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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因为我跟她聊天生气啦?”南迦靠在厨房门框上,抱着胳膊,语气很轻松。 沈舒文头也没回:“我生什么气?” 她语气冷静,说完打开冰箱拿出一盒酸奶,揭开盖子自己喝了起来。 平时这盒酸奶是给南迦的。 南迦看着她自己喝了那盒酸奶,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沈舒文拿着酸奶走到客厅,往沙发上一坐,拿起遥控器把电视打开,开始换台,换了一圈又换一圈,最后停在一个播纪录片的频道上。 是一个讲深海鱼类的纪录片,屏幕上一只鮟鱇鱼正张着大嘴在黑暗中发光。她的表情和那只鮟鱇鱼形成了某种奇异的呼应。 都是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 南迦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来,弯下腰,用手撑着下巴,从下往上,歪着脑袋看她。 沈舒文盯着电视,但目光明显不是在看鱼,是在看自己心里的某个小账本,那个账本上正一笔一划地记着: 今天,南迦跟别人聊八卦,笑了起码有十次,等她等了七分钟,还不叫她。 “你跟她聊得很开心啊,你跟她过得了。”沈舒文终于开口了,语气阴阳怪气。 南迦很老实地交代:“就微博上那个男星离婚的八卦,沫沫说那人出轨被抓了,发声明还说是和平分手,然后网友扒出来一堆——” “沫沫。”沈舒文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冷笑了一声。 行啊,叫我都没有叫过这么亲密。
第 20 章 “就是隔壁工位那个丸子头女生,人挺好的,上次还请我喝了奶茶——” 沈舒文转过头看南迦,终于不是用侧脸对她了。但她看南迦的眼里都是压抑的怒意和不满。 “聊天聊到忘了走,”沈舒文声音很淡,“把我晾在一边,我是不是你女朋友?以前下班你都是第一个去找我,现在你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她叹了一口气:“我知道,感情淡了。” 沈舒文继续阴阳怪气:“人和人之间,还是刚认识的时候最好,虚伪又热情。” 南迦愣了一下,她回忆了一下之前下班时的场景。平时她下班第一件事,就是转头看沈舒文,两个人对视一眼,然后默契地同时收拾东西走人。但今天的八卦来势凶猛,南迦一时没招架住。 沈舒文说“感情淡了”,南迦想了想,好像确实。 跟沈舒文在一起久了之后,她就习惯了,开始暴露无所谓的本性。 可能刚在一起那阵子,她确实是挺在乎沈舒文,也挺上心的。但是现在她好像有点无所谓了,可能是平常沈舒文表现出一副太在乎很依赖她的样子。 南迦感觉被人稳稳地捧在掌心,就开始无所畏惧了。这就是她的本性,她就是觉得反正沈舒文这么喜欢她,那她做什么都可以,把人惹生气了,哄一哄就行,反正沈舒文每次都会原谅她。 沈舒文对南迦提的那些要求,南迦都没有放在心上。或者是说放在心上了,但是南迦本身就是一个对什么都不上心的人,所以放不放也没什么区别。 南迦看着沈舒文那张努力维持冷静的脸,心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 但她没说出来,她觉得说出来,沈舒文估计会爆。 南迦想了想自己,中学的时候,同桌跟别人多说了几句话,她毫无感觉。高职的时候,室友跟别人一起吃饭逛街,她也无所谓。 她的感情观一直都是:你是你,我是我,大家都是独立的个体,谁也不是谁的所有物。 我也不会成为你的附属品,哪怕是跟你在一起,我也是我自己,也需要有我自己的空间和社交,我不会完全依附于你。 我希望你能尊重我,给我自由,就像我也完全尊重你,给你自由,不去束缚你。 这就是南迦以为的爱。 但沈舒文不一样。 沈舒文喜欢你,她就把你视为她的所有物。别人不能碰,不能看,看一眼她就要咬人,像一只领地意识极高的杜宾犬。但是碍于主人,她又不能直接咬,只能通过闹别扭来表示不满。 南迦忽然想起,有一次周末在家。 沈舒文对她说:“我要出去办事。” 南迦在沙发看手机,头也没抬,嗯了声,说:“你去吧。” 沈舒文站在玄关,没说话,过了会,她开口:“你不问我去哪里吗?” 我想你粘着我,我想你跟我一起去。 南迦有点懵,她抬头说:“你有事就去啊,你有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啊。” 所以干吗总是天天在一起啊? 每天在家生活在一起,然后在公司吃饭工作也在一起。 还不够吗? 南迦想,她觉得已经够够的了。 然后沈舒文没说话,走了。 南迦不知道沈舒文生气了,她只觉得后面两天沈舒文很少说话,安静了,也没有再来烦她,总是缠着她不放了。 南迦乐得清净,她也没往心里去,没想那么多。 又过了两天,沈舒文好像把自己哄好了,又继续来找南迦说话了。 沈舒文爱一个人,就是希望你完完全全的属于她,满心满眼的都是她。每天都是甜甜的粉色泡泡,像韩剧里面一样,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在一起,只有彼此。 南迦想,可能每个人爱情观不一样,她们差别挺大的,需要磨合。 南迦看着沈舒文别过去的侧脸,这个人明明在意得要死,却还在拼命维持那种从容的体面;明明想直接说“你以后别跟她聊天了”,却只是自己窝在沙发里喝酸奶,只会说阴阳怪气的话。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一块被放在热锅上的黄油,一点一点地融化。 “沈舒文。”南迦叫她的全名。 沈舒文没回头。 南迦绕到沈舒文面前,往她腿上一坐。 她又叫了一声,声音软乎乎的:“沈舒文。” 沈舒文本能伸手扶住她的腰,防止她滑下去,然后又迅速把手松开,继续冷着脸。 但手松开之后没地方放,在空中晃了一下,最后还是搭回了南迦腰侧。 “你吃醋啦?”南迦凑近了看她的脸,笑嘻嘻的。 “没有。”沈舒文侧过脸不看她。 “你就是吃醋了,你看你脸都黑了。”南迦伸手戳了戳沈舒文的脸颊。 沈舒文把她的手捉住,不让她戳,但没放开她的手,就握在手里。 她看着南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声音不像刚才那么冷了,带着一点她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的撒娇意味。 “我就是不喜欢你跟她说话。” 南迦眨了眨眼,忽然咧嘴一笑:“那以后我下了班,第一时间理你,第一时间来找你,好不好?” “你理别人就理了,”沈舒文脸上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她把南迦的手握紧了点,“不要跟她们笑那么多。你笑一笑,人家还以为你对她有意思。” 南迦点点头:“嗯嗯,我知道啦,以后我只对你一个人笑。行吗?” 沈舒文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光线从落地窗里涌进来,她五官还是那么好看,下颌线还是那么利落,嘴唇微微抿着,但眼睛里那层冰褪去了,正在慢慢回暖。 “酸奶给我喝一口。”南迦说。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自己喝了几口的酸奶盒,犹豫了片刻,拿给南迦。 南迦把那盒酸奶喝完了,把空盒往茶几上一放,嘴角边缘还沾着浅浅的白印。 沈舒文伸手她嘴角擦干净了,动作很轻,擦完之后手指在嘴角停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拿起遥控器开始换台。 南迦笑了一下,把脑袋往她肩膀上一靠。 “以后下班不准让我等超过五分钟。”她说。 南迦听出了沈舒文声音里那一点别扭的,不得不让步的妥协。 “好好好,知道了沈老师!你真啰嗦。” “你说什么?” “我说你好帅,我好爱。” 沈舒文换台的手停了一下,南迦靠在她肩头上,看不见她的表情,但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放松了一点。 这个人是不会承认的。 不会承认自己吃醋,不会承认自己等了很久。 不会承认自己其实一点都不生气,只是在等南迦过来哄她。 南迦闭上眼睛,心想,算了,不戳穿她。 让她继续装。 反正她装的每一个样子,自己都挺喜欢的。 周六,段闻来公司附近办事,顺便约沈舒文和南迦吃饭。 沈舒文靠着墙,一条胳膊搭在南迦身后的椅背上,姿态占有欲十足,在说“这是我的人。” 段闻在对面坐下,扫了一眼桌上已经点好的菜——一份舒芙蕾、一碟烧鹅、一碟虾饺,三份瑞士鸡翅饭,还有两杯柠檬利宾纳。 “就两杯?”段闻指了指自己,“我的呢?” “自己点。”沈舒文头也没抬,正用筷子夹一块鸡翅。 段闻骂了一句重色轻友,抬手叫服务员加了杯好立克。 南迦正在和自己那块烧鹅腿搏斗,烧鹅皮滑,夹了三次都没夹起来。沈舒文用自己筷子帮她压住那块鹅腿,南迦终于夹起来。 她咬了一口,满意地眯起眼睛,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沈舒文把自己那杯柠檬利宾纳往她手边推了推,碰到南迦的盘子边。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她说。 南迦正好被烧鹅的咸香齁得嗓子发干,顺手拿起喝了一大口,然后放回沈舒文手边。 整个过程两个人连眼神交流都没有,但是动作做得自然熟练。 段闻的筷子悬在半空中,默默看着,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低头吃了口虾饺。 吃到一半,沈舒文开始讲段闻上次喝多了,在兰桂坊抱着电线杆哭的事。 段闻放下筷子正要反驳,沈舒文讲到一半自己先笑了,夹菜的时候手腕一翻,衬衫袖口往下滑了半寸,差点蹭到盘子里那碟豉汁炒蚬的红油。 南迦正嚼着鸡翅饭,余光扫到了那个即将降落危险边缘的袖口。她的手很快,捏住沈舒文的袖口,往上拽了拽,拽到手腕上方,又顺手帮她把袖口折了一道,折得整整齐齐。 沈舒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折好的袖口,她不觉笑了笑,继续讲段闻抱着电线杆喊“你不要走”。 段闻说:“我没有喊‘你不要走’,我喊的是‘再来一杯’。” 沈舒文不理他,继续讲。 讲到一半,她忽然皱了一下眉,眉心拧了一下,时间很短,但南迦注意到了。 “怎么了?”南迦偏头看她。 “没事,”沈舒文晃了晃头说,“可能昨天没睡好,头有点疼。” 南迦放下筷子,把身子侧过去一点,抬起手,手贴上沈舒文的额头,停了一会儿,又翻过手掌,探了探自己的额头做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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