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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舒文记得南迦问她“你图什么”的那天。 在公寓的沙发上。 “你图什么呀。”南迦问。 她当时想了想,说“图你长得好看。” 南迦拿起抱枕砸她,她没躲。 那是她们最好的时候,好到她以为,以后每一天都会是这样。 沈舒文也在问自己,南迦图什么,她为什么要和自己在一起? 她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 “南迦。”沈舒文叫了一声。 南迦没回头,手上还在打键盘,嗯了一声。 “你爱我吗。”她问。 南迦打字的手停了一下,然后她转过头来。脸上是沈舒文最熟悉的,笑嘻嘻,不正经的表情。 “我爱你吗?可能是吧。” 沈舒文靠在门框上,看着南迦转回去继续打字的背影。 可能是吧。 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很多遍。 可能是,就是不确定。 吧,就是随便说说。 可能是吧,就是她爱你,但她自己都不知道她爱你。 或者她爱你,但她不想承认。 或者她爱你,但没有你爱她那么多。 沈舒文想了想。发现自己其实并不在意答案是什么。 南迦说“可能是吧”的时候嘴角是翘的,语气是故意的调侃。 她在闹,自己在笑,这就是答案本身了。 沈舒文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南迦离开后,某天沈舒文在洗手间的镜子里,发现自己左眼角下多了一颗痣。 很小,浅褐色的,一滴泪痣。 沈舒文着镜子愣了很久。 她这个人从来不长痣,活了二十几年,全身上下一颗痣都没有。 段闻以前还说过她皮相太干净,不像真人。 现在她眼角无端多了一颗痣。 沈舒文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泪痣,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很久以前,有一次她躺在床上,南迦趴在她旁边,用手指描她的脸。最后停在她的左眼角,南迦的指腹在那个位置轻轻揉了揉,然后凑过来,嘴唇贴上那片皮肤,印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沈舒文,”南迦的声音软软的,“你这里要是有颗泪痣就好了。” 她当时闭着眼睛,笑了一声,说:“你嫌我长得太寡淡是吧。” 南迦摇头,说:“不是,就是觉得泪痣很好看。” 她说:“那你怎么不长。” 南迦说:“我长了呀,你看。” 她睁开眼,南迦凑得很近,指着自己右眼角旁边,一颗小小的痣。 那颗痣很小很小,像是铅笔不小心在眼尾点了一下。 她伸手摸了摸那颗痣,说:“挺好,这样我们凑了一对。” 南迦就笑了:“对,到时候我天天吻你的泪痣。” 那时只当是床笫之间的玩笑话。 沈舒文鬼迷心窍地去查,网上说,人无故生痣是黑色素沉淀,跟熬夜和压力有关。 但她更愿意相信另一种说法—— 身体突然长了一颗痣,是因为你辜负了一个最爱你的人。 而泪痣,是你失去了一个,你最爱的人。 半月后,段闻约她出来喝酒。她去了,但没喝酒,还是坐在卡座里喝苏打水。 段闻喝了几杯之后,忽然盯着她的脸看,咦了一声:“你眼角什么时候多了颗痣,你啥时候去点的?” “本来你那双桃花眼都够风情了,现在看起来更是楚楚动人。” 沈舒文踢了他一脚,说:“给老子滚。” 沈舒文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苏打水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冒。 段闻端详了一会儿,认真说:“位置挺特别,像是谁故意点上去的。” “最近长的。”沈舒文说。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转了转杯底,又说了句:“是啊。” 那是南迦留下来的。 段闻又喝了一口,没有再问。 时间过得很快。 沈舒文不再刻意计算南迦走了多少天,她怕自己算了之后会受不了。 她把那间公寓买下来了,那间能看到整个维多利亚港的公寓。 每天下班,沈舒文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站了很久,落地窗外维港的夜景还是那么璀璨。 沈舒文想起第一次带南迦来这里的时候,南迦站在她现在站的位置,对着整面落地窗看傻了。 她当时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兜,说“公司宿舍。” 那是她这辈子撒过的最好的谎,也是最烂的。 偶尔会回浅水湾的家。 薄家老宅在半山,很大,大到她小时候经常在自己家里迷路。 她经常两个地方来回,关于薄扶林的房子,家里人没有多问,她也没有解释。 沈舒文的生日在十一月。 薄扶林的宅子里灯火通明,段闻帮她张罗了一屋子的人,有生意上的朋友,有机车圈的旧友,有几个认识了很多年的发小。 蛋糕推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围过来,灯光被调暗,烛火在蛋糕上摇曳,映着所有人的笑脸。 沈舒文站在蛋糕前面,被一群人围着唱生日歌。 段闻在旁边起哄,说:“许愿许愿,快许愿。” 沈舒文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蜡烛的火焰在她眼睑上映出一小片暖红色的光晕,那片光晕里,她看到了一张脸。 她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生日,南迦站在她面前,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问她:“你想要什么。” 她当时想了很久,说:“没什么想要的。” 南迦就说:“不行,你一定要许愿。” 她想了想,说:“希望维港的烟花再长一点。” 南迦啧啧说:“果然是资本家,生日愿望还是发财,你已经很有钱了,你要知足你知道吗?” 说完跑进厨房,端出来一个自己做的蛋糕。蛋糕抹得很均匀,点缀了草莓,上面插了一根蜡烛。 沈舒文想,倒是难为了她,这么粗心大意的一个人,肯为自己这么认真细心。她想象了一下南迦做蛋糕时候皱眉手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南迦把蛋糕举到她面前,烛火在南迦的眼睛里闪闪发光。 她说:“许愿吧。” 沈舒文闭上眼睛,在心里许了一个愿。 那个愿望她没有说出来过。 她许的是,让这个人永远在我身边,永远不要走,永远。 那个生日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个生日。 奶油是咸的,南迦把盐当成了糖,她吃了第一口就吃出来了,但她还是把整块蛋糕都吃完了。 南迦得意洋洋地说,自己第一次做蛋糕就这么成功,然后自己尝了一口,脸皱成一团,说好咸。 沈舒文当时笑了很久很久。 沈舒文睁开眼睛,烛火还在摇曳,周围的人还在等她许愿。 她重新闭上眼,在心里把那个愿望又许了一遍。 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心愿。 灯火葳蕤,她双手合十,许下心愿。 想起南迦。 那年生日,南迦问她,沈舒文,你想要什么。 她想要的,不过是维多利亚港的烟火,再绚烂漫长一点。 仅此而已。
第 32 章 番外3·纪黛灵 纪黛灵走的那天,香港下了点小雨。 她坐在出租车上,车窗外的中环被雨水糊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司机在听赛马广播,声音调得很低,和雨刮器的节奏混在一起。 纪黛灵靠着车窗,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说完分手之后,她没有回沈舒文的消息。 沈舒文答应地很干脆。 挺好的,她想。 分手是纪黛灵提的,她要回家升学了,放弃这份城市浮华,去过平稳安定的日子。 纪黛灵想到沈舒文,她永远表情平静,淡淡然,让人猜不透,抓不住。 于是她不抓了。 因为她深知这人的薄幸。 爱只是有钱人的游戏。 她们的分手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痛苦的挽留,没有谁对不起谁。 只是她要去的那个地方,和沈舒文不在同一个方向。 道路拥堵,司机把车停了。纪黛灵看着窗外红色尾灯排成的长龙,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公司里看到的那个女孩。 运营打招呼,她没回应,直接走过去了。她当时正想着别的事,她已经决定要走,正在盘算怎么跟沈舒文开口。 但那个女孩的笑容,给她留下了印象。那个笑看起来很乖,活泼可爱,但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在乎什么,不在乎别人怎么看自己,不在乎未来,随随便便地活着。 像一棵被种在路边没人管的草,被风吹歪了就歪着长,被太阳晒蔫了就蔫着活,不需要任何人浇水,因为从来没被人浇过水。 纪黛灵想起了很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的,穿得很土,便宜的宽松T恤和牛仔裤,运动鞋,扎着马尾。看起来很幼稚,也是这样的随性散漫,什么都不在乎。 那时候她觉得命由天定,一切都是命中注定,所以听天由命。 但后来发现不是的,你不主动伸手,就没有人会看你。你不努力,就会失去,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纪黛灵用了很多年才学会争取,蜕变自己,抓住每一个往上爬的机会。 而那个叫南迦的女孩,大概还要走很长很长的路,才能明白这个道理。 或许她会在某一天摔得很惨,然后爬起来,摔了又爬,爬了又摔,才终于学会,把自己放在人生的正中央。 她终有一天也会明白,爱情,不过是漫长人生中的一个点缀。是随时变动,不可捉摸的梦幻泡影。 只有前程和努力的光芒,是自己可以掌控,永远属于自己的。 道路疏通,出租车重新启动。 纪黛灵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湿润的风灌进来,她最后一次回头看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一如既往。 再见了,香港。 再见了,沈舒文。
第 33 章 番外4·薄安颜 八年后,港岛半山慈善晚宴。 薄安颜代表薄氏出席,长发挽起,穿了身低调的黑色礼服,站在宴会厅中央,接受众人的道贺。 灯光璀璨,衣香鬓影,有人过来寒暄,有人过来攀谈,有人过来试探合作。她一一应对,从容得体,滴水不漏。 后来有个合作方带来的女伴,年轻,胆大,大概仰慕她已久,借着酒意靠过来,半是好奇半是试探地问了一句:“薄小姐,你条件这么好,为什么一直一个人?” 薄安颜转着手里的杯脚,淡淡扫过一眼,那张脸,有三分像南迦。 可她不是南迦。 心中生起一股焦躁,她压下了,没看那个人。 “有一个朱砂痣。”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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