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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文璐一脸嫌弃模样:“那么多饭菜你吃这么净,好像饿死鬼投胎一样,你不觉得丢人吗?” 旁听的人都惊呆了,虽然很多人会这样想,但你大可不必这样说出来吧,这让别人多没面子,能吃的女孩子也是女孩子,女孩子总是面皮薄,被人这样说怎么会好受。 但纪云实好像完全没有被攻击到,反而咄咄逼人地倒过来质问:“节约粮食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中国人民吃饱饭才多少年?国家还提倡光盘行动呢,我吃干净饭菜有什么丢人的?浪费粮食的人才丢人呢,应该为此感到羞耻!” “可是肘子这么油腻的东西,你一个女孩子是怎么吃下的啊,感觉你人都跟着变油腻了,不符合画风——” 纪云实不耐烦地打断邓文璐的歪理邪说:“没请你吃,你少操心,离我远点,影响我心情。” 黎筱栖在旁边一声不吭,仿佛被纪云实的“无论如何我不羞耻”理论给震惊到,愣着半天都没把剩下的几口菜吃掉。 邓文璐被噎得脸色难看,周围人神色各异,纪云实泰然自若,偏头一看:“筱栖,把饭吃净,我们走。” 黎筱栖恍如梦醒,立刻快速吃掉剩下的饭,然后四人结伴回宿舍。 之后,施宁悄悄问黎筱栖是不是素食主义,黎筱栖含糊其辞,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就随意乱点头。 纪云实知道她不是,因为报到日当天大家一起在饭店吃饭的时候,黎筱栖是可以吃肉的。 于是她确定,黎筱栖就是单纯不想吃她的东西。 也许在黎筱栖眼里,她这个一顿饭要吃掉几十块的败家子,应该为自己的骄奢淫逸感到羞耻。 她有什么可羞耻的? 她不过是善心泛滥而已,想让那个瘦巴巴的姑娘吃一口像样的饭罢了。为了让她吃那两口,把施宁和杨羽绯甚至遇到别的同学也一起带上,不惜让别人在背后说她饭桶、冤大头! 这样的事她从小到大做过许多次,父母教过她的,想要帮助某个人的时候,不要让对方察觉自己是那个特别的受助者。人都是有自尊心的,大部分情况下,困窘者的自尊心会比一般人更强。 她很郁闷。 黎筱栖是不是仇富啊? 就这么暗戳戳地鄙视她,还不如杨羽绯天天阴阳怪气地直接怼她呢,最起码什么心思都放在明面上。 于是她逐渐把吃饭阵地转移到教工食堂,把这颇为多余的好心也收起来,不领情算了,我又不是菩萨。 自尊心那么强的人,十年后会变得松弛大度吗? 纪云实暗暗想着,当年到底还是个小孩子,见有困难者就忍不住想发善心。换成如今的自己,别人吃糠咽菜兴许是别人愿意呢,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也不想费力去揣测,她每天都有做不完的工作,何苦还要在饭局的时候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诚然,她也很认真地琢磨过黎筱栖的心态,在分手很久之后才逐渐想透其中苦楚。 黎筱栖那时的控诉没有错,的确是她把一切都想得容易、说得容易,可黎筱栖没法“做得容易”。 道理是道理,人生是人生。 有些人的人生处处都是难处,你让她顺着所谓的道理来,岂不是强求活人像机器人一样走程序? 没有经历过的东西你无法真正领悟其本质,你拼命地去带入她、去理解她、去设想她会怎么做,可你不是她。 她再能体谅黎筱栖,也终究不是黎筱栖。感同身受这个词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以至于人总是会轻易地弱化别人的苦难,使人愤恨。 纪云实有些沉闷地说道:“我自来拥有的太多,再设身处地去带入别人,也无法真正地共情。只是后来,我想明白了,于是便放下了。” 谌过抬起胳膊肘她一下:“既然都能体谅,为什么不再给个机会?也不是说给小七机会,你最起码给你自己个机会,人生能遇到几次这样纯净的爱意啊。” 纪云实不说话,捏着抱枕的穗子来回搓,像是在认真思考,沉默好半天后才慢吞吞地说:“不行,因为我从她身上看不到一往无前、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一次,我允许她胆怯、摇摆、退缩,那也仅限于她最终还是会坚定选择我的前提下,毕竟年轻嘛。 “到如今,我如果要,就要她最彻底的追随、最坚定的选择、最纯粹的给予,一丝犹豫、一丝迟疑、一丝后患,绝不能有。 “认真谈论感情问题的话,从来就没有别人择我,只有我择别人。 “我已为她破例过一次。 “不会再有第二次。” 谌过吃惊地看着纪云实:“这样的话,跟你这颗桃子最配的就只有自带的桃核了。” 说完又一脸狐疑地看着她:“除了当初口不择言外,小七她没做过什么别的不好的事吧?我觉得你好像突然有点应激。” 纪云实立刻道:“没有。她有不少缺点,但从来没有做过不好的事,我也从来没说过她不好。哪怕我们有过糟糕的对峙和吵闹,我至今也没说过一句‘是我眼瞎看错你了’这样的话。” 纪云实的神态里透着一种淡然的坚定:“过去的她很好,现在的她应该也很好。” “……我理解不了,现在的她你又没深接触,怎么能说出她还很好这种话的?难道不是余情未了的滤镜在作怪吗?”谌过委实是被纪云实的矛盾给说迷糊了。 “就凭她能在七年后背井离乡地来良首市找我,我就知道她还是从前那个她。一直努力挣扎着想要逃离那个窒息的泥潭。 “顽强得像一株生活在崖边的野草,疾风暴雨都不能把她打倒。 “这样的人,当然是很好的。” 话题滚了个铁圈又回来,一向爱钻牛角尖的谌过这回是打定主意要问清楚:“那她这么好,这么努力地奔向你,从前的龃龉你也放下了,为什么还要拒绝她?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封闭起来? “别说什么你快乐阈值太高,对爱情提不起兴趣的破烂理由,也别说工作太忙无暇恋爱,我知道,根子不在这里。”
第25章 理想主义 纪云实无情地摇了摇头:“我不想说。” 好心被当驴肝肺,谌过气了个倒仰,气呼呼地给了纪云实一拳:“你爱死不死吧。” 俩人暂时谈崩散伙之前,纪云实又叫住谌过:“枝枝,今年的聚会在腊月二十五,记得来。” 谌过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嗯嗯嗯”着走了。 腊月里一天冷过一天,流感盛行,大人小孩儿都到了“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的时候,黎筱栖因为在园区楼外蹲纪云实受了寒气病倒,当天发着烧被纪云实的助理送回去后,险些没起来。 她当时问那个助理要电话号码,但那姑娘牛头不对马嘴地说自己名叫顾盼,若有机会再见,直呼大名即可。 黎筱栖本想趁机问一些关于纪云实的情况,结果就这么被打发了,她不好意思多纠缠,只能作罢。 想来想去,她只好壮着胆子给纪云实发微信,说自己已经到家,谢谢顾盼的帮忙。 微信成功发送,说明纪云实没有删掉好友,她心里悄悄涌起一股雀跃,却又不敢继续发,怕纪云实突然反应过来再删掉她。 在家吃了两天感冒药似乎不见效,她只好拖着酸痛的身体去诊所拿药,医生一口气给她包了五天的量,花花绿绿的药片里混着好几片身份不明的小白药片,她问医生这里头有几片激素,医生含糊其辞地说那都是维生素。 其实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小诊所拿药短期不见效的话病人立马就跑掉,所以这些赤脚医生下药都很凶,而且不论你是普通感冒还是流感,一律给你按流感治,一步到位。 她拎着小小的塑料袋摇晃着回家,走进小区的时候,迟钝的反射弧终于来了反应。 她现在是有正式编制的教师,她有医保,现在也没人拿着她的卡把她的余额都花干花净,她不用为了省钱去小诊所拿药,她可以去医院看病,哪怕去社区卫生中心看诊都好过没头苍蝇一样乱吃激素。 拎着袋子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她的脚步变得迟疑,一个大胆的想法从脑子里跳出来,把药退掉。 只是这想法闪过一瞬便熄了,真的可以退吗? 应该不能的吧。 诊所有好多人在排队,自己拿着药去退掉,人家该不会以为她是去找事的吧? 已经配好的药,退回去的话还要人家再分拣一遍,人家会同意吗? 关键她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下做过这种事,只要对方脸一垮,皱着眉说一句不行,她立刻就会感到羞愧难当,甚至害怕,恨不能当场遁地。 ……算了,还是留着自己吃吧,多吃一顿激素能怎样呢,总好过当众被人注视。 社恐人就是这么窝囊,没办法,从小窝囊惯了,改起来真的很痛苦。 一进家门,暖烘烘的房子瞬间让她回魂,手机里适时传来消息的提示声。 施宁和杨羽绯已经商量好日子,决定在腊月二十五那天来良首市见面,到腊月二十七下午或者晚上再回程,不耽误后面上班。黎筱栖看看日历,腊月二十五是周五,她们想尽办法请了一天的假。 「明黎:你们已经告诉纪云实了吗?」 「轻羽飞扬:当然没有呀,我们先跟你碰头,然后再一起去见桃子!」 「宁:有我们两个在,桃子总不好单独对你下逐客令的呀,对不对?」 「轻羽飞扬:不是我讲话难听,小七,你真是个哈宝,居脑壳!」 不怪杨羽绯要骂她傻子、笨蛋,她要是作为旁人听到自己和纪云实那天见面的情况描述,也要嘲笑一声这人没救了。 「宁:小七啊,有一个问题哦,你真的确定桃子还单身?」 「明黎:我没问。」 「轻羽飞扬:真是服了,打扁你脑壳.gif」 「宁:……啊哟,万一她有对象你可怎么办好呀?」 「明黎:我相信我的直觉。」 「宁:……行吧,那这次聚会,勉强算为了你的幸福群策群力吧。但是你不要抱太大希望哦,感情这种事情不能勉强的,你晓得吧?」 「宁:桃子要是不高兴和你好,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也放过自己嘛。」 她当然知道,纪云实最讨厌被架着,她要是不高兴了,管你是谁,统统不留情面。可她还是要试一下,三十岁的人了,想追回一个人,豁开脸皮往上贴就是,谁叫自己当初把事情做绝了呢? 她也想做个敢争一把的人,尽管她还是胆小地连药都不敢去退。 不过,这两件事终归还是不一样的,几十块钱的虎狼之药怎么能跟纪云实相提并论? 纪云实是无价之宝。 无价之宝小云总加班加得头发都油了,眼下发青,盯着实验报告横看竖看都只能从字里行间看出两个大字——“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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