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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迦想,整得还挺有氛围感。 她坐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菜,愣了好几秒。 南迦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鱼肉很鲜,味道酸甜,她拿起勺子喝了一口鱼汤,浓稠度刚好。 她默默吃着,不说话了。又夹了一块牛排,酱汁偏咸甜口,她放进嘴里嚼了嚼,一口接一口,安静地吃。 该死的,被她装到了。 沈舒文,你做饭怎么这么好吃啊! 沈舒文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一点亮晶晶的期待,还有一点藏得不太认真的得意。 像一只把猎物赶到角落里的猫,不急着收网,就想多看一会儿对方的表情。 “怎么样?”她问。 南迦把筷子放下,抬头。她认真地,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看向沈舒文。 沉默了三秒,她说了一句:“我觉得你对我下蛊了。” 沈舒文笑了,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笑起来明媚灿烂,笑颜干净,带着得逞之后的心满意足。 “好吃吗?”她又问了一遍,语气放得很轻很软,像是在哄人。 南迦点头:“好吃。” 沈舒文歪了一下头,眼里的笑意又深了一层。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慢悠悠地看着南迦。 那个沉默里藏着东西,南迦感觉到了。就像是沈舒文在等她想起什么,等她自己把某个埋好的雷踩响。 然后南迦想起来了。 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她拍着胸脯说“好吃的让你叫爸爸。” 当时就是开个玩笑,没想到沈舒文记住了。 这个人记住了。 南迦的脸开始红到耳根,她看着沈舒文那张笑意盈盈的脸,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东西分明就是在说“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你——”南迦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说什么?说你是故意的? 沈舒文本来就是故意的,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从切不好葱开始就是埋线,等着今天这一出。 这人哪里是纨绔子弟,这人分明是个猎人,耐心好得要命,布好了陷阱,蹲在旁边看猎物自己往里走,还要吹几声口哨助兴。 沈舒文看着南迦红透了的脸,终于笑出声来。 她拿起公筷,夹了一块鱼肉,仔细地把鱼刺挑干净,放到南迦碗里。 “好啦,”她说,声音里还泡着笑意,“跟你开玩笑的。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低下头,继续给南迦夹菜,夹了一筷子生菜,又切了一块牛排推到她面前。 什么都没再说。 那个“叫爸爸”的事就这样轻轻放下了,她没逼她兑现,甚至还把鱼刺剔了。 南迦看着碗里剔好刺的鱼肉,心里那块石头没有落地,反而吊得更高了。 这个人太会了。 她不收网,她让你觉得她放过你了,然后你就更跑不掉了。 就像温水煮青蛙,她已经把火调好了,就等你自己慢慢变熟。 而最要命的是,南迦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跳出去的念头。 饭后,南迦站起来收碗。 手刚碰到盘子边,沈舒文就把她的手拿开了。 “你干嘛?”沈舒文问。 “洗碗啊。” 沈舒文站起来,把桌上的碗筷摞到一起,端起来往厨房走。 路过南迦身边的时候,她空出一只手按在南迦的肩膀上,把她往沙发的方向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手掌只是虚虚地贴着,但力道很明确,意思是你别动。 “玩你的去。”沈舒文说完,走进厨房,顺手把玻璃推拉门拉上了。 南迦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玻璃门。 厨房里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出来,沈舒文站在水池前面,围裙还系在身上,水龙头又哗哗地响起来。 她洗盘子的样子也很认真,盘子在水里转一圈,用洗碗布擦一圈,再过一遍清水,动作不快不慢,有一种很稳的节奏感。 有水流溅到她衣服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没在意,继续洗。 南迦站在原地,隔着那扇透明的玻璃门,看了很久。 厨房里的灯光很暖,把沈舒文的侧脸照得很清楚。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有完全收回去的笑意,大概还在想刚才的事,想到南迦那个窘迫的表情,大概又笑了。 南迦走到沙发坐下来,整个人陷进软绵绵的柔软里,她靠在沙发扶手上,抱着一个靠枕,把下巴埋进靠枕里。 靠枕上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味,她闻着这个味道,听着厨房里的水声,觉得整个公寓都安静下来了,安静得不像是真的。 她想,沈舒文这个人,好像跟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第一印象是很帅、很有钱、走路带风、不好惹。 现在还是帅,还是有钱,还是走路带风,但好像没有那么不好惹了。 不对,还是不好惹,只是在她的面前,这个人收起了所有的刺和棱角,对你露出了柔软的那一面。 她给你做饭,给你挑鱼刺,把你推到沙发上让你歇着,关上门一个人洗碗。 南迦把靠枕往怀里又塞了塞。 她人挺好的,可以做朋友。 南迦这样想着,在心里郑重其事地把沈舒文放进了“朋友”这个分类里。 厨房里,沈舒文把最后一个盘子沥干水放进碗架之后,擦干手拿起手机,给段闻发了条微信。 “她今天说我对她下蛊了。” 段闻秒回:“?” 沈舒文靠着料理台,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沙发上那个抱着靠枕的人,嘴角一扬,手指在屏幕上敲了几个字。 “没什么,进度不错。”
第 9 章 沈舒文后来想自己是怎么对南迦心动的,她也说不清楚,她只记得是一天晚上。 打动猎人的,是一顿普通的晚饭。 那天沈舒文整个人都很倒霉。 早上带资料去见客户验收,结果审核换人了,之前说好的全都被推翻,后期项目被打回来全部重做,按照新的流程标准。 沈舒文坐在会议室里,脸上维持着那个滴水不漏的微笑,礼貌地点头,礼貌地回应,全程没有露出一丝不悦。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心里骂得有多脏。 出了客户公司的大门,沈舒文站在电梯里,对着镜面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烦躁一点一点压下去。 下午回公司,又发现自己的车被贴了罚单,临下班,薄山打来电话,两个人因为一点小事吵了几句,不欢而散。 沈舒文回公寓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港岛的夜色在身后不断退去,维港两岸的写字楼像城市里亮着的星星,在夜里不知疲倦地闪。 沈舒文停好车,走进电梯,按了楼层,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 好累。 好烦。 今天的一切都让人想骂人。 她走到门口,覆上指纹开门。 门一开,灯还是亮的,厨房里的灯也是亮的。暖黄色的灯光从厨房门口溢出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饭菜香,是排骨汤的味道。 沈舒文站在玄关,鞋还没换,愣住了。 南迦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身上系着那条印歪嘴猫的浅蓝色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见沈舒文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表情愣愣的,像一只在外面打了架回来的狗狗,浑身上下都写着“我今天过得很不好”。 南迦没有问她去干嘛了,她只是笑了一下,笑容很轻,像一杯温度适宜的水。 “你回来啦,”她说,“刚好可以吃了。” 沈舒文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车钥匙,没有动。 厨房里排骨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蒸汽把锅盖顶得轻轻颤动。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两副,桌上的蒜蓉炒青菜还冒着热气。 一切温暖而美好,美好得不真实。 她忽然觉得,今天在外面受的所有气,被客户批评的那些话,车窗上那张该死的罚单,跟薄山吵的那几句。 全都不重要了。 它们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的时候差点把她淹死,但现在她站在这个玄关,看着南迦系着那条丑萌丑萌的围裙站在厨房门口,那些东西哗地一下就退下去了,退得干干净净。 沈舒文在那一刻想的是—— 我想和这个人有以后。 我想和这个人,认认真真地过下去。 就这样,一直走。 以后每天都这样,以后每天回家,开门都有灯光,厨房里都有人,都有排骨汤的味道。 以后有人说“你回来了”“刚好可以吃了”。 以后不用一个人把烦心事压在心里,不用一个人在阳台上沉默地抽烟,不用在每次回房子的时候面对一整片漆黑的,空荡荡的客厅。 以后都有这个人。 沈舒文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换鞋走进去,在南迦对面坐下。 南迦给她盛了一碗汤,推到她面前,汤面上浮着几颗枸杞,热气袅袅地升起来。 “今天怎么这么晚?”南迦问。 “遇到几个朱砂痣。”沈舒文拿起勺子,低着头,看着碗里的汤。 南迦噗呲一声笑了,没追问,只是说:“那多喝点汤,补补。” 沈舒文喝了一口,烫了,舌尖被烫了一下,她嘶了一声,继续喝。 汤是甜的,排骨炖得很烂,放了玉米和胡萝卜。 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慢慢化开了,从心底渗出来的无限暖意,让一些东西开始转变。 沈舒文放下碗,抬头看着对面正在夹菜的南迦。 南迦正把一块排骨夹到自己碗里,注意到她的视线,她抬眼,嘴里还含着筷子,含糊不清地问:“怎么了?不好喝?” 沈舒文没说话,她就那么看着南迦,看了好一会。 她在看南迦的眼睛,南迦是内双,眼瞳像两颗大葡萄,认真看人的时候,有一种干干净净的明亮。 看南迦嘴角沾着的一点油光,看她在灯下的发间里的几缕白发,看她穿着那件领口都洗松了的旧T恤,坐在自己对面。 沈舒文突然觉得,她有一种想和南迦厮守终生的冲动。 沈舒文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勺子,语气恢复了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还行吧,勉强能喝。” 南迦翻了个白眼:“那你别喝了,都给我。” “不行。”沈舒文把碗往自己这边护了一下,认真地说,“这是我的。” 晚上,南迦洗完澡出来,看见沈舒文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个什么东西。 走近了一看,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沈舒文看了它一眼,然后把那个戒指随手一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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