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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云实已经开始一言不发“咣咣咣”地往群里砸红包,潜水的同学也都被炸出来。 添加好友的申请一下子来了好多个,纪云实一一通过,然后立刻被拉进之前的四人宿舍小群。 杨羽绯和施宁正在里头破口大骂,控诉纪云实没有人性,不念旧情! ……手机里的热闹持续很长时间才平息下来,纪云实收起手机的时候,时间已经接近中午十一点,一上午就这么过去了。 “这下你满意了吗?”她问。 黎筱栖忽然察觉她的疲惫,又手脚无措地局促起来:“我……打扰你工作了?” 纪云实只轻轻地摇头:“我只是觉得……没有意义。 她不怕别人说她薄情寡义,她对大部分本科同学确实没有太多感情。 “算了,也没什么影响。” 她毫不留情地下了逐客令:“对不起,小七,我还有许多工作要赶,就不留你吃饭了。” 黎筱栖脸皮没厚到赖着不走的程度,但她心里还窝着许多话要讲。今日出了这个门,纪云实是不是立刻会删掉她的好友? 头痛愈来愈烈,头重脚轻的感觉让她脚步发飘,她边走边往身上套羽绒服,只觉得这间办公室怎么越来越冷,脑子里却不停地叫着闹着越发喧嚣。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她摸到门把手,突然回身望向纪云实,纪云实正好也在看她,眼神似乎很平静。 “纪云实,你是在恨我吗?” 纪云实站在明亮的光线里,犹如一尊博物馆里的玉雕人像,连说话都是同样的质地:“恨你?我为什么要恨你?不是一直都是你一边爱我一边恨我吗?” 黎筱栖眨了眨酸胀发热的眼睛,是啊,那还是她自己坦白的。 纪云实游刃有余地做出一副释怀的神情:“没关系,小七,我原谅你了。” 门轻轻地关上了。 纪云实摁下内线。 “盼盼。” “在的,老大。” “去送送黎……黎小姐,我看她脸色不对劲,像是病了,你送她到出租车上。” 走廊外传来助理急促的脚步声,纪云实长出一口气靠进座椅里,抬起手臂搭在眼睛上。 小群消息又亮起来,施宁和杨羽绯说要来良首市看她,不当面好好骂她一顿不解气。瞿丹心也罗里吧嗦地问了许多,末了也问她能不能见面。 她都回复了可以,还允诺去接站接机,于是她们去商量日子了。 助理电话打来:“老大,黎小姐高烧,我要不要送她到家?” “……先去最近的社区卫生中心给她打针,再送人到家。她的看诊费用,走我的私账。” 次日有饭局,虽然都是亲近的自己人,但也有阵子没见,于是大家趁着年前相聚一番。纪云实独自驱车前往,在醉枝庄南区见到了颇为亲切的一群人。 跟几个长辈问过好之后,年轻人们在开餐前凑在一处闲聊。 肖瀚才过了百天月子,体型已大致恢复,面色红润,章学弢寸步不离地陪在左右,跟家中保姆视频通话,纪云实和谌过也凑过去看那粉嘟嘟的小朋友。 粉雕玉琢的小丫头,圆嘟嘟的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脸上鼓着软软的小奶膘,短胳膊短腿踢踢蹬蹬的,真的惹人喜爱。 严挺跟许鸣游也探过来盯着看,羡慕地险些把眼珠子飞出来:“肖瀚,咱定个娃娃亲吧。” 章学弢立刻警惕地捂住手机屏幕:“想得美呢你,想要闺女自己生啊!怎么光想着拐别人家的!” 许鸣游无语地瞥他一眼:“这不是严挺不争气么!” 严挺当即严肃反驳:“鸣游,你这话可太扎心了啊,咱没闺女已经低人一等了,你在外头也不给我留点面子。” 大家都嘻嘻哈哈地笑,连长辈们也好笑地往这边看。 开餐后,各家长辈们聊着聊着就都说起了孩子,章父颇为关心地问起纪云实和谌过的个人情况。 “老纪,老谌,咱们桃儿、枝枝都还一个人呢?你们这当爹的得上心啊,不能光让孩子埋头工作不享受生活啊,孩子是孩子,可不是壮劳力。” 云中境跟纪孟相视一眼,纪孟畅快笑道:“能不操心吗,这一天天地给她拦下多少相亲呢,就为了让她日子舒心点儿。” 谌过父母也轻快地笑道:“这事儿顺其自然呗。” 章父点点头:“相亲这种事儿不太靠谱,咱们可不用,谁知道那些凑上来的人都揣的什么心思。像我们家学弢跟肖瀚,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这样最好。” 纪云实笑嘻嘻地举杯:“章叔叔你真是善解人意,我敬你一杯。” 章父笑吟吟地抿一口:“抿一口得了,啊,桃儿。酒这东西他说得再好听,终归对身体不好。我也就偶尔喝点解馋,你们别跟着学,喝茶喝果汁多好。” 云中境倒是不避讳这个问题,坦然道:“个人问题是孩子的私事,我们做父母的也就是提提建议,看着孩子有难处了帮把手,总体上呢,不干涉。” 另外几个长辈也随声附和:“是这么个道理,年轻人过的是人家自己的日子,咱们为的不就是让他们过好吗?只要能过好,你甭管他跟谁过、怎么过。” “还是咱们这帮老伙计看得开啊!”严父满怀欣慰地看看在座的各位晚辈,“我们家严挺跟鸣游,老章家的学弢跟肖瀚,这不都自己谈的么,多好。” 章母性情爽快,一边说话一边不忘给肖瀚盛汤:“桃子和枝枝也不用急呀,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才进入人生高峰期,专心搞工作最好了。” 严母也十分开明:“这话我赞同,社会大环境对女孩子不友好,就是要趁着年轻多搞事业,千万别听那些专家说什么不要错过最佳生育年纪的鬼话。咱们肖瀚、鸣游都是三十来岁事业稳固后才生的孩子,都很好呀。” 章学弢笑着打趣:“就是,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干什么不是最好的?捡破烂我都比别人跑得快,捡得多。” 其他人也听得忍俊不禁,倒是肖瀚和许鸣游都很认真地看向纪云实和谌过:“真的,感情这种事,不要着急,不要勉强,但也不要抗拒,顺其自然就好。” 谌过父母也表示赞同:“凡事都有父母兜底,个人问题呢,坚持一个宁缺毋滥的原则,不要委屈自己。” 知道小辈儿们不喜欢大人唠唠叨叨,长辈们关于孩子的话题也是点到即止,聊一阵儿就过了,最终话题还是回归到各家的产业上去,年轻人们各个都听得认真。 餐后大家各自散了,纪云实单独跟谌过留下来,两个人窝在沙发里聊闲天,谌过对她的前任好像格外好奇,“叭叭叭”地问个不停。 纪云实倒也不瞒着,竹筒倒豆子一般给她讲了个痛快。 这下谌过对她的前任没兴趣了,开始琢磨她的心理:“桃子,对于小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24章 我不羞耻 “我说得不清楚吗?就是没戏了呀,我不想跟她复合。”纪云实说。 “咱俩就不装了吧?”谌过偏过头去看她的表情,“看看,看看,眼睛都红了。喝不到二两酒还把你喝出伤感来了,为谁啊?总不能是为我吧。” 纪云实用力眨眨眼睛,尽量保持平静:“追根究底,我现在不需要她了。准确来说,是不需要任何人。就像我吃不出醉枝庄最贵的菜是什么味道,尝不出五粮液的香一样,没有人能在感情上让我掀起波澜,感受不到的东西我要来何用?” 谌过忧心地皱起眉:“桃子,我觉得你应该继续去——” “我没有病。”纪云实坚定地摇摇头,“我只是,快乐的阈值太高了,所以对一切普通事物都提不起兴趣,包括恋爱。” 谌过无奈地捶她一把:“你适合穿进那种狗血文里,非得要到恨海情天那程度才能打动你。但你肯定又接受不了被渣,小七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淡人,从人到心都是透净的,好像永远不会过激,更舍不得伤害你一点。” “那是你没见我们当年分手的惨状,太不体面了。”纪云实说着还自嘲地笑起来,“再软的人也是有脾气的,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脾气上头口不择言的时候,跟甩飞刀一样,扎得我现在回忆起来都疼。” 谌过诧异:“啊?那你瞒我瞒得那么紧,天天云淡风轻的,我还以为你俩是和平分手呢。” 纪云实颓然道:“一点都不和平。走到那一步,责任当然是双方都有。只是当时年纪太小,把问题想得太简单,我也是过了很久才想明白,她当时应该很辛苦。” 岂止是跟她恋爱的时候很辛苦,黎筱栖从入学的那天起就好像从来都没有轻松过。 纪云实看起来是那种性格大大咧咧的粗糙女孩儿,其实她非常敏感。报到日当天黎筱栖看她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女生不喜欢她。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她自小张狂,遇到过很多看不惯她但又不敢明着表现出来的人。 但是她也能察觉出那女生并没有恶意。 那个个子小小的、总是闭口不语、存在感很低的姑娘,穿着明显与众人格格不入的过时衣裳,总是想把自己缩在别人注意不到的角落里,她可能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殊不知就差把自卑、胆怯、敏感这几个词刻在脸上了。 纪云实虽然早早就摸到教工区食堂,但为了跟室友们磨合关系,午饭还是经常跟她们一起在学生食堂吃。 黎筱栖总是打最便宜的菜,素炒胡萝卜丝、素炒豆芽、酸辣土豆丝、素炒花菜、辣椒炒鸡蛋……还有一碗免费的菜叶汤,一顿饭就吃几块钱,能有什么营养? 纪云实是一定要吃肉的,太辣的吃不了,就去北方餐区点小炒,要大盘的,然后端去和室友们一起吃,施宁和杨羽绯会酌情给她面子,多多少少吃一点,只有黎筱栖安安静静地吃着自己的杂草饭,一筷子都不肯伸过来。 于是她变本加厉,点两个或者三个菜,指名道姓地让她们三个一起吃,不然太浪费。黎筱栖挨不过施宁和杨羽绯好奇的眼神,只好象征性地夹几筷子配菜,但还是一口肉都不去碰。 有一次纪云实点了个肘子,但施宁和杨羽绯吃不惯北方味道,于是她就一个人在食堂众目睽睽之下把那看起来巨大无比的肘子给吃净了,全程无视周围人的窥探目光。 当时又碰到210宿舍的人,连瞿丹心都大吃一惊,邓文璐更是不留情面地高声问她,生怕别人听不见一样:“天哪,纪云实,你一个女孩子家家在外面这么能吃,难道不会羞耻吗?” 四周的人果然都扭头过来看她,当然其中有些人已经偷偷看她好大时候了。 纪云实不以为意地拿纸巾擦擦嘴角沾上的酱汁:“我有什么可羞耻的?我一没偷没抢,自己花钱买的,二没有浪费食物都吃完了。哪里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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