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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从一个小地方挤出来的做题家。除了埋头苦读,见识少得可怜。 她能察觉到自己的天赋有限。在同龄人可以用很多稀奇古怪的方法去解题时,她只会走最笨、最死板的那条路。 从小地方硬挤进大城市,自卑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每天都会上演。 没有人在她背后告诉她一声,你可以不够好,可以穷,可以穿得普普通通甚至有点土。 耳边听的却全是,你得变有钱,你得变优秀,你得穿上漂漂亮亮、一看就很贵的裙装。 “楼庭已经跟你没关系了,”许宜霏嘴唇动了动,“为了你自己,你也该清醒点。” “你有什么理由劝我清醒点?”应拾秋手指攥紧,“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如果没有你出现,就没有我那浑浑噩噩的几年。” 没有开始,就没有后来的这一切。 没有那些爱,没有那些放不下的执念,也不会有今天被困在那个节点的她。 “……” “我解一道题,好歹有人告诉我是对是错。可我找的答案呢?难道就让它这么不明不白地空着?” 是,楼庭现在是跟她没关系了。 可正因为没关系了,过去的那些事才更不能这么稀里糊涂地烂尾。 那不光是楼庭的过去。 也是她的。 “如果我说……你们两个在一起就是错误呢?”许宜霏喃喃道。 应拾秋眉心一蹙,“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只能告诉你,我的出现也是有目的,从一开始你们就不被允许在一起。” “所以是郑升一直在阻拦我们?” 她不讲话。 甚至不管应拾秋如何逼问,许宜霏都闭紧嘴唇,半个字都不肯再透露。 最后应拾秋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滚出去!” 许宜霏深深看了她一眼。 “别告诉林靖姿我来过,她妈妈背后也牵扯着很重要的东西,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后面我可能还会过来,做做样子给上面看。” “滚远点。”应拾秋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少在这里假惺惺。” “……” 许宜霏一顿,没再说话,转身拉开门走了。 大门轻轻合上。 门合上,将属于许宜霏的气息隔绝。 应拾秋背靠门板,呆呆站着。满屋寂静,只有她自己慌乱而焦躁的心跳响着。 五年了,她以为自己不会对过去有应激反应,可看到许宜霏的时候,还是不可避免情绪激动。 有时候走错一步,就是步步错。 过去那些破碎的画面,和许宜霏的话在脑子里疯狂对撞。 应拾秋闭了闭眼。 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刚要去叫董怡君出来,敲门声又响了。 应拾秋脸色沉了下来,走过去开门,声音里压着火:“我不是说了让你……” 话卡在喉咙里。 门拉开,露出楼庭那张略显奔波、风尘仆仆的脸。 面对应拾秋的怒意,她脸上带着点诧异。 呆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开口:“不好意思,这么晚来,我有打扰到你吗?” — 楼庭已经不是应拾秋的楼庭了。记忆是飘忽的,对于过去,应拾秋能抓住的只有那个一直没有得到过的真相了。 关于之前阿庭跟镜子拌嘴,我个人的理解,更多可能是两个人基因里的劣根性^^跟小秋没什么关系。阿庭单纯看镜子那副样子不爽而已,前文很多时候也是镜子先嘴贱,她忍不住battle一下。 第84章 “你怎么在这?”应拾秋眸光一紧,“你不是在北京吗?” “赶过来的,有些事想当面跟你说。” 话还没问出口,应拾秋猛地想起刚才许宜霏那些话。 脑子一热,下意识地一把将她拽进门,反手就把门重重关上了。 “砰”的闷响,将她们都挤进了屋内。 很小的一套房子,五十来平。玄关更挤,两个人几乎贴在一块,转个身都费劲,更何况旁边还立着一把吉他。 这片昏暗里,除彼此呼吸外,没有杂音。 应拾秋略略一抬头,就看见楼庭脸颊泛着薄红,几缕发丝盖在侧脸,有点凌乱。 “你看起来……很赶?” “有吗?” 外面已经是台北黏腻的初夏。 董怡君早把冷气开足了,街上晃荡的人都换上了短袖。可楼庭还裹着件厚外套。 大概是北京那边还凉,她却在来台北之前,连衣服都顾不上换。 “你没事吧?” 她语气里藏着一点关切。 应拾秋移开目光,“我能有什么事?” “刚才有人来找过你吗?” 距离太近了。 多说两句,气息都快缠在一起。 明明很久没见,可这一刻的楼庭,却很熟悉。 就像那次家里电线老化,火花一路噼里啪啦跳到她脚边。她呆愣间,楼庭已经冲去关电闸。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攥住她,问她有没有事,声音都在打抖。 “问这个干什么?” “我知道,你在查我失忆的事。” 面对她灼热的目光,应拾秋一顿,“是许宜霏来过。” “听林靖姿说,她失踪了,怎么会来找你?”楼庭眼神动了动,“还有别人吗?” “没,为什么这样问?” “怕你被别人盯上。” “别人?” “知道你在调查我的人。” 暗示意味很明显。 应拾秋皱起眉,思虑再三,还是把许宜霏刚才对她讲的那些话简单复述了一遍,跳过了那些跟她拉扯不清的旧事。 “所以你的意思是,许宜霏其实是我爸的人?我当年失踪也是我爸的手笔?” “她没明说,但这应该就是事实。” 两人都沉默了。 当年楼庭跟父亲之间的关系僵到极点,他逼她回大陆,她偏要留在台北。所以,失控的她就成了郑升眼里必须处理的问题。 专门找来许宜霏这么个骗子,在她创业最关键的时候,给她致命一击?以为她没钱了,就肯回北京? 可这么说……逻辑又不通。 第一,她们当时那点资金虽然都投进了创业,但很多开销是实打实花掉的。 许宜霏并没有把钱卷走。甚至在楼庭失踪后,许宜霏没跑路,反而还跟应拾秋保持着联系。 其次,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楼庭当年突然不告而别,脑部受伤失忆,这又是怎么回事? 中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变故。 才会导致这一切没有按照原计划走下去。 “你为什么来找我?” “我爸偷偷派人来了台北。”楼庭声音沉下去,“他听说你跟林靖姿之前去找过许宜霏,大概是猜到你还在查我的事。就叫人过来盯着你,或者……做点别的。” 应拾秋跟林靖姿都分手了,还能有联系,为了谁,知道内情的人都看得出。 郑升不可能猜不到。 “你爸跟许宜霏关系也不简单。”应拾秋顿了顿,“虽然许宜霏刚才没直接承认背后的人是你爸,可她的反应……我也算有些了解她。” “你怎么会这么了解她?”楼庭目光直直打过来。 应拾秋心里一跳:“你失踪那几年,我为你的公司跟她打交道,出入过不少场合。了解她,不奇怪吧。” 垂在腿边的手蜷了蜷。 楼庭若有所思:“那她为什么肯跟你说这么多?” “她欠我的,这不是应该?” “但她是骗子,谎话连篇,能信么?” “她只是想两头讨好,又怕两头都翻船。”应拾秋声音低下去,“前几年她被困在东南亚,连自由都没有,一定恨死了那个突然断她财路的人。现在不惜一切,肯定是想揪出来。” 人要是没钱没时间,就跟没自由一样。转不了身,也逃不掉,只能盯着头顶那块阴云密布的天。 应拾秋太明白那种滋味了。 “那昨天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有份合同,附了电话和地址。”楼庭目光定定地看着她,“是不是你发的?” “……是我。” 应拾秋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到。 原本是打算悄悄发出去,不露痕迹,把自己摘干净,可人直接找上门,瞒也没意思了。 “合约里那个马成泽,”楼庭眼神探过来,“你跟他有联系?” “没。”应拾秋摇头,“只知道他是当年洗钱案的通缉犯。我猜……他跟林菀慧的案子,是同一件。” “那我呢?我以前认识他吗?” “从来没听你提过这个人。”应拾秋抿了下唇,“但你失踪前段时间稍微有点不对劲,我就有点怀疑,按合同背面那个地址找过去了。” “看见什么了?” “没找到什么特别的。”应拾秋沉默了几秒,才低声说,“但……看见了我们那只猫的尸体。” 楼庭愣了一下。 脑子里模糊地拱出一小团橘色的影子,却记不太清了。 “我们的猫?为什么会在那里?” “你不见以后,我……没顾上它。”应拾秋话音慢了下来,“它什么时候跑丢的我都不知道。再见到,就在那个地方了,也许是在外面受伤了死的。” 提起猫,那股压着的自责又漫上来。 说来说去,还是她没看好,这一点谁都不能怪。 “那你怎么知道马成泽的事?” “林靖姿查的。” 楼庭嘴角绷紧:“应小姐,这些事其实跟你没关系了。你也没必要跟她那种人搅和在一起查这些。” 她对林靖姿本来就没好感。 再加上那女人性子顽劣,阴晴不定,在她嘴里,应拾秋跟个玩具没什么两样。跟她接触,就对应拾秋多一些坏处。 “我知道你放不下,这些年一直在查。”楼庭抬眼,很诚恳地说:“但过去够难熬了,现在该先照顾好自己。你有你的生活和事业,为我做这些……不值。” “你想复杂了,”应拾秋打断她,“我只是想给自己一个结果。” 楼庭喉咙里哽了一下,最后只吐出个行字,再没讲话。 应拾秋垂下眼。 现在的楼庭,是张白纸。 她已经读不懂应拾秋身上那股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劲。 做这些事,七成是为了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剩下那三成,也许不全是为她,但总归,跟她脱不了干系。 爱这东西,不是物理上保持距离就能拦住的。 哪怕心底的爱已经停止生长,可角角落落早就长满了,盘根错节,怎么会是三两刀就能斩断的? “你不必有负担。”应拾秋说,“我做这一切只是为我自己。” “放心,那种东西我不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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