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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她们没有再去任何地方,只是在附近转了转。 在路边摊吃了烤鱼和糯米饭,又在水果市场买了一个比脸还大的芒果,让老板娘切好了装盒。 回到客栈,她们窝在阳台的藤椅上吃芒果,电视开着但没人看,声音调得很低,变成了昏黄灯光里一团模糊的背景音。 南迦说:“中学的时候在姑姑家,晚上不敢上厕所,因为走廊太黑。” 沈舒文:“所以你就憋着。” 南迦歪着脑袋看她,说:“你怎么知道。” 沈舒文说:“因为你到现在睡前都不敢喝水。” 南迦怼她:“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沈舒文笑:“我观察你很久了。” 南迦安静下来,看着沈舒文。阳台的灯光很暗,只开了墙角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照在沈舒文的侧脸上,她今天没做发型,短发随意地散着,被晚风吹得有点乱,有一撮翘在后脑勺上。 这人平时在外面的样子,所有人都觉得她无所不能。但此刻她窝在藤椅里,穿着一件白色短袖衬衫,翘着二郎腿,一边吐槽一边吃芒果块。 南迦忽然觉得,沈舒文离自己很近,近到触手可及。 南迦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她看了很久。 沈舒文把一块芒果塞进嘴里,偏头看她,说:“你看什么。” 南迦笑着说:“看你。” 沈舒文挑眉,说:“看我干嘛。” 南迦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你好看。” 沈舒文看着南迦,那个眼神不太一样了。 “那你心动了吗?”她问。 “有一点。”南迦说。 芒果的甜味还留在唇齿间,沈舒文的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十指交握,掌心贴得很紧。南迦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和那一点点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潮意。 灯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阳台陷入一片温柔的黑暗,只有远处对岸的零星灯火在闪烁。 沈舒文靠近了,呼吸声近在咫尺,南迦闻到她的气息,干净清冽,她的睫毛在黑暗中几乎能碰到南迦的脸颊。 她问,声音低哑:“真的只有一点吗?” 南迦没有说话,她往前倾了倾,一只手撑在藤椅扶手上,另一只手勾住沈舒文的脖子,仰头吻了上去。
第 18 章 她的动作里有生涩的莽撞,又有交付一切的信赖。 沈舒文顿了一下,随即伸手托住南迦的后脑。唇瓣温热,带着芒果的清甜和普洱的微涩。 起初轻柔如掠过水面的夜风,随即加深,像是浪潮终于漫过了堤岸。 长吻在氧气耗尽前结束。 南迦伏在沈舒文怀里轻轻喘息,唇上还残留着触碰的余温。沈舒文的手轻轻抚过南迦的脸颊。 这个动作极尽温柔,像是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南迦的长发散在枕上,床榻柔软如云朵,窗外夜色如墨,澜沧江的水声隐约传来,像大地绵长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缅栀子的甜香,和只属于彼此的气息。 她微微仰起头,视线里是沈舒文背着光的侧脸轮廓,她感觉自己被完全笼罩着,像是置身于一个只容纳得下两个人的宇宙。 沈舒文的指尖从她的眉骨开始,沿着鼻梁,一路滑到唇角,一笔一划地临摹,专注而虔诚。 借着窗外的月光,沈舒文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世界上唯一亮着的星星。 她低下头,发丝扫在南迦的颈肩上,痒痒的。南迦的手陷进她后颈的短发里,在那里留下看不见的指痕。 她们之间的距离一寸一寸地缩短,终于在半空中相遇。 有一瞬间南迦忽然想,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这样的。所有的害怕和孤独都在这一刻被人小心抚平了,变成一片安静温柔的海。 那个人把全世界挡在外面,只留了一小片空间给她,然后低头问她,是不是这里。 是这里,南迦在心里回答,就是这里。 她仰起头,追逐着那片温热。万籁俱寂,只余彼此的心跳声。 后来,南迦枕在沈舒文的臂弯里,听着她慢慢平复下来的心跳。 南迦抬起手,在黑暗中摸了摸沈舒文的脸——眉骨、鼻梁、嘴唇。 她不像她,她已经是她的一部分。 “不止一点。”南迦忽然说。 沈舒文低头看她,目光沉静。 “不止一点心动。”南迦把脸往她肩窝里又埋了埋,“有好多,像星星一样数不清。” 沈舒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南迦能感觉到那个震动。从她的肋骨传到自己耳朵里。 沈舒文把她又往怀里带了带,低头在她额角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我也是。” 假期顺理成章地延后了一天。 清晨的阳光在床单上画了一道金色的线。南迦先醒的,她侧躺着,看着沈舒文还在睡。 这人睡着了跟醒着的时候判若两人。醒着的时候眉眼锋利,说话带刺,走路带风;睡着了安静极了,睫毛一动不动,像一个小孩。 南迦看了她一会儿,伸手用指腹碰了碰沈舒文的脸颊,然后迅速收回手,闭上眼睛假装还在睡。 过了一会儿,她偷偷睁开一只眼,发现沈舒文也睁开了眼,两个人对视了。 沈舒文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开口第一句“看够了吗。”,第二句“饿了没。” 南迦把被子往上一拉蒙住脸,只露出两只耳朵,红的。 在西双版纳的最后一天,沈舒文一直在拍照。 她的手机相册在短短四天里新增了几百张照片,没有一张是风景,全是南迦—— 南迦穿着碎花裙在菩提树下仰头看树叶的侧脸,南迦蹲在地上跟路边的小狗打招呼被狗舔了手指之后的惊吓脸,南迦吃手抓饭的时候满嘴是酱料还在咧嘴笑的丑样子,南迦在夜市上被烤串的烟熏得眯起眼睛的瞬间。 每一张都不是什么精致的美照,全是些奇奇怪怪的抓拍。 南迦凑过去看了一眼相册,发出惨叫:“你就不能拍好看点吗!这张眼睛都是闭着的!这张糊了!这张我翻白眼!” “我就喜欢。”沈舒文把手机举高,让南迦够不着。 “删掉!太难看了!” 沈舒文站起来,把手机举过头顶,南迦扑上去抢,整个人挂在她胳膊上。 “你拍你自己嘛,你都没拍几张你自己的……” 南迦挂在她胳膊上还在挣扎,沈舒文趁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南迦瞬间安静了。沈舒文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回口袋,牵起她的手说“走了。” 南迦被她牵着走,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碰的温热触感。她看着沈舒文走在前面的背影,这人走路还是带着风,衬衫下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南迦把手放下来,低下头,嘴角忍不住弯了又弯。 回去的航班上,南迦靠着沈舒文的肩膀睡着了。 空姐推着饮料车经过的时候,沈舒文用手轻轻遮住南迦的耳朵,怕她被吵醒。她低头看着南迦枕在她肩上的样子,睫毛很安静地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睡相算得上端庄,只是偶尔会咂一下嘴,像是在梦里还在吃手抓饭。 沈舒文抬眼看着舷窗外的云层,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段闻问她的话“你这个人,不缺钱不缺闲,不缺人追,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当时没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但现在她知道了,她想要这个。 想要有人在飞机上靠着她睡着,想要有人抢她的手机闹着说删掉,想要有人在半夜翻个身就把手搭在她腰上。 她想要一个家。 和南迦的家。 落地香港的时候是傍晚。维港的烟火一如既往地璀璨。 沈舒文拖着两个人的行李箱走在前面,南迦跟在后面还在翻她手机里的丑照,一边翻一边骂,把她的相册翻了个底朝天。 沈舒文由着她翻,心想,反正云端还有备份。 但她没想到南迦翻到了更往前的东西,相册里最早上传的几张照片,拍的是维港的夜景,时间是凌晨两点多,四个月前。 那是从浅水湾家的阳台拍出去的维港,跟公寓里看到的角度不太一样,但同样璀璨。 日期是南迦第一次住进公寓的那天。 南迦的手指停住了,她抬头看向沈舒文,没问为什么,只是把手机还给沈舒文,然后伸手牵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沈舒文没说话,反手扣紧了。 从车上下来,走到公寓的那段路,沈舒文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南迦走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在机场便利店买的瓶装水,有一搭没一搭地讲着飞机上看到的云,说什么有一朵长得像一只翻肚皮的青蛙。 沈舒文嗯了两声,手指在行李箱拉杆上无意识地敲着。漫不经心的节拍,一下快一下慢,像是在给心里某句反复排练的话打拍子。 到了公寓楼下,南迦去按电梯。沈舒文站在她身后半步的地方,看着电梯门上两个人模糊的倒影。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南迦刚好高她半个头。 沈舒文看着那个倒影,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强烈的念头。南迦站在她前面等电梯,回家,回她们两个人的家。 沈舒文往前迈了半步,和南迦并肩站着,倒影里的两个人,从一前一后变成了肩并肩。 电梯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沈舒文看着那排数字,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往上涌。 她这辈子说话做事从来不带犹豫的,怼老板的时候不犹豫,飙车的时候不犹豫,当初把南迦从街上捡回来的时候也不犹豫。 但此刻,那些话堵在嗓子眼里,怎么都出不来。她不怕任何事,只怕这个人说“让我想想”。 数字跳到十九的时候,沈舒文开口了。 “我好像从来没问过你,”她看着电梯门上两人的倒影,缓缓说,“你愿不愿意——” 话还没说完,南迦脱口而出:“愿意。” 沈舒文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南迦站在电梯门前,手里还拎着那瓶水,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在回答一个“要不要去吃宵夜”之类的问题。 “我还没说完。”沈舒文说,声音里带了一点无奈的笑。 “我愿意。”南迦又说了一遍,这次她转过头来看着沈舒文。 南迦的眼睛在走廊的灯光下很亮,带着笃定的亮光。 电梯门打开。 南迦先走进去,按了楼层,然后回头看着还站在外面的沈舒文。她看着沈舒文,笑了一下,没有催她进来,只是安静地等她。 等她自己走进来,走进电梯,走进这个家,走进她早就给她留好的那个位置。 “你问什么我都愿意。”南迦说。 沈舒文站在电梯门外,走廊的穿堂风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但她没有动。她看着站在电梯里的南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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