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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安颜。 南迦又翻了翻,看到了更多的文件。出生证明、护照复印件、家族企业的股权结构书。 上面的名字都是同一个:薄安颜。 父:薄山。母:薄林淑仪。 薄山,香港首富薄山。那个她刚进公司的时候,在手机搜索结果里看到过的名字。 南迦想,怪不得段闻知道那个停车场B2怎么走,知道那部隐蔽的货梯在哪层。段闻第一次来的时候,熟得像回了自己家。 她当时只是觉得,大概以前经常来找“沈舒文”玩,原来不是来找她玩,是这里根本就是段闻的家。 所有人都知道真相,只有南迦不知道。 原来回忆里的每一个片段,都有迹可循。 怪不得沈舒文总是喜欢说她傻,她真的很傻。 沈舒文,你知道我傻,所以你骗我,你觉得我很好骗,是吗? 我像个傻子,被你甩得团团转。 南迦拿着那几份文件,一直站了很久,窗外的天都已经黑透。 南迦没有哭,她不想哭,她只觉得冷。 她以为自己找到了归宿,可原来她得到的一切,都是假的。 名字是假的,房子是假的,爱大概也是假的。 什么都是假的。 包裹谎言的爱,有半分真心吗? 南迦在这一刻突然明白,沈舒文或许从来没有爱过她。 南迦觉得好像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了。 那她爱的人,到底是谁? 是沈舒文,还是薄安颜? 那些她对自己的好,到底是给予,还是施舍? 现在想来,大概是后者。 那个每天同床共枕的人,是她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的陌生人。 南迦把文件放回去,和原来一模一样的位置,她把抽屉关上。转身的时候,只剩下平静,和不会再有任何温度的清醒。 南迦没有去质问沈舒文,她想要给自己留尊严。可能也是因为性格软,她不擅长吵架,也不知道要怎么吵。 难道到时候她痛哭流涕控诉,然后看沈舒文一脸平静地看着自己无动于衷? 太难看了,太没有尊严了。 还是两个人一起抱头痛哭,沈舒文说对不起,她说没关系,这事就过去了? 怎么可能。 南迦最恨的就是欺骗,她不会原谅任何谎言。她有自尊心,她不会让自己接受这样被看低,被轻视的爱。 哪怕没有爱,她也不会让自己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自尊自重,是她从小在书本上学到的道理。别人不尊重你,你自己要尊重你自己。别人不看重你,你自己要看重你自己。 南迦只是在等,等自己把所有的退路都铺好,等自己把所有的感情,都从心里处理得干干净净。 第二天早上,沈舒文醒来的时候,发现南迦已经起床了。 南迦在厨房里煎蛋,系着那条印歪嘴猫的浅蓝色围裙,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起来精神很好。 沈舒文靠在厨房门口看着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她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 南迦回头冲她笑了一下:“早啊,鸡蛋要几分熟?”
第 28 章 沈舒文有点意外,她把南迦这个突如其来的好转当成病情的好转。 把这当成自己这段时间以来所有的耐心和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她想,她终于等到她好起来了。 从那天起,南迦变了,变得比从前更好。 开始早起给沈舒文做早饭,煎蛋煎成沈舒文喜欢的太阳蛋,蛋白边缘焦焦的,蛋黄还是溏心的。 开始收拾自己,把那些在多多买的衣服全部收起来,穿上沈舒文给她买的裙子,甚至自己学会了化淡妆。 有一次化眼线。手抖得不行,沈舒文靠在卫生间门口看着,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走过来,接过眼线笔。 她说:“笨死了我来。” 南迦闭着眼睛让她画,一动不动。沈舒文的手很稳,比她自己稳一百倍。 她画完之后,说了句:“还行。” 南迦照镜子,表情夸张说:“你好厉害。” 沈舒文扬起下巴说:“那是当然。” 南迦开始主动跟沈舒文说话,聊公司的事,聊段闻又发了什么蠢朋友圈。聊周末要不要去海边。 她的温柔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把之前所有的冷漠和疏离全都覆盖了。 沈舒文觉得自己看到了春天,她以为那些阴霾终于散去了,以为她的坚持终于有了结果,以为南迦只是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冬天,现在春天来了。 她没有看到春天底下埋着什么,那是一抔枯骨。 只有一次,沈舒文半夜醒来,发现南迦不在身边。 她走到卧室门口,看见南迦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没有开灯,面对着落地窗外的维港夜景。 她的背影在黑暗中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是刚从一个噩梦里醒来的人。 沈舒文叫她,南迦回过头来,冲她笑了一下,说:“睡不着,出来坐坐。”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在南迦的脸上,那个笑容很温柔。 但沈舒文总觉得,那个笑容里有什么东西,是她看不懂的。 沈舒文把南迦牵回床上,重新抱住她。她感觉到南迦往她怀里缩了缩,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说了一句她当时没有听清的话。 很久以后她回想起来,才意识到,南迦说的是“我以后会想你的。” 南迦开始极致地对沈舒文好,用尽全力,不留余力,倾尽所有的好。她想在离开之前,把自己欠的全部还清。 沈舒文加班晚归,她会做好一桌菜等她,每一道都是沈舒文爱吃的;沈舒文说头疼,她就把她按在沙发上给她揉太阳穴,能揉半小时不撒手;沈舒文随口说了一句,想看某部电影,她第二天就把票买好了。 一天晚上,她们靠在沙发上看电视,沈舒文揽着南迦的肩,觉得这个人是全世界最温柔的人。 南迦在她怀里安安静静的,偶尔笑一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说:“你怎么不看屏幕,老看我。” 沈舒文说:“你比电影好看。” 南迦笑了,那个笑容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未来。 沈舒文在书房里加班到很晚,南迦端了一杯温水进来放在她桌上。 她没有立刻走,站在沈舒文旁边,低头看着她。 沈舒文抬头,说:“怎么了。” 南迦笑了笑,说:“我很久没叫你名字了。” 沈舒文愣了下,说:“不是天天叫吗。” 南迦没说话,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说:“晚安,沈舒文。” 南迦转身走出书房,沈舒文坐在书桌前,额头上的那片温热还停留着,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觉得那个吻像是告别。 南迦在想,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用“沈舒文”这个名字叫她了。 因为再过几天,这个名字就要从她的字典里被划掉了。 沈舒文不是沈舒文,从来没有存在过。 她爱的这个,人从头到尾都在用一个假名跟她在一起。 那些亲吻、拥抱、深夜的交缠、在她怀里睡去的安宁,全都是真的。 但名字是假的,真和假混在一起,像一杯掺了糖霜的毒药,她不知道哪一口是甜的哪一口是会死人的。 很快,南迦拿到了去北京的机会。 是她自己找的,没有跟沈舒文提过一个字。在沈舒文上班的时候,偷偷爬起来在网上投了简历,在阳台上压低声音接面试电话,准备了所有的材料。 她以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人,不规划未来、不主动争取、随波逐流。 现在她有目标了,不是她热爱事业,是她需要离开这里。 这份工作是她自己争取来的,没有靠沈舒文的任何资源,没有靠任何裙带关系。 她需要证明给自己看:没有沈舒文,她也站得起来。 走的那天,天气很好。阳光从落地窗里泼进来,把整个客厅照得亮堂堂。 南迦站在客厅中央,身边是那个用了三年的行李箱,她没有带太多东西,沈舒文给她买的衣服、包、首饰,她一件都没拿。 那些奢侈品和沈舒文给她的衣服首饰,全部原封不动地挂在衣柜里,放在房间里。 南迦只拿走了自己带来的东西。 等沈舒文下班回来,南迦开口:“我要去北京了,我们分开吧。” 沈舒文开始还在哄她,没当回事。 她笑着说:“别闹了,北京有什么好去的,那边冬天冷得要死,你连羽绒服都没有。” 沈舒文转身去拿手机,说:“帮你查查那边天气,上次好像收藏过北京的攻略还没发给你。” 南迦就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看着她用忙碌和自言自语把现实挡在外面。 沈舒文说了一堆,说那边沙尘暴很严重,说租房比香港还麻烦,说北京户口难落,你去了以后怎么办? 她说了很多,直到她发现南迦一直没有回话,才安静下来。 南迦站在落地窗前,她说:“你没有想对我说的话吗。” 沈舒文看着她,不明所以。 南迦替她说了,那个名字从她嘴里落下来,干净利落,不带任何语气。 她说:“薄安颜。” 沈舒文愣住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沈舒文的声音很轻:“你怎么知道的。” 南迦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沈舒文想说我没有想骗你。 南迦,那不是假名,那是我的名字之一。 我只是还没有打算告诉你。 我对你是真的。 沈舒文说不出口,她确实也骗了南迦。 名字是假的,身份是假的,年龄是假的。 房子是借段闻的,跑车是家里名下的。 那张签名签的是“颜”,她的本名叫“薄安颜。” 她给南迦的一切,都是从一个不存在的人,一个叫“沈舒文”的,她一手创造出来的虚构人物手里递过去的。 南迦看着沈舒文的沉默,替她把所有说不出口的话都说了出来。 “身份是假的,名字是假的,什么都是假的,房子也不是你的。” “我认识的到底是谁?我到底是跟谁在一起?我又是什么?你在香港无聊了,顺手在路边捡到一个没地方住的人,带回来消遣了一段时间的宠物,是吗?” 沈舒文眼睛里有泪光,她哑着声音说:“不是……南迦……我对你的那些好,你都感受不出来吗?” “……我对你,是真心的。”她终于说出口了。 南迦停了很久,她问:“那你告诉我,你是沈舒文,还是薄安颜?” “我应该叫你沈舒文,还是叫你薄安颜?” 沈舒文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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