发。 她起身去了小小的客厅,片刻后端着两只白瓷杯回来,杯口氤氲着淡淡的热气,混着似有若无的茉莉清香。 这是她在街口茶庄称的平价香片。 “喝点热的再睡。”她将一杯放在沈欢颜那边的床头柜上,自己则捧着另一杯,小口慢慢啜饮。 花茶的暖意顺着喉咙淌下去,稍稍驱散了漫进屋里的那一点清寂。 喝完茶,叶梓桐将杯子放回客厅,再转回来时,眉眼间已掩不住倦意。 她掀开薄被躺下,舒服地喟叹一声,侧身朝着沈欢颜的方向,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叶梓桐的声音裹着浓浓的睡意,含糊不清:“欢颜,别看太晚,早点歇着。” 被面是普通的蓝印花布,干净柔软。 沈欢颜的目光从书页上抬起,落在叶梓桐被灯光柔化的侧脸上,眼神也跟着柔和了几分:“嗯,我把这章看完就睡。你快睡吧。” “那我先睡了。”叶梓桐咕哝一声,又往被子里缩了缩,似乎很快就坠入了梦乡,呼吸变得轻缓而绵长。 台灯的光静静流淌着。 沈欢颜的目光重新落回书页,可那些关于战术队形、火力配置的铅字,却像是蒙了一层雾,怎么也无法聚焦。 耳边是叶梓桐平稳的呼吸声,远处隐约传来夜归人的脚步声,还有更夫模糊的梆子响。 夜的津港,从未真正沉睡。 她下意识瞥了一眼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窗户,白天在巷口那一闪而过的人影,还有叶梓桐提到不太平时微蹙的眉头,在她心底某处撩动了一下。 她定了定神,轻轻拂过书页上应急联络方案的字样,随即将书本缓缓合上。 是该睡了,明天,或许还有更多需要应对的事。 她伸手拧灭了台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天光。 她在黑暗中躺下,朝着身侧温暖的存在又靠拢了些,缓缓闭上了眼睛。 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在表面的平静里悄然滑过。 沈欢颜努力将心头那点若有似无的疑虑压下去,和叶梓桐照常去处理些琐碎的文书,满心只等着叶清澜那边关于桂花巷房子的回音。 这天清晨,天色还未大亮,津港被一层灰蓝色的薄雾轻轻笼罩着。 沈欢颜像往日一样,披了件外衣下楼,去取门口奶箱里派送的玻璃瓶牛奶。 她刚伸手握住,指尖却触到了瓶身与木质奶箱夹缝间的一丝异样。 一张折成细小方块,比指甲盖略大的纸片。 心脏蓦地一紧,所有残留的睡意瞬间消散殆尽。 她没有立刻去拿,而是先如常取出两瓶牛奶,用身体挡着旁人的视线,指尖灵巧地将那纸块夹入手心,顺势拢进了袖中。 动作流畅得不着痕迹,正是军校反侦察课上,她们反复演练过无数遍的盲取技巧。 回到楼上时,叶梓桐正在狭小的厨房里准备简单的早餐。 沈欢颜反手锁好房门,朝叶梓桐递去一个眼色。 无需半句多言,叶梓桐立刻熄了炉火,两人心照不宣地闪身进了卧房。 沈欢颜小心翼翼地展开那片微潮的纸块,上面是用铅笔写就写的字迹,用的是她们在军校时,与特定教官约定的,夹杂着数字代号的简化密语。 只扫了一眼开头那个特殊的标记,沈欢颜的呼吸便微微一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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