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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夏跪在地上,像是被整个世界按住了呼吸,雨水和泪水混在一块儿,顺着她的脸颊淌下,滴进阮枝的掌心。 她几乎哭不出声了,只是静静地、怔怔地看着阮枝。 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雕像。 仿佛只要她不松手,阮枝就不会走。 她还在等。 等她睁开眼,笑着对她说: “夏夏,我逗你玩呢。” 可是,雨下得好大。 ------- 作者有话说:写得我快死掉了……[爆哭][爆哭][爆哭] 啊啊啊为了故事发展不得不充当坏人! —— 「夏枝」这一卷终于写完了。 马上要开启「疯长」这一卷了。 这一卷很多谜团都会解开,以及穿越时空的重逢。 第31章 疯长 盛夏已过, 天气渐渐转凉。 晚风吹起海面层层涟漪,像漫长梦境中尚未平息的回响。 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沙滩,又悄然退去, 留下湿润的水痕与被冲刷得光滑圆润的贝壳。 天色渐晚, 天边只剩残霞一点,像某种被揉碎的情绪, 晕染在水天交界处。 林瑜陪陈夏沿着海边慢慢走着,脚步极轻, 仿佛怕惊扰了眼前这份脆弱的安静。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耳边,拂过衣角,林瑜缩了缩肩。 陈夏却依旧穿着一件薄衫, 风吹起衣摆, 她整个人都显得单薄得像纸,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她站在海风里,望着远方苍茫的天际, 一言不发。 天光黯淡下来,她的侧脸隐入阴影中,五官冷清, 眼底沉着一层化不开的青灰, 那是无数个失眠夜晚留下的痕迹。 一双眼睛空落落的,像很久没合过眼,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连悲伤都像被掏空了。 林瑜默默看着陈夏站在海风里,那副近乎透明的模样,又让她想起了两个月前的那个夜晚。 那天她接到电话,一路飞奔赶到医院,连外套都来不及拿。 电梯慢得像在折磨人, 她几乎是用跑的冲进急诊室,结果第一眼看见的不是病房,不是医生,而是靠墙坐在长椅上的陈夏。 她低着头,整个人蜷缩着,像一只被抽干了血的小兽。肩膀一动不动,背脊却绷得笔直,那种奇异的僵硬让林瑜一瞬间没敢认她。 “陈夏?”她小心翼翼喊了一声。 陈夏没有反应。 林瑜蹲下来,在她面前晃了晃手:“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依旧没有回应。 陈夏的眼神涣散,目光空空地落在地板某一处,像是整个人都被从现实抽离,只留下一个壳坐在那里。 林瑜从未见过一个活着的人,身上竟会有那样一种死气—— 沉重、冰冷、像潮湿的石灰,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陈夏疯了。 或者说,她已经死了。 只是还没倒下。 林瑜慌了,手足无措地去握住陈夏的手,才发现她指尖冰凉,毫无温度。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反复叫她的名字,声音一点点提高:“陈夏,你听得到我吗?你看我一眼好不好?” 良久,陈夏才终于动了一下,缓慢地抬头,眼睛却像蒙了一层灰,看不清情绪。 她动了动嘴唇,嗓音干哑得几乎听不清:“她……还活着吗?” 那一刻,林瑜的心骤然一沉。 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陈夏抬头那瞬间的眼神。 那种彻底的、压垮人心的绝望,像在大海里溺水太久。 “你最近都没怎么吃东西吧?” 林瑜终于打破沉默,语气很轻,像是在与风说话。 陈夏没回头,只淡淡地“嗯”了一声,像是应付,又像是根本没力气再多说什么。 林瑜咬了咬牙,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我们还是回去吧,风大了,你穿得太少,会感冒。” 陈夏低头看了看自己,似乎才意识到冷,手指却仍插在口袋里,懒得动弹,只摇了摇头:“再走一会儿。” 她的声音干哑,像落在礁石上的海盐,淡而薄。 “你总是这样。”林瑜有些无奈,“把人推开,什么都一个人扛着。她出事不是你的错,你做了你能做的一切。” 陈夏闻言轻轻笑了下,那笑没落进眼里,只在唇角浅浅地勾了一瞬,随即又沉下去。 “可她还是因为我被推下去了。”她低声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有多疼。” 林瑜顿住,沉默地看着她。 “如果是我就好了,”陈夏喃喃,“本来,死的那个人就该是我。” 脚边的浪潮又涌了上来,没过她们的鞋面,冰冷的海水顺着鞋缝渗进袜子里,林瑜下意识退了一步,而陈夏仍站在原地,仿佛没感觉到寒意。 “你知道吗,”她声音低得几乎被海浪淹没,“我一直觉得,阮枝那样温柔善良的人,应该得到这世间美好的一切才对。可恨那个黑衣人,剥夺了她享受美好的权利。” “那你觉得,那个凶手是谁?” 林瑜终于问出这个问题,她问得很轻,可那句话像锋利的刀锋,在这夜色里划开一丝真实。 陈夏沉默了。 她没有看林瑜,也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着脚边潮湿的沙子。 海浪打来又退去,水痕沿着她鞋尖一点点渗进来,像某种迟缓却坚定的侵蚀。 她又抬头望着远处一艘缓缓驶过的渔船,船灯孤零零地亮着,在茫茫海面上像一颗流星,转瞬即逝。 这三个月,她当然一直在调查。 奇怪的是,那个黑衣人,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调了医院楼道的监控、病房前走廊的监控,甚至连楼下保安亭的记录都查了。 可所有画面都干干净净,没有人可疑地进出,没有人上楼、也没有人下楼。 那栋楼像是瞬间被时间抽空,只留下阮枝摔下去的一声闷响,和她慌乱的尖叫与哭喊声。 像是那个凶手——只是为了杀人而来,然后又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还在查?”林瑜试探着问。 陈夏点了点头,指尖蜷紧在掌心里。 “可越查越不对劲。”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监控没有,出入记录没有,甚至当时楼道的声控灯也没有反应。那个时间段,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林瑜,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被死死压着的困惑与寒意。 “你说,会不会这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瑜心里一震。 她知道陈夏这段时间情绪极不稳定,做过噩梦,吃不下饭,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她从没听她说过这些话。 她总觉得,其实陈夏已经精神出了问题。 风更冷了,林瑜的手指被吹得冰凉,她走近一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陈夏肩上,低声说:“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都不能让阮枝白白受这么一场罪。” 陈夏没说话,只是把外套紧了紧。 她眼前浮现出阮枝的脸——那张苍白安静的脸躺在病床上,嘴唇毫无血色,像睡着了,又像再也不会醒。 “我不会放弃的。”她轻声说,“等我找到他,我会杀了他。” 林瑜怔住,然后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如此地阴郁疯狂。 陈夏她,果然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哎,陈夏!” 林瑜还想叫住陈夏再说些什么,可陈夏却已经转身往回走,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身后,大海滔滔不绝。 风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皱了海面上那层岑寂的水光。 * 陈夏独自走在江城的街道上。 街边曾疯长的夏叶此时已显出疲态,一片片卷边发黄,像倦了的手掌,无力地垂着。 风一吹,叶子便簌簌落下,打着旋在空中飘了一阵,又悄然无声地落地。 夕阳早已褪尽,街灯一盏盏亮起,光影斑驳,在陈夏的脚边投出一串又一串疏落的倒影。 可思念是一棵疯长的树。 陈夏心中那棵树便在疯狂生长。 枝叶纠缠,盘根错节,像一根根细密的藤蔓,悄然攀附上她的四肢、心肺,甚至骨骼,紧紧勒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抬头望了眼那家她们曾常去的甜品店,门前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那时候,她和阮枝也常常在这条街上散步。 黄昏的光总是很温柔,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落在两人肩头。 她们一起走过街角的报刊亭、奶茶店,路过长椅上聊天的老人和追逐的孩子,时不时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抢着吃一串糖葫芦。 阮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弯,像藏着两弯月亮。 那天风很大,阮枝还开玩笑地说: “等我老了也走不动路了,你就每天推着我沿街转,拎一袋糯米糍,再给我买老花镜。” “那要是我先走不动路了呢?” 陈夏那时笑着反问。 “那就我推你。”阮枝说得理所当然,还伸出手指点她额头,“两个老太婆,一个颤巍巍地杵拐杖,一个乐呵呵地坐轮椅。” 陈夏哈哈大笑,笑得毫无防备。 那一刻她甚至相信,未来会无限地漫长,她们会一直走在这条街上,从春夏走到秋冬,从黑发走到白头。 可现在,街道还在,风铃还在,连那串糖葫芦的摊子都还摆着。 只是阮枝不在了。 陈夏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落叶如雨的大树下。风一吹,叶子如金色的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进她发里。 她的眼神逐渐迷茫起来,心底仿佛空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些曾一起走过的、笑过的时光,此刻像一条条散落的胶片,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倒带。 “阮枝……” 她低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风太大了,带走了所有声音,也带走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夜色渐浓,街道的灯光开始朦胧地晕开,光晕落在湿润的石砖上,像沉默的眼泪。 陈夏从长椅上起身,顺着街边的台阶慢慢走下去。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沿途的风吹动着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没有整理,像是对这场风也早已失去了反应。 路过人行天桥时,陈夏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乌云低垂,像极了她心头沉重的思绪。 她记得和阮枝也曾走过这座桥,风吹得她站不稳,阮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啊,高有什么用,太瘦了,还是要多吃饭,不然以后就被风吹走了。” 陈夏当时笑着回:“那你可得抓紧我。” 现在,她只能紧紧抓住那一点点回忆,生怕一松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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