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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到了。 陈夏缓步走进大厅,熟悉的白色瓷砖、消毒水味和沉默的电梯门,一切都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仿佛时光就停滞在那一刻,未曾向前。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进去,按下熟悉的楼层。 空气沉闷,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厚重又难以呼吸。 陈夏站在镜面电梯里,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茫的人影,一瞬间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走廊灯光依旧泛着微弱的白,病房门前,陈夏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门而入。 阮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气息绵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像被雪压住的小草,柔软无声。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是她唯一存在的证明。 陈夏走过去,坐在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那触感依旧温热柔软,可那温度,却再没有任何回应。从阮枝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夜晚的梦境一日比一日清晰,每一次闭眼,陈夏都能看见她从楼上坠下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奔过去抱住她,血从后脑一路蔓延开来,渗进她的怀里,渗进她的骨头缝里。 热的,黏的,带着浓重的腥味。 那种触感,就像诅咒一样刻进了她的脑海深处,怎么都洗不掉。 医生说:“幸好没死,只是摔成了植物人。大脑受到重度损伤,意识状态尚不明朗。” “至于什么时候苏醒、是否还能恢复记忆……”医生迟疑着,没有再说下去。 陈夏懂了,不确定,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保证。 陈夏的手缓缓贴在阮枝的脸颊上,指尖轻颤,像在试图抓住风,徒劳又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像满腔的思念和悔恨,一股脑堵在那里,发不出声。 可思念像树,疯长着,蔓延着,从盛夏长到了深秋,从梦里蔓到了现实。 它长在心里,越长越密,越密越重。 陈夏只能一次次走到这张病床前,坐在阮枝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脸庞。 仿佛这样,就能和她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 作者有话说:枝枝没有死,只是暂时沉睡。[可怜] 第32章 意识 陈夏刚走出病房, 就在走廊拐角处撞见了戚南裕。 她靠在窗边,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她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等的就是她。 “戚教授, 你怎么在这儿?” 陈夏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防备。 “来找你。”戚南裕开门见山, 语调轻缓,“你不回消息, 不接电话,我只能来医院堵你。” 陈夏垂下眼,眉目冷淡, 没有回应。 戚南裕像早就习惯了她这副疏离的样子, 继续道:“学校最近气氛很紧张,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空气顿了一瞬。 “他们说,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监控没有拍到第三个人,从天台下来的楼梯,也只有你和她两人。有人说……你精神出了问题。” 陈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却依旧沉默。 “可我不信。”戚南裕看着她, 语气忽然柔下来,“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毕竟,你那么爱她, 不是吗?” 陈夏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我跟警察说过,可他们不信。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个黑衣人从未存在过。” “医生说你精神没问题, ”戚南裕道,“可他们还是觉得,是你失控了,不小心……推了她。” 陈夏神色苍白,唇线绷得死紧。 片刻后,她低声道:“要是她醒不过来,我说再多都没用。没人会信我。” 戚南裕沉默了一瞬,语气忽然转了弯:“但如果她醒来呢?你想不想……她还能记得你?” 陈夏怔住。 窗外的风穿过走廊缝隙,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起她鬓边的碎发。 她像被这句话刺中了神经,迟缓地转头看向戚南裕。 “你什么意思?” “我有办法。”戚南裕盯着她,语气平静得诡异,“不光能让她醒过来,还能让她记得你。清清楚楚。” 陈夏的指尖一点点收紧,嗓音发紧:“你到底知道些什么?” 戚南裕不答,只是朝她走近一步,声音忽然低下来:“陈夏,你还想救她吗” 陈夏垂眸,沉默着。 戚南裕轻轻笑了一声,似是对陈夏的迟钝感到遗憾,又像是在享受这场不对等的心理博弈。 “虽然她成了植物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醒,也不清楚醒来后是否还会记得你,但——”她顿了顿,目光越过陈夏的肩,落在病房紧闭的门上,“我有办法。让她醒来时,还记得你。记得你是她最爱的人。” 那句“最爱的人”轻飘飘地落下,却像砸进陈夏心里的一块石头,激起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 她几乎是立刻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声音低哑:“戚教授,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戚南裕走近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柔: “别紧张,陈夏。我只是觉得……你是个非常聪明、冷静、还有天赋的学生。” “你要我参与你的研究?”陈夏看着她,眼神锐利。 戚南裕笑了:“陈夏,你果然很聪明。这项研究很机密,也很有趣。我需要你。” 她像是随口一说,但那目光却灼灼地盯着陈夏,像猎人盯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你到底在研究什么?”陈夏声音低了些,眼底的戒备却在悄然攀升。 戚南裕没有回答,而是稍稍侧过头,仿佛在认真思考,又仿佛在抚摸一只看不见的谜团:“我们都是一样的可怜人,不是吗?” “你有深爱却可能永远醒不过来的恋人,我有……必须完成的事。”她笑着,却笑得空洞,“所以我们彼此交换,也不算亏。” 陈夏沉默了好一会儿,脑海里混乱纷杂。风声穿过医院空旷的走廊,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下来。 她低声问:“如果我答应……你打算怎么救阮枝?” 戚南裕缓缓抬起头,唇边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答不答应?”她反问,声音温柔而致命,“答应了,我就告诉你。” 陈夏转头望向病房里的阮枝。 隔着一层玻璃,她依旧静静地躺着,像沉睡在深海中的人鱼,无声无息。 空气中仿佛仍残留着她的气息,那些温柔的、固执的、属于阮枝的气息。 她慢慢收回视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戚南裕唇角轻扬,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选择。 “那我们,”她轻声说,声音几乎融入风里,“就算是达成合作了。” 她顿了顿,微微俯身,凑近陈夏,声音带着一种意味不明的亲昵和压迫: “既然阮枝还活着,那她就一定还‘在’。” “你是说……她还有意识?”陈夏眉头微蹙,声音沙哑。 “当然。”戚南裕退开一步,眼中浮起一抹近乎执念的光,“只是她的意识被封闭、破损了。你可以理解为,‘阮枝’这个人,还困在她自己的脑海里。而我要你做的,就是帮她——修复那座塌陷的精神迷宫。” “修复她的……意识?”陈夏有些难以置信,“那怎么做到?” “你不是想知道她醒来后,还能不能记得你吗?”戚南裕笑着,目光却锐利如刀,“记忆不是存在某个角落,而是和感情、情绪、习惯、语言一起,组成一个完整的‘她’。我可以让你‘进入’她的意识世界——在那里,你们曾经拥有过的一切,你都可以亲手一点点找回来。” “进去?”陈夏喃喃,心头却升起一股寒意,“你到底……在做什么实验?” 戚南裕只是摇头,笑得意味深长:“很快你就会知道了,陈夏。等你准备好,我会来找你。” 她说完,转身离去,步履从容。 陈夏站在原地,胸腔里是翻涌不止的风。玻璃后的阮枝依旧一动不动。 但此刻,她仿佛真的听见了心底某个角落,有一声细微的回应,在那里轻轻地回响—— “等我。” * 天色已暗,路灯稀疏,像吊在夜幕上的昏黄眼珠,把城市照得忽明忽暗。 陈夏沿着医院出来的小巷慢慢走着。巷子狭窄,砖墙上长满了青苔,潮湿的气味像一条蛇,悄无声息地缠上脚踝。 她缩了缩肩,将风衣拉紧些。 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来。 戚南裕的研究到底是什么?她口中的“修复意识”,听上去像是一场疯狂实验,究竟是某项研究,还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精神操控? 戚南裕说得轻描淡写,却步步藏锋,像是早就算准了她会答应。 那个女人……到底知道多少? 她为什么会提起阮枝还活着、有记忆,还声称有办法唤醒她? 那天在天台上的黑衣人,会不会也与她有关系 陈夏捏紧掌心,掌心渗出薄汗。 她是该相信她,还是……敬而远之? 戚南裕身上的秘密实在太多了。 她是天才,这一点没人质疑。 四十岁不到就主持国家级课题,被称为“神经病理学领域的怪物”,论文发表在顶刊,却几乎从不露面,连业内的人都很少真正接触过她。 可越是接近她,陈夏就越觉得,她不是个简单的学者。 她是疯子,是冷得吓人的那种疯子。 不止一次,陈夏见她深夜还在实验室一动不动盯着脑电图数据看上几个小时,甚至有一次,当电极插入实验鼠脑中的那一瞬,她眼底闪过的不是兴奋,也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奇异的……痴迷。 关于那个红衣女人,甚至是那天倒退的一分钟,陈夏的第六感都告诉她,似乎与这位戚南裕教授脱不了干系。 这个沉默寡言的教授,太冷静了,冷静得像一台运算精准的机器。 她给出的每一个词,每一个答案,都像是经过推演的剧本,连停顿都恰到好处,恰到好处得让人起了疑心。 但偏偏,她又攥住了她最脆弱的软肋。 阮枝。 她不敢冒险,可也没得选。 陈夏拐过街角时,又看见了那个疯癫的老女人。 她仍然蜷缩在那堵破败的墙角下,身边围着一圈破报纸和捡来的塑料瓶,面前摆着一个洗得发白的搪瓷碗。几张皱巴巴的钱散在碗底,被风吹得颤颤巍巍。 她穿着一件看不清原色的长袍子,头发打着结,蓬乱如鸟窝,脸上污迹斑斑,一双眼睛却奇异地亮着,像被火星点燃的深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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