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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叶锦瑟被老板一通电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她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很难看,高跟鞋踩得格外响,一路走回工位,把文件夹往桌上啪地一拍。 程树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当月考勤表,走到她旁边,声音很小声:“小锦,上个月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了没有?行政那边要。” 叶锦瑟正在气头上,理智断线,抬头看她,声音尖锐刺耳:“调什么调!什么东西都找我要,你自己不会去找吗!行政要就让她等!我忙死了!什么事都要我干,要你干什么!” 程树站着没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下头,手指蜷着衣服下摆,然后转身走了。 南迦和陶采绿的目光偷偷往那边瞟,看完了又赶紧收回来,假装做事。 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只是这次比较严重一点。 南迦一直在想,为什么程树这个人没一点脾气,像软骨头。就任由叶锦瑟当面骂他,感觉他好像一点都不生气,也不在乎的感觉。 这男人没一点骨气。 南迦想,一个人怎么能任由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呢? 这么软脾气,他怎么受得了叶锦瑟的?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吗? 她实在是不能理解。 爱情真可怕,南迦摇摇头。 叶锦瑟说完就后悔了,她看着程树那张没有表情的脸,想道歉,说点什么,又拉不下脸来,人走了,于是她把气全撒在了手里的文件上。 她拿着一摞人员资料,气冲冲地走到沈舒文工位旁边,当着沈舒文的面,啪地一声把资料全甩在地上。 A4纸散了一地,有几张滑到沈舒文的鞋边。 沈舒文坐在椅子上,她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看地上那堆纸。她靠在椅背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叶锦瑟。 那个眼神不冷也不凶,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像是在看一个跟自己完全无关的,不太高明的表演。 叶锦瑟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愣了一下,然后转身出去了。 沈舒文坐着没动。 南迦又和陶采绿偷偷交换了一下眼神,谁也不敢出声。 过了大概三分钟,叶锦瑟又进来了。 她的脚步比刚才慢了很多,高跟鞋也不那么响了,她走到沈舒文工位旁边,蹲下来,把地上那些资料一张一张捡起来,摞整齐,放在沈舒文桌角。 做完后,她站起来看了一眼沈舒文。 沈舒文没看她,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不紧不慢地敲着,没给她一个眼神。 叶锦瑟走了,她把办公室的门关得很轻。
第 11 章 午饭时间,沈舒文和南迦坐在公司附近那家餐厅的老位置。 靠窗的卡座,外面是商业街,人来人往。 沈舒文把叶锦瑟摔文件的事当笑话讲给南迦听,讲到“她还自己回来捡”的时候笑得很坏,眼睛里闪着那种恶作剧得逞的光。 “跟我发脾气,”沈舒文喝了一口鸳鸯奶茶,“她以为我会哄着她?我又不是程树,不惯她臭毛病。老子懒得理你,最后还不是自己乖乖来捡。” 南迦坐在对面,叉子戳了一块西多士,傻乎乎地笑。 她对于这种办公室斗争向来不太在意,不放在心上。 别人的情绪是别人的事,跟她无关。 她只是觉得沈舒文讲这件事的时候眉毛会挑起来,笑着讲话得意洋洋的样子很好玩。 沈舒文注意到她笑归笑,叉子戳了半天也没吃几口,吃饭的频率明显比平时低。 沈舒文笑意收了一点,问:“怎么了?” 南迦想了想,觉得没什么好瞒的,就把工资条的事说了。 “叶锦瑟克扣我工资,两三次了。我说了后,她说不好意思疏忽了补发,然后发过来一个红包。” “但是我不喜欢这样,感觉她像是故意试探人似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当傻子。” 沈舒文听完,放下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所以你想。” 她没在问,语气很平,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小兔子皱一下眉,她就知道这人心里在想什么。 “我想辞职。” 南迦说完,又夹了一块西多士,巧克力炼乳融化在嘴里,她嚼了嚼,咽下去。 继续说:“工资拖欠,又要把前面的全部重做,干的活越来越多,钱越来越少,还被扣。我在这干了快一年了——”她把叉子放下,“够了。这是我干得最长的一份工作了,我想休息一阵子。” 沈舒文没有劝,她简单说:“嗯,那就辞。” 有人辞职,她向来不留人,干脆利落放人,直接批。 因为想走的人,留不住。 南迦听完,点点头,叉子重新拿起来,心情忽然好了很多。 两个人相视一笑,继续吃饭。 南迦提交离职申请那天,叶锦瑟把她叫进了小会议室。 南迦推门进去的时候,就知道要发生什么。 叶锦瑟坐在会议桌对面,表情诚恳,带着惋惜。 “南迦,你坐。”叶锦瑟的语气很好。 南迦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很乖,但内心很坚定。 叶锦瑟开始了。 她从南迦入职的时候说起,说她一直很看好南迦,说南迦做事细心,说项目上她是最让人省心的一个。 说到工资:“那几次确实是我不小心疏忽了,我也马上给你补了嘛,你可以理解的吧。” 说到未来:“下个项目马上要开了,北京那边待遇更好,我还想带你过去呢。你要是走了,真的太可惜了,我还想让你当组长的呢。” 她说得很真诚,眼睛甚至有点红,不知是真是假。 南迦安静听着,她看着叶锦瑟的眼睛,心想,这个人的表情真丰富。 从失望到关切到诚恳到动情,每种情绪切换得都很快,快得像换电视频道。 但她向来不讨厌叶锦瑟,她知道叶锦瑟就是这样的人,需要你的时候把你当闺蜜,不需要你的时候忘在脑后。 南迦等她说完了,才开口。 她语气很轻,话里没有一点犹豫:“叶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但我已经决定了。” 叶锦瑟又说了很多,南迦只是笑,然后摇头。 会议室的门打开。 南迦走出来的时候,觉得走廊里的空气无比新鲜,辞职这一刻,看什么都是美丽的。 回去后,南迦换上拖鞋,往沙发里一倒,沈舒文正在看手机,一只手自然地落到她的头发上,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 “叶锦瑟找我谈话了,”南迦望着天花板,“谈了好久,一直在东扯西扯,说什么舍不得我啊,说北京的项目更好啊,说工资的事是疏忽啊。但是人家都要走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之前干嘛去了?把人当傻子哄呢。” 沈舒文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梳她的头发:“她就这样。” 沈舒文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平淡,嘴角微微弯着,是一个不带恶意的嘲笑。 “之前你没来的时候,她在这个项目上待过几天,有同事要离职,她把人拉进会议室说了一个多小时。结果人家还不是走了,说那么多,要走的人,你留得住?” 南迦翻了个身,侧过脸对着她,带着探究的笑问:“那你呢?你会这样吗?你会不会留人?” “不会。”沈舒文说,“我从来不挽留任何人,要走就走。” 南迦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她存了一点钱,不多,但够她潇洒一阵子。 南迦的消费观很简单,有就花,没有就去挣。 她不是那种会提前焦虑的人,未来太远了,她看不清也不想看。她只想当一条随遇而安的小咸鱼,只想开开心心无拘无束地活,不想给自己加太多压力。 辞职第一天,南迦睡到自然醒。 醒了也不起来,趴在床上跟沈舒文发消息。 沈舒文还在项目做交接,她也打算辞职了,这烂摊子谁爱管谁管,她不想干了。 在百忙之中回她一句,南迦就抱着手机在床上滚一圈,滚完继续发,再发一条,再滚一圈。 当两天咸鱼后,沈舒文把她拿去海边晒了。 去之前,南迦在中环的巷子里找了一家据说是全香港最好吃的蛋挞店,排了半小时队。 沈舒文无奈在一旁看她,说:“排这么久值得吗?” 南迦咬了一口,把袋子里的一个拿出来塞进她嘴里,沈舒文吃了,没说话。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真挺好吃。 南迦在旁边得意地笑。 半月湾。 她们在海边长堤上坐到很晚。 南迦数着沙滩上的贝壳,但数着数着就数乱了,因为沈舒文一直在一边捣乱,跟她说话。 南迦说:“算了不数了,反正好多。” 沈舒文笑着:“你这个数学水平,以后不要管钱了。” 南迦切了一声:“我本来就不管。” 沈舒文想了想:“也是,那你以后也别管。” 南迦哼了声:“好的呀。” 说完之后她觉得她们的对话好像不太对劲,但风太大了,吹得她脑子有点乱,就没再往下想。 第三天,沈舒文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尖沙咀的一家复古livehouse酒吧。 沈舒文推门进去的时候,里面的音乐声顷刻间涌进耳朵里。 懒洋洋的爵士,萨克斯吹得人骨头都酥了半截。 灯光调得很暗,南迦跟在沈舒文身后,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然后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这酒吧里都是女生。 吧台边坐着两个女生,一个在喝威士忌,一个在调酒师面前撑着下巴说笑。 角落的卡座里有几对,靠得很近,手叠着手,有一对在接吻。 南迦的脚步慢了半拍,大脑开始飞速运转。 她刚刚看到了什么?两个女生—— 在、接、吻。 南迦脑子宕机了。 她来之前沈舒文只说是“朋友的店”,她以为是普通朋友,普通酒吧,普通喝个酒。 但此刻她站在这家灯光暧昧、全是女生的酒吧里,意识到事情可能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她偷偷扯了一下沈舒文的袖子,凑到她耳边小声问:“这是什么地方啊?” 沈舒文没说话,在看她。 南迦的表情没有排斥,也没有害怕,就是单纯的好奇加上一点乡下人进城的新奇。 沈舒文轻轻笑了一下,自然地说:“她们是T,就是我这样的。” 南迦眨眨眼。 说实话,她没听懂。 T是什么? 字母?啥意思啊! 她的知识储备还没有覆盖到这个领域,但她没继续问,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个字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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