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似乎在当时决定用沈舒文这个名字去爱这个人的时候,就注定了这一刻。 机关算尽太聪明,聪明反被聪明误。 她永远无法向南迦证明,爱是真的。因为所有的证明,都建立在虚假之上。 她这一辈子从来没有对谁有过真心,她一向游戏人间,不屑爱恨纠缠。而如今,她真的有真心了,她好不容易说出口了,那个人却没有把她当真。 沈舒文从来没有感到这么无措过。 南迦没有等她开口,她把行李箱拉杆握在手里,往门口走。 沈舒文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南迦没有挣脱,只是停下来,她没有回头,没有看沈舒文。 如果南迦回头,她会看到一个红了眼睛,眼泪一直在眼眶打转,却忍着不让它掉下来的人。 她会看到那个满身骄傲的人,如今脆弱无助,只有满脸的痛苦神情,和眼里的声声祈求。 “南迦。”沈舒文叫她。 南迦没有应。 沈舒文的声音在发抖:“别走。” “不要走……行不行?”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打破尊严,去挽留一个人。 明知不可而为之,她还是做了。 南迦,不要走。 不要离开我。 留在我身边。 我知道我骗了你,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从头到尾,都是真的。 我骗了你这么多次,唯独这一次,我说了实话,你怎么就不相信我了呢? 你相信我,你相信我啊。 南迦站在那里,感觉到手腕上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那只手握得越来越紧,像是怕一松手,就什么都没了。 南迦站在那里,很想回头。 她花了这么多天,才站在这里说出了“分开”这两个字。 沈舒文一句“不要走”,那道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又开始往外渗血。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真的不走了。可她不允许自己的自尊心再次被践踏。 沈舒文,你真的有真心吗?如果你真的爱我,为什么要骗我? 你不过是觉得我好骗,你不过是觉得我可怜,觉得我蠢罢了。 这段感情,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就不应该存在。 是我白痴,才会信你的鬼话。 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有真心呢? 南迦没有回头,她把手腕从那只手里一点一点地抽出来,然后开门,走出去。 沈舒文站在玄关,门还敞着,行李箱的轮子在走廊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刚才还握着南迦,现在空了。 这双手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抓住。 一滴泪落在掌心里,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她哭了。 她是沈舒文,沈舒文从来不哭,被客户骂不哭,骑车摔了不哭,分手了不哭。 但薄安颜哭了。 薄安颜在玄关站了很久很久,腿都僵了,她才把门关上。走回卧室,看见桌子上那枚银镯子,是在西双版纳,她送给南迦的。 那是她送给南迦的镯子,南迦不要了,连同她给出去的真心,一并退回。 薄安颜拿起来,镯子上还残留着南迦手腕的余温。她把镯子攥在手里,攥得很紧,花纹硌着掌心,很疼。 她捂着脸,拿着镯子,终于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生仅此一次的真心,她给了南迦,她短暂得到后,又永久失去了。 爱不能强求,薄安颜,你知道的。 南迦没有直接去机场,她在街上走,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咕噜咕噜响。 路过了那家,她和沈舒文一起喝过无数次的COCO。 路过了那个,沈舒文第一次载她飙车的路口。 路过了那家超市,她们一起推着购物车走过无数次,沈舒文总是趁她不注意往车里丢养乐多。 南迦忍住了要流眼泪的冲动,她在路边等红灯,听到旁边两个女生在聊天。 其中一个说:“上次去慈山寺还愿,那里不能烧香,只能供水,很特别的。” 南迦抬起头,她忽然想起来自己说过的话。 很久以前,她对自己说的,来香港的时候去了一趟寺庙,离开的时候也要去一趟,有始有终。 南迦拦了一辆出租车,去慈山寺。
第 29 章 慈山寺在香港的大埔,背山面海。 这里和香港所有的寺庙都不一样,没有香火缭绕,没有烟雾弥漫。 大殿前摆的不是香炉,是一排供水台。每个人取一只水碗,盛满清水,供在佛前。碗里的水倒映着天上的云,清清澈澈,干干净净。 南迦取了一只水碗,水龙头里的水流出来,她接满一碗,端到供台上,放在那一排水碗中间。 她退后一步,看着那碗水。碗里的水面很平静,倒映着大殿的飞檐,和头顶缓缓飘过的云。 她不是来许愿的,她不信佛,从不信这些。 她只是想来做个了断,她和那个叫沈舒文的人,在这个城市相遇、相爱、互相伤害,最后分开。 这一切都需要一个句号。 一段缘,不管好的坏的,开始了就要好好结束。 书里说,人与人的缘分只有一次。 而她们,大概就是有缘无份。 缘起的时候,她在香港的街头无处可去。 缘灭的时候,她连这个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她来,是要把这段孽缘亲手斩断的。 供水台上摆满了水碗,每一碗水都端端正正,每一碗水都倒映着同一片天。 南迦看着自己的那碗水,水面微微晃了一下,又恢复平静。她转身离开,拖着行李箱,走出山门。 远处观音像在阳光下静静站着,低眉垂目,看着这个城市,看着这片海,看着一个拖着行李箱从山门走出去的人。 南迦一路往前走,没有回头。 打车去机场的路上,在车上,司机放了一首歌。歌声从磁带机里传来,一声一声,绵延悠长—— 命运指尖揉捻光阴 我们之间云淡风轻 很感谢你曾经对我着迷 …… 虽然已经接受结局 只是偶尔会想起你 满天繁星还会变得氤氲 …… 偏爱缠绵胜过洒脱 我们的契合只是很美丽的花火 …… 南迦突然哭了,一个人在计程车上,捂着脸,哭得泣不成声。 每一个字都像在唱她和“沈舒文”。 命运把她们捏在一起,又揉开。 她们之间的那些甜蜜,那些争吵,那些拥抱和眼泪,到最后只有云淡风轻。 但她说谢谢,谢谢沈舒文曾经短暂地、真实地、毫无保留地爱过她。 哪怕那份爱只存在于仅仅一年的时光里,哪怕那份爱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虚假之上。 至少那些快乐的时刻是真实的—— 她窝在沈舒文怀里睡去的那些夜晚,是真实的。 沈舒文半夜起来给她炒的青椒腊肉,是真实的。 西双版纳的篝火旁边,沈舒文伸手把她头发别到耳后的那个瞬间,是真实的。 她只是短暂地爱了她一下,而她要用一生去遗忘这份爱。 但她会忘掉的,她必须忘掉。 因为不忘掉的话,她这辈子都走不了路。 北京很大,大到可以藏下任何一个人。 南迦在这里不认识任何人,也没有人在意她的过去。 她签约了一本杂志,做了撰稿人。每天坐在格子间里,对着电脑写稿,用文字换一份尚能温饱的薪水。 南迦在五环外租了一间小房间,房间很小,只有香港那间公寓的半个客厅大。 没有落地窗,看不见维港,窗外是北京的胡同老巷,和对面楼密密麻麻的防盗网。 房间里有暖气,但半夜还是会冷。南迦没有开加湿器,北京太干了,每天早上起来,嗓子都发疼,但她慢慢习惯了。 北京外卖很便宜,也很方便。虽然吃不到正宗的家乡菜,也没有她喜欢的港式舒芙蕾。 但她慢慢学会了和自己相处。 不会在凌晨惊醒,不再需要褪黑素。她开始跑步,医生说运动对身体的恢复有好处。 每天早上,在小区里跑三公里,跑到喘不过气,跑到脑子里什么都不想。 北京很冷,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像刀子,但跑着跑着就热了。 南迦跑完步会站在路边喘一会儿气,看着小区里晨练的大爷大妈,看着遛狗的人,看着骑车送孩子上学的人。 每个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 有一次她在街上,看到一辆黑色机车停在路边,和沈舒文那辆很像。 南迦站在那辆车旁边看了很久,然后发现自己已经记不清沈舒文的脸了。 她吃了药,药物会模糊一些不愿意记得的记忆,这很好。 记不清,就不会忘不了。 但她记得那些感觉,抱着沈舒文的腰在夜风里飙车的感觉,头盔撞在一起笑了的感觉,在她怀里睡着的感觉。 但她不让自己去回忆那张脸,因为一旦开始回忆,所有的东西都会跟着涌回来。 她不想再被淹死了。 南迦在北京没有朋友,偶尔和同事吃饭,偶尔被问要不要介绍对象,她笑着拒绝,说暂时不想谈恋爱。 有一天她在国贸附近采访,路过一家奢侈品店,橱窗里摆着一件驼色大衣,和她当初在长沙国金试的那件一模一样。 她在橱窗前站了几秒钟,然后走了。 大衣很好看,但她已经不需要了。 上班的空闲时间,编辑问她:“南南,你在写什么?见你写好久了。” 南迦笑着说:“没什么,前任回忆录。” 编辑被她逗到了,只当她在开玩笑。 南迦确实写了一本回忆录,是在心理咨询师的建议下开始的。 咨询师说:“如果你有很多事情压在心里,可以试着写下来,不一定要给别人看,但你得让它们从你的身体里出来。” 于是她写了。 从香港那个夜晚开始,中环的路灯,紫色的超跑,沈舒文第一次叫她“南迦”。 写到那间能看到维港的公寓,写到每天早上的吐司和牛奶,写到青椒炒腊肉、西双版纳的篝火、长沙橘子洲头的烟火。 写到分手那天,她没有回头。 很多个月以后。 编辑路过,笑着问她:“写完了吗。” 南迦说:“嗯,写完了。” 编辑打趣:“忘不了吗?” 南迦沉默了一会儿,说:“不是。” “那为什么还要写?” 南迦说:“只是提醒自己,再也不要犯同一个错误。” ——完——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好说的,只恨年少时天资愚钝,没参透缘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33 首页 上一页 28 29 30 31 32 3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