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述清便靠近了些,按住她的头,用额头去碰。 “好像是有点热。我去给你找点药。”述清把被子掀开,就要离开她们的小房间。 祝卿安伸手抓住述清的衣角。 她没经过思考,也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述清做什么。 只是不想看不见述清。 “怎么了小姑娘?”述清叹息一声,干脆坐到祝卿安身边。 祝卿安的手还抓着她的睡裙边,眼睛呆呆的,有她平日里的一分神韵。 述清伸手捧住祝卿安的手,又在摸索间,与她十指相扣。 而后俯身,对上她的眼。 “说不出话了?做噩梦了?”述清毕生的耐心,可真是全都给了祝卿安。 若不是祝卿安,哪怕是自己前女友,述清也懒得搭理,恐怕直接甩开这只手离开,哪儿还会多问这么久。 “姐,姐姐。”祝卿安可算憋出了话。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眼的婆娑。 “姐姐在呢。”述清抚摸过她的额头。 顺着额角,一点点向后推,揉过她的发。 “姐姐。”祝卿安在温和的抚摸里,一颗心沉浮着,漂泊到安定的港湾。 飘向述清的手。 她拉着述清的手,往她脸上放。 “没发烧。”祝卿安不想述清走。 “可你摸起来很热。至少测个体温吧。”述清怎么说都是姐姐。 祝卿安不是体弱多病的类型,但每隔一两年,换季的时候,也总会来一次严重到下不了床的感冒。 这个冬天还没冷透,气温反复无常,昼夜温差大。 祝卿安要是感冒,也不奇怪。 祝卿安鼓一双腮帮子。 “听话。”述清拍拍她的头,最终还是出了房间。 祝卿安一个人留在空荡又狭窄的小房间里。 她闻得到窗外夜雨的潮湿气,看得见窗外的迷蒙暗色。 没有污染的天空干净又深邃,就连雨,也比城里更细密。 粘腻的雨夜里,祝卿安独自抹去眼角的泪雾。 她若是对述清抱有那种喜欢,述清会接受她吗? 还会喊她“安安”,还会这么喜欢她,还会……吻她吗? 好奇怪。她为什么会喜欢述清呢? * * * “37度5。有点低烧。”述清给祝卿安量完体温,也就原谅了这个小姑娘刚才谜一般的行为。 发烧肯定不舒服,头脑迷糊了也正常。 祝卿安还是她乖乖巧巧的可爱宝贝。 祝卿安撇着眉眼,躺在床上。“我没感觉不舒服。” “药还是得吃,别倔。”述清把从朋友那儿拿来的感冒药送到祝卿安唇边。 祝卿安给了她一个幽怨的眼神。 “胶囊,又不苦。” “会半夜爬起来上厕所。”祝卿安苦一张脸,还是把药吃了下去。 “上呗,反正你吵醒的人也是我。”述清逗她一句。 祝卿安垂着眼睫没回话。 全世界恐怕也只有述清会这么惯着她了。 就连被惊扰了睡眠也无所谓。 “姐姐~”等述清把水杯放好,坐回祝卿安身边,祝卿安很夸张的伸出手,搂住述清的腰。 “安安宝贝。”述清把灯重新关上,钻进被窝,任祝卿安抱着。 祝卿安还是年纪轻,刚刚才有的烦恼,这会儿就被述清亲近的态度消磨遗忘,只顾得上黏述清。 “快睡吧。” “过点了,睡不着。”祝卿安不困。 她不困,就要闹述清了。 述清在心里叹息一声,把她往怀里搂。 “多大人了,还得姐姐给你讲睡前故事?” “嗯。”祝卿安死皮赖脸,狗皮膏药一般扒在述清身上,鱼儿似的游动两下,把自己调整到最舒服的姿势。 “行吧。要听哪个?还是娲神的那个?” 这小姑娘,从小到大喜欢的神话故事,也就那么一个。 是女娲这位造物主,这位人类共同的母亲,为了拯救惹怒上神的孩子,自甘替她们受罚,最后消散于世间,只留下一道神力庇护苍生的故事。 祝卿安点头。 她不是最喜欢,而是她的妈妈只会念这个故事。 后来妈妈走了,述清接过妈妈的位置,或许也是学来的,同样只会给她念这个故事。 “你可真会使唤人。小姑娘,你知道外面那群人喊我配音,一百个字得给我多少钱吗?” 述清早就把那个睡前故事烂熟于心,专门说这种话来逗祝卿安玩。 祝卿安听着熟悉的话音,可算笑了。 “我以后,赚给你啊。”一席话,和她小时候说过的,一模一样。 述清也就弯了眉眼,把一个讲过无数遍的故事,娓娓道来。 祝卿安听着女娲如何用泥巴捏出小人,如何挥动柳枝,繁衍人类这一族群。 如何看着她的孩子们成长,壮大。 又拦不住她们犯下那滔天的罪孽,惹怒自然之神灵。 最后听见女娲看不得孩子受罪,便代替她们,接受九九八十一重偿罪的磨难,消散于世间时,祝卿安又忍不住鼻梁发酸。 她不喜欢这个故事。 哪怕听了很多遍,也依旧不能理解这个结局。 但她抱紧了述清。 “姐姐……为什么娲神会有这样的结局呢?” 从前有的疑问,长大了,也依旧没法淡去。 述清讲完一个故事,揉揉她家姑娘的脸。 “因为她是母亲啊。”就连述清的回答,也和往日一样。 带着旧时回忆的焦黄,散着雨后泥土的芳腥。 替祝卿安合上眼帘。 就在述清也准备入睡时,她听见一个迷糊不清的声音。 “姐姐……” “嗯?”她贴近了点,看祝卿安困得不行,还想跟她说话的模样,眉眼满是温柔。 “我最近没什么事……” “想和姐姐,在一起。”祝卿安说完这句话,张着嘴,呼吸也变得绵长。 述清在心里发笑。 睡吧,她的小姑娘。 她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的。 第16章 夜半三分,述清悄悄从床上起来。 她盯着枕边蜷成一团的祝卿安看了一会儿,替她把被角掖好,再蹑手蹑脚的出了房间。 来到牌室。 “不睡啊?”老板挺热情的,牌桌上的人倒是换了一茬又一茬。 述清就没怎么看她输过。 “醒了,睡不着。”述清咬着糖纸,把顺手带出来的糖塞进嘴里。 一股酸味在嘴里炸开,述清面上倒是不显颜色。 既然述清来了老板别的朋友都散了,换上了老板娘。 “三十多岁的人了。睡眠质量远不如之前,也正常。” 老板嘴里叼着根草,瞧着就没点正形。 她把牌一糊,重新开一把,筹码放好。 述清没想打,但人都换好了。 “你俩最近也挺好?”她看向她的初中同学们。 述清上学早,隐瞒了真实年龄,还跳一级。 她这两位老同学都跨过了35这道坎儿,翻过年,都得称自己将近四十的人了。 “好啊,怎么不好。我们就这么一个小店,孩子也就一个,还能差到哪儿去。”老板甩出她的牌。 述清看着就黑了脸。 她的胜负欲就这么被激发出来,势必要赢一把再走。 “小月呢?我记得她今年上小学?”但打牌总也是次要的。 之前祝卿安在,几个人都没怎么聊过去。 能从初中一直联系到三十多岁,几个人的关系,可不是一句“好”就能简单概括。 述清有她想瞒着孩子的事,大家也都理由,对从前闭口不谈。 这会儿祝卿安睡了,倒也没这么多忌讳了。 “没有,二年级了。老是不写作业,成天就知道玩。我和她妈咪可愁了,但又没法拿鞭子守着她写。” 孩子她妈咪,也就是老板娘,在旁边点头。 “阿清,你家姑娘也是从小学带大的,有没有什么经验?” 述清就笑。“得,我还想来问你们育儿经验。” “你那姑娘是领养来的,跟咱们的孩儿都不是一个辈份。我们跟你讨教还差不多。” 老板笑得爽朗。“嚯,三带二,要不起。” “那不巧,我家安安从小就乖,学习生活都不怎么让人操心。” 老板啧了一声。“不厚道哇阿清。我俩真挺苦恼的。” 述清不回,把难得好手气抽到的牌打出来,结束了这一局。 “行了。都能找到我们,有什么烦心事?”还得是老板娘,及时把话题拉了回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只不过是感觉安安到叛逆期了。最近几年,总是和我吵架。” 述清之前和祝卿安吵架,就想过找谁咨询讨教。 可她身边人的孩子也不过小学,网上搜出来的,述清又不肯信。 “那你要这么讲,我感觉小月也到叛逆期了。”老板摇头叹息起来。 “确实,昨天刚吵完,今天还没和好。”老板娘在旁边补充道。 “你也真是,不知道努力一下,主动跟她和好?” “那,那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啊。”老板眉毛都拧成一团了。 “况且,哪家孩子跟她一样,正事儿一件不干,天天抱着个平板就知道刷*音。” 述清看她也是真苦恼,安慰自己。 成年人的烦恼总是悠长的,一如屋外绵绵的雨。 一丝一丝,串成线,太细太凉,就算睁着眼,也只能感觉它扎在身上。 难以解决,难以排解,只能塞在心底,憋闷着。 偶尔和一两好友倾诉,又各自毫无办法,只能回到一如既往的生活。 于是述清自我安慰起来。 或许,所有的母女都是这样。 所有的长辈和晚辈,都是有争吵,有摩擦的。 毕竟,就连情侣、闺蜜、姐妹这样亲密的关系,也难免闹得不愉快。 “不说孩子了。你最近工作……得咯,这有啥好问的。” 许是问完老板才想起来她面对的人是述清。 是那个年纪轻轻就离家出走,辍学,背井离乡杳无音讯。 结果再见,嘭一下,一声不吭的变成大明星的述清。 当年在电视上看见述清,老板还不信呢。 “是挺忙的。孩子大了,也算有点时间继续去接戏了。” 述清倒也没嫌她问的多,有话答话。 “不问这个。感情状况呢?最近有没有谈恋爱?” 述清挑眉。“我好歹也是个公众人物,你这算采访?我能说吗?” 述清跟她开玩笑呢。老板差点咬牙把旁边的* 扇子往她肩膀上呼。 “谁当年被人甩了来找我谈心啊?那会儿你没得小金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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