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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迦出生的时候是早产,布琳大概没有好好裹过她,长大后,她也没被人这样抱过。 亲人没有,朋友没有,恋人没有。 沈舒文是第一个。 她在这个人的怀里睡得像个婴儿,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早上,南迦在浴室洗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她已经很久没有吃褪黑素了。 那瓶粉色的褪黑素还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她上次打开那个抽屉是什么时候? 她不记得了。 以前不吃褪黑素就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躺下就睡,脑子里只有一个人平静的呼吸声。 她把水泼在脸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下的乌青变淡了。 原来好好睡觉是这样的感觉。 原来有人管你几点睡觉,不是要控制你,只是想让你好好生活。 南迦回想人生二十年,只有跟沈舒文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她睡眠最准时,生活最规律。 以前都白活了,她想。 有一个晚上,她们破天荒地一起熬夜了。 那天晚上电视放一部新上映的电影,两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起看。 沈舒文靠着沙发扶手,南迦靠着沈舒文,腿上盖着同一条毯子。 电影放到一半,南迦已经开始犯困了。但她不想睡,这种靠在沈舒文身上看电影的机会不多,沈舒文平时太忙了,难得有这么一段什么都不做,只是靠在一起的时间。 电影放到片尾字幕的时候,南迦忽然开口:“我饿了。” 沈舒文低头看她,说:“饿了?想吃什么。” 南迦在她肩膀上蹭了蹭,说:“想吃青椒炒腊肉。” 沈舒文站起来。南迦失去了靠枕,歪倒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她。 “你等着。”沈舒文说。
第 23 章 沈舒文走到厨房,打开冰箱,从冷冻层里翻出那袋腊肉。她放在水龙头底下冲了一会儿解冻,然后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南迦从沙发上爬起来,裹着毯子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她。 沈舒文穿着那件黑色的真丝睡衣,是南迦给她买的,拼多多三十九块,她穿了好几个月了。 锅里滋啦一声,香味一下子炸开来然后下青椒,翻炒,南迦站在门口,闻着那个味道,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腊肉在热油里煸出来的烟熏香,混着青椒的生脆,是她小时候在老家吃过的味道。 后来去了姑姑家,姑姑不做这个菜,她也不好意思提。再后来去长沙、来香港,没有人知道她喜欢吃青椒炒腊肉。她没有跟沈舒文说过。 只是在某一次逛超市的时候,看到货架上有腊肉,随口说了一句“这个看起来不错”。沈舒文就放进购物车里了。 沈舒文把炒好的菜盛进盘子里,端着放到餐桌上,又从电饭煲里盛了一碗饭。 米饭是晚上剩的,还温着。 她把筷子放在盘子旁边,抬头看南迦:“炒好了,过来吃。” 南迦走过去坐下,夹了一筷子。咸香适口,味道不腻。她嚼着嚼着,笑了一下。 “好吃吗?”沈舒文坐在对面,看她。 “好吃。”南迦又夹了一筷子,“要是青椒再辣一点就好了。” “下次买朝天椒。”沈舒文说。 “也不用那么辣——” “那就买尖椒。” “尖椒可以。” 沈舒文看着她吃,自己也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口。她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了,显然只是陪吃,并不饿。 她就那么坐在餐桌对面,看着南迦把一整盘菜吃了大半,把碗里的饭扒得干干净净。 南迦吃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筷子,满足地叹了口气。她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一点汤汁和几片青椒,忽然说:“这是家乡的味道。” 沈舒文笑笑,她默默记下了。 过了几天后,南迦在冰箱冷冻层里发现了一整用保鲜袋分装好的青椒腊肉,每一袋刚好够炒一盘。 南迦在冰箱前面蹲了好一会儿,她蹲在那里,冰箱的冷气一阵一阵地扑在她脸上。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中学的时候,在姑姑家,有一次她发烧了,自己找了退烧药吃,因为姑姑在上班,她不想打电话打扰。 想起毕业考试那天,下了大雨,她没带伞,室友都有人来接,或者自己带了伞。她站在教学楼门口,等雨停,等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把外套顶在头上,跑回宿舍。 想起刚到长沙的时候,布琳说来接她,结果她拖着行李箱,在车站等了三个小时,布琳最后发了条微信说在忙没空,你自己打车过来。 从小到大,她是被放养的。 她过早地学会了跌倒了要自己爬起来,受委屈了要自己消化。生病了自己吃药,饿了自己弄吃的,下雨了自己想办法。 南迦也渴望过有人能照顾她,只是渴望太多次,次次落空。之后她就把那个渴望收起来了,假装它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告诉自己,我不需要。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我自己能行。 我自己过得很好,我不需要任何人。 但是突然,有人开始细水长流,日复一日地照顾她,南迦一开始甚至没认出来这是什么感觉。 她以为沈舒文管她睡觉,是因为沈舒文自己喜欢规律。她以为沈舒文给她做早饭,是因为顺便,后来她知道,沈舒文根本不吃早餐。 她以为沈舒文半夜起来炒菜,是因为自己也想吃。 但现在她蹲在冰箱前面,终于明白了。 这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 这是爱的感觉。 原来爱是这样的。 有人记住了你随口说的一句话,把它变成冰箱里一排排整齐的腊肉;有人把你从凌晨的手机屏幕里捞出来,放进十一点的温暖被窝;有人在你深更半夜饿了的时候,二话不说走进厨房,给你炒一盘家乡的菜。 南迦站起来,关上冰箱门。 她走到客厅中央旁边,站了一秒。 沈舒文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她的表情很淡,眉头微蹙,南迦认得那个表情,她是在看工作消息。 沈舒文没抬头,手指还在屏幕上打字,大概是在回某个同事的消息。 南迦没有出声,她走过去,膝盖压上沙发垫,整个人贴到了沈舒文身上。手臂从沈舒文的胳膊底下穿过去,环住她的腰,脸埋进她的肩窝里。 沈舒文拿手机的手顿了一下。 “怎么了?”沈舒文问。 她把手机放在一边,腾出手环住南迦的肩。 “没什么。”南迦的脸闷在她肩窝里,声音带着一点鼻音,“我就是想抱抱你。” 沈舒文低头看她,她放在南迦肩上的手抬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轻轻抚摸。 “想什么呢。”沈舒文问。 她声音很轻,这是只属于南迦的,不设防的温柔。在外面,她从来不用这种语调跟任何人说话。 “什么也没想。”南迦在她肩窝里摇了摇头,头发蹭着沈舒文的脖子,“就是想抱你。” “嗯。”沈舒文应了一声,没有追问。 她只是把南迦往怀里又带了带,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南迦不知道自己抱了多久,她只觉得这个姿势太舒服了,舒服到她不想动。 她想,原来抱着一个人什么都不说,也可以这么满足。 原来被人摸头发是这样一种感觉。 原来被人宝贝,是这样的。 沈舒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南迦抬头看她,一脸疑惑。 “笑你。”沈舒文的手指绕着她的一缕发丝,“刚才在厨房里站了好半天,就为了过来抱我。” “你怎么知道我在厨房站了好半天。” “我看你关冰箱门关了三次。” 南迦脸有点红,她确实在厨房里犹豫了一下,因为她不太确定沈舒文在忙工作的时候,能不能打扰她。 以前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个答案,以前她也不需要在任何人忙工作的时候去抱人家,因为她没有抱过任何人。 “我怕你在忙,我打扰,你会不高兴。”南迦小声说,声音有点底气不足。 “别人不行。”沈舒文看着她,认真说,“但你可以。” 南迦在她怀里笑了一声,又把脸埋回去。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沈舒文怀里,便觉得全世界都很美好,很温暖,很安稳。 南迦闭上眼睛,她想,这样的日子她想要一直过下去。她这一生和谁都是情缘浅薄,她认了,唯独和沈舒文,南迦忽然发现,她想要和这个人有完整的缘分。 她想要和这个人,一生一世。
第 24 章 南迦送了一条小狗牌项链给沈舒文。 项链是南迦在铜锣湾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里发现的,里面卖手工皮项圈和定制的金属吊牌。 本来那天南迦只是路过,被橱窗里一只胖乎乎的柴犬吸引了目光,走进去逛了一圈,然后在定制柜台前面站住了。 柜台里摆着一排小尺寸的金属吊牌,店家问她刻什么字。 南迦想了很久,最后说了两个字。 晚上,回到公寓, 沈舒文正窝在沙发里看手机,段闻又在群里发了一些有的没的,她正打字损他。 余光瞥见南迦换了鞋走过来,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 “手伸出来,我送你一个东西。”南迦站在她面前,表情神秘兮兮的,但嘴角那点坏笑藏不在。 沈舒文把手机放下,看了她一眼,伸出了手。 南迦把一个凉凉的小东西放在她掌心里。 沈舒文低头看,是一条项链。链子是细银的,吊坠是一块小小的银色长牌,正面刻着一个浮雕的小狗爪印,翻过来背面刻着两个英文字母:NJ。 沈舒文抬头看南迦,好奇的挑眉。 “这是什么。”沈舒文问。 “项链呀。”南迦理所当然地说。 “为什么送我这个。”沈舒文把银牌又翻过来,手指在那个小狗爪印上摸了摸。 南迦在她旁边坐下来,笑着说:“因为你是我的小狗。” 空气安静了一拍。 沈舒文的手指停在银牌上,抬眼看她。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一点震惊,有一点不敢置信,还有一点被冒犯了,但是又不完全想发火的矛盾。 从小到大没人叫过沈舒文小狗,段闻都不敢。 只有南迦。 这个人在她们还没在一起的时候,就敢损她是纨绔子弟,现在更变本加厉了。 “谁是小狗。”沈舒文的声音压低了,语气半威胁半警告。 但南迦不怕她。 她不但不怕,还往前凑了凑,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得很近。 “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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