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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钱还好,总归是有进展,后续研发劲头十足,说不定能让境实科技因此杀出重围,成为国内脑机接口行业里能叫得出名字的企业,也不枉她大把大把的钱往里砸。 于坚就坐在她对面的椅子里,同样一身倦意,一边喝咖啡一边认真地盯着纪云实的脸看。 电极芯片植入运动脑区术后24小时,瘫痪患者腿部可进行活动,术后两周能在悬吊辅助下独立行走8米! 纪云实心头雀跃,摘下眼镜掐掐睛明穴,将摊开的报告放在桌上,笑得颇有几分欣慰的意思,尽管脸色疲惫,眼神却格外明亮:“太好了,于总工,我们在脊髓神经损伤的治疗上又往前迈了一步。” 于坚一派轻松地挑眉:“对,实现神经功能重建是我们下一步的攻克方向。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们也可以让因视神经损伤而失明的盲人再次看到这个世界。但是,目前,我对这个复明项目依然持怀疑态度。” 纪云实推开椅子,脚步轻快地打开柜子取出一瓶酒和两个杯子,各自倒了个杯底,笑着推给于坚一杯:“先不提那些。眼下的进步很值得我们喝一杯,小小地庆祝一下。” 于坚把咖啡杯放到一边,端起酒杯轻轻地跟纪云实碰一下,琥珀般透亮的酒液在水晶杯里荡起一点小小的波,两个人各自抿了一小口。 “其实我想说的是,当下与咱们同一条赛道的脑机接口实验室大部分,包括我们,都在致力于让瘫痪病人恢复活动能力,以及让残障人士更加自如地控制机械义肢。在盲人复明的项目上,研究重点都放在如何替代或者越过视网膜直连视神经让大脑获得视觉信号这上面。” 于坚完全不打算迂回,直抒胸臆。 “所以,我是非常反对你开启这个针对视神经损伤失明的复明项目的,这不是低回报率,而是根本没有回报率。相对而言,视神经损伤致盲本来就是低概率,我不懂你为什么要为那一小部分运气不好的人投入这么多钱,像打水漂一样。 “况且,医疗领域也在试图找到视神经再生的方法,努力了这么多年也没什么显著进展。我们不可能越过医疗手段直接攻克这个问题的,我觉得你这个决策太过武断。” 纪云实眼神温和地望着她,一如往常坚定:“但这也是我们科技领域更需要持续发力的原因啊。人类既然可以制造光伏视网膜、仿生眼球等类视网膜器官,可以在人脑和外部设备间重建通信通道,那么能制造出视神经的替代品也是早晚的事。 “我知道这很困难,同类实验室为了抢先出成果占据行业先机,轻易不会啃这种硬骨头。但这件事总要有人带头去做,为什么不能是我?” 于坚的眼睛里涌现出一种混杂着钦佩的不甘,她喝净杯中酒,直直地望着纪云实的眼睛:“今天我才听说,你有一位因为视神经损伤致盲的朋友。” “从哪里听说的?” “那你别管。我就是想问,你那个盲眼朋友,真的只是朋友吗?” 于坚因为长久超负荷工作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明晃晃地流露出一丝质疑:“如果你是一个为了私人感情而置实验室发展前途于不顾的人,会让我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 “这个复明项目迟迟无法推进,你有钱可以随便耗,但是整个小组成员耗在那上面的时间和精力是不可逆的。 “如果一直不出成果,或者你又因为私人感情轻易地撤掉这个项目,你就是在浪费他们的科研生命!” 于坚在质疑她。 纪云实面色平静地给出自己的保证:“Jane,那个朋友确实是我开启这个项目的诱发因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是我看到了那个群体,他们是少数,但不应该被忽略。我做这个实验室,不纯粹是为了在这个行业抢占先机去赚钱,不然咱们大可以也去进军商业应用赛道,我只是更愿意倾尽所有,去改变一些人的命运,哪怕只是做一块科研路上的垫脚石。” 于坚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执拗:“我很敬佩你,一个极度的理想主义者,同时也是一个极度的实用主义者,但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完整。” 纪云实耸耸肩,一派轻松:“那个朋友是谌总的爱人。你也知道的吧,因此这个项目的资金非常充足,因为有很多人都爱她。我不会让大家的心血白费。” 于坚的眼神柔和下来,却又浮起一点看清现实后的无奈:“云总,我只有在这个时候格外憎恨自己不是男儿身,为什么偏偏爱上一个直女。” 纪云实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轻快地打趣道:“于总工,劳驾你尊重一下我的身份,过去我是你的投资人,如今我是你的老板。老板都不喜欢员工犯上。” 于坚“哈哈哈”地笑出声音来:“想犯上的人还少吗?听说最近总有人想给你做媒,都被云董给挡了?” “呵,让他们梦着吧。”纪云实嗤笑两声,“连醉枝庄南区都进不去的家伙,偏偏以为自己是个人物,当我是盆装门面的花,不但想连盆端走,还妄想着吞了我家的园子,谁给的他们自信呢?” 于坚听得想笑,又忍不住阴阳怪气地追问:“醉枝庄南区到底是什么地方?听说那里不对外开放,需要什么黑金会员卡才能进?我一个科研民工恐怕是没机会去见世面了。” “也没什么特别的,南区是醉枝庄真正的会员区,没有传说中的黑金卡,能进去的人,就是凭自己的脸。身份到了,自然就对你开放。”纪云实起身收起酒瓶和杯子送到柜子里,“你是搞科研的,用不着去那种搞区别对待的地方。” “哦?听你这么说,南区别有洞天?”于坚也开起玩笑。 “别瞎猜,那是正经场所,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服务。不过是藏了些好茶、好酒,给有需要的人提供一处绝对私密的地方谈事儿罢了。”纪云实潦草解释,于坚心领神会,没再打听。 墙上挂钟时针已经走到十点,纪云实摁下内线:“岁迟,下班了。帮于总工叫个司机。” 办公室门打开,岁迟安静走进来,一言不发地为纪云实穿上大衣。于坚第一次发现岁迟看纪云实的眼神她格外熟悉,专注得如同情人一般深沉。 三个人一起下电梯走到停车场,纪云实轻快地与她挥手再见,于坚注视着她上车后,才打开自己的车门坐进去,在等待司机到来的间隙中,心里一阵热一阵冷。
第26章 我不偏心 在于坚心里,纪云实是特别的,除却私人感情外,她本来也很欣赏这个年轻的后辈。 当然最开始的时候,她也像境远集团的那帮老股东们一样看不上纪云实,哪怕她给实验室资助,也不妨碍她觉得这姑娘就是个人傻钱多的二世祖。一个读管理学研究生的大小姐,懂什么是科研吗?投资脑机接口不过是赶新潮罢了。 直到后来接触愈来愈多,她才发现纪云实这个人简直是个宝藏,拥有许多令人意想不到的品质。她不但不是个不务正业的纨绔,相反,她是个天才,如果不去商界摸爬滚打,她一定会成为科研领域的一颗耀眼星星。 但是纪云实生在那样的家庭,注定要走上那喧嚣的斗兽场。 境实科技地处境远医药集团园区,境远的一些传闻于坚自然也听过,她知道有些老东西觉得纪云实不过一盆云中境精心养护的牡丹花,牡丹花虽然雍容富贵,可花期太短暂了,不是个能成事儿的。 于是他们死死地盯着她,明里暗里地推销自家儿子,狼子野心昭然外露。 只要能摘了这朵花,养着这花的园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幸而云中境看似溺爱女儿,让人觉得纪云实是个被惯坏了的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娇小姐,除了长得漂亮一无是处,实际上却大胆地把她放出去,让她在野蛮竞争中一边磕得头破血流,一边长成一头心狠手辣的猎豹。 那些人还总觉得纪云实在外面开文创公司、运营实验室、搞俱乐部赛事是在玩儿,那她就让他们看个够。 殊不知,她早就在云中境的托举下组建起了完全忠实于自己的班底,她在境远集团中行事狠辣,表面看似有云中境为她撑腰,实际上是她的“小东宫”已成气候,只有那帮自认为盐吃得比饭还多的老顽固还看不清形势,总想着压太子一头,还调侃那些站队纪云实的年轻后辈陪太子读书。 不就因为她是个女人而看轻她吗? 太愚蠢了。 有云中境这样魄力过人的母亲,自然会有纪云实这样锋芒逼人的女儿,他们怎么敢觊觎这对母女的东西。 于坚在心里苦笑一声,压下那股遥不可及的渴求。 临近春节,有人的一天度日如年,有人的一天光阴似箭,到了腊月二十四那天各个公司搞完年会后终于放假。 在这几天里,瞿丹心、施宁和杨羽绯也先后告知纪云实来良首聚会的日子,竟然都撞到腊月二十五那天。 调日程已然不可能,纪云实只好跟她们说明情况,到时候要跟她的团队一起招待。瞿丹心最爽快,不但不介意,还非常热衷于凑热闹,施宁和杨羽绯也表示理解,并趁机表明当天她们要先和黎筱栖会合,然后一同去见她。 纪云实知道她们的用意,但没有反驳。 她不打算跟黎筱栖复合是真的,但她也不愿意给黎筱栖难堪。她可以自己阴阳怪气地怼她,但从内心来说,黎筱栖依然是特别的那一个。 于是腊月二十五当天,岁迟、徽宁和顾盼在家里接待她的团队,纪云实亲自驾车去高铁站接瞿丹心。 七年多不见,瞿丹心几乎还是老样子,只是剪短了头发,她抱着一束粉艳艳的蝴蝶兰轻快地跑出来,在人群中格外亮眼,被纪云实一眼认出。 不得不承认见到自己少女时期的好朋友还是很开心的,纪云实整个人心里都不可抑制地涌出一股热流,几乎让她酸了眼眶,立刻招手高声叫道:“丹丹!” “桃子!” 瞿丹心飞奔而来,一个熊抱险些扑倒纪云实,连花束都被扔到地上,抱着还不算,拳头跟沙包一样,“咣咣”一顿猛捶纪云实的后背。 “你个坏桃子!你怎么还活着啊!”捶着捶着竟然“哇哇哇”哭出来了。 纪云实紧紧地抱着瞿丹心,只一下又一下地顺着她的背安抚她:“好了好了,是我错了。” 瞿丹心哭得更厉害了:“幸好你还活着。” 俩人演戏演够了,纪云实仔细地捡起地上的蝴蝶兰抱在怀里,还有一点点小小的尴尬:“你看我来接站,应该我送给你花的。你这花从济南一路抱过来,也是辛苦了。” 辛苦个屁,从济南高铁过来还不到两个小时呢。瞿丹心呼哧劲儿还没过去,嗓音囔囔的:“你死而复生你最大,你个王八蛋,这几年十月一的时候,我都给你烧过纸花的,你收到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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