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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坦然令应拾秋短促笑了一声,笑过心里又漫上一阵冷意。 过去那些年,她心里攒了太多东西。 难过,自卑,不安,像沉在水底的气泡,不知道哪天就会“嘭”一下炸开。 可每次,都被楼庭接住了。 说楼庭温柔?太假。 她对旁人向来是冷的,只唯独对自己不一样。 那种区别于所有人的、不讲道理的偏袒,让应拾秋觉得自己像只疲倦的动物在野外找到一个安全屋,终于能歇口气。 她总一边享用着这种特别,一边又提着心吊着胆,总觉得是偷来的,指不定哪天就得还给上天。 现在却真被收走。 “对了,”应拾秋才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搬了很久,没告诉过别人。” “找人临时查的。” “你那个记者朋友?” “嗯。” “她可真忙。”应拾秋顿了下,忽然问:“你给她开多少工资?” 楼庭一愣:“两万。” “才两万?”应拾秋有点失望,“她给你跑东跑西,还有风险,就两万?” “那多少合适?” “我也不懂行情。” “我要给她涨点?” “当然,不然哪天投敌了。” 楼庭很认真地接话:“早知道不来了,还得给她涨工资。”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被许宜霏搅出来的心烦意乱,这一瞬间,也莫名其妙散了。 “你今晚住哪?” “去附近找个酒店,歇一歇。”楼庭似乎听出她话里的逐客意味,主动转身,“时候也不早了,我该走了,明天就回北京。” “这么赶?” “嗯。” 应拾秋慢吞吞过去帮她开门,送她出去。 还没来得及说再见的话,眼皮一抬,透过楼道那扇脏兮兮的小窗,瞥见外头路灯底下立着个人影。 男的,戴顶黑色鸭舌帽,正靠着灯杆抽烟。 很眼生,他一直没动,就盯着这栋楼。 应拾秋脑子里“嗡”一声,猛地想起许宜霏那句话。 一把拽住楼庭手腕:“等等。” “怎么了?” 楼庭回头,低眉看着她的手。 “要不你明天再走?”应拾秋声音压得很低,“等早晨人多的时候比较方便。” 楼庭顺着她目光看过去,眯了眯眼,“那人你认识?” “不认识。”应拾秋有点紧促,“这一带我也住了挺久了,周围都是当地人,但那人太眼生,没见过,感觉……是在盯我们。” 空气一下子凉了。 “那我在这借宿一晚?”楼庭迟疑了一下,“睡沙发就行。” “当然,我家没床给你睡。”应拾秋后知后觉松开她的手,“而且我也不会让你睡我的床。” “……” 房子不大。 找房、签合同、付租金都是应拾秋办的,所以朝南那间采光更好,更宽敞的卧室,董怡君主动让给了她。 她比应拾秋小几岁,性子却完全不同。 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很多细腻处她觉察不到,但人不错,仗义且爽快。生意上不绕弯子,该多少是多少,该多分你,也绝不小气。 “你室友呢?” “在房间。” 楼庭跟着她踏进门,生活气扑面而来。 吉他斜靠在墙角,西瓜对半切着扣在桌上。 扫了眼阳台,晾着两排衣服,款式风格泾渭分明。很明显,是两个人生活的印子。 猜来猜去也没别人,大概是那个在冰店挫冰的女人。 “怡君,我这边好啦。” 应拾秋转身想去叫董怡君,手还没碰上门,就听见里头传来嘻嘻哈哈的讲电话声。 她顿了顿,算了,没打扰。 便转身把人带进自己卧室:“你睡这边好了。” 指了下沙发,窄窄小小的一截,跟她整个人的处境一样。 谈不上舒展,也谈不上大气,但比过去整齐。 环境跟上一次去她家要好很多,甚至算得上温馨。 有张小桌子,桌上搁着盏蘑菇形的小黄灯,紧挨床头。开关一拨,暖黄的光晕立刻漫开,把她半边脸笼在里面。 她在光里跟楼庭约法三章,说只是借宿,明天就赶紧走。 又严谨地叮嘱她,以后不要突然造访,对她来说很不方便。更何况,她们也不是很熟。 那张脸没上妆,脸素净得白水,清清淡淡,很舒适。 楼庭安安静静听着,又是点头又是嗯的,话不多。 最后起身,找她要了新牙刷和洗脸巾,潦草洗漱了下。 忙完一切,坐回沙发,听浴室里隐约的水声,等她洗澡完。 她的小花睡衣还是没换,头发吹得半干就上床。 连招呼都没打,就关了灯,陷入一室静谧。 楼庭原本还想客气说点什么话,比如晚安,比如好梦。 嘴唇张了张,却还是作罢。 她开店以来好像很累,很快就睡着。 可楼庭认床。 睡惯了家里的床垫,陡然挤进这窄小的沙发很不舒服。 腰部是塌陷进去的,肌肉酸酸胀胀,好不容易睡着,到半夜的时候传来一阵痛,把楼庭闹醒了。 她叹口气,听见床上被子掀动的声音,又连忙放轻。以为应拾秋醒了,一动不敢动。 后来听着那头安安静静,呼吸也慢慢匀了,才小心转过身,半边手都麻掉。 缓了好一会儿,直起身来。 借着微弱的环境光,看清床上隆起的那团人影。 空调在呼吸,温度调得不高,可应拾秋还是睡得燥热。被子被她蹬得七零八落,一半盖在大腿,一半拖在地上。 楼庭静静看了半晌,还是起身,把掉下床的被子替她捡起来,盖回去。 她睡颜很静,夜色里模模糊糊。 身上的吊带睡裙早挪了位,肩带歪斜不成体统,掉出一片起伏的曲线。跟着呼吸,软得像团水一样摇晃。 那是方才亮灯时,楼庭没敢细看的地方。 呼吸一滞,脑子里微妙的记忆和现实重叠起来。 那晚也是如此。 她带着点酒气的躯体,紧紧贴着她,像一团火将她缠住。就在要融化之际,过去跟现实将她拉回了冷静。 可现在呢? 微微弯下腰,仿佛想去吻她似的,见她嘴角翘起,仿佛做了什么美梦,眼神一黯,又顿住了。 楼庭直起身来,重新躺回沙发。 却再也睡不着了。 第85章 楼庭醒来时,屋里已经空了。 她向来觉浅,一点动静都能被吵醒,这回却连应拾秋什么时候起的都没察觉。 身上有点重量,原来是搭着条薄毯。 她一愣,攥了攥,布料里还夹着点很淡的洗衣液香气。 家里空着,阳光从窗外泼了过来,天气不错。 她眯了眯眼,在客厅转一圈,没见到应拾秋,便先去洗漱。 牙刷到一半,外头传来啪嗒啪嗒的拖鞋声。 “Rachel,我们今早吃什么呀?” 楼庭一顿,侧过头去,跟刚出来头发还乱糟糟的女人大眼瞪小眼。 迟疑半秒,打了个招呼:“……哈喽?” 董怡君登时尖叫一声,“靠北,你是谁啊!” “……” “怎么有点眼熟?” 楼庭想了片刻,有点局促。 “我是应拾秋的朋友,叫做楼庭。昨晚借住一晚,没来得及跟你打招呼,不好意思。” “啊,朋友吗?”董怡君跟着说了句自己的名字,忽然眼睛睁得圆圆,“是那天在我们店里吃过冰的那位?” “你记性不错。”楼庭嘴角轻扯,“有看到应拾秋吗?” “她不在家?”董怡君的脑袋一晃,“那应该是去买菜了。” “买菜?” “对呀,我们家早餐都是Rachel准备的嘛。”董怡君抓了抓头发,倚在墙边,“她手艺挺不错的,每天都会去隔壁菜场拎点新鲜的回来。安啦,人不会不见的。” 每天都是她做。 楼庭扫了眼手机,七点不到,一大早就要忙着张罗这些了。 “这么紧张她?”董怡君眼神在她身上转了转,带着点促狭:“她可从不让外人进家的喔。你们两个……是女朋友?” 楼庭摇头,“你误会了。” “那至少是暧昧期?” “也没有。” “哎哟别装啦,我也是弯的才会这么问。” “……你也是弯的?” “对啊。”董怡君挤进洗手间,拿过电动牙刷,呲出几颗大牙嗡嗡刷着,声音含糊,“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抢Rachel的,我喜欢那种高冷的女人。” 楼庭眉毛一挑,没做声。 看不出喜怒。 “你是她在台北认识的?她客人?”她从镜子里看楼庭。 “嗯……算是很早以前就认识的老友。” “那你昨晚跟她睡一张床?”那张脸上暧昧的笑容越来越明显,“看来关系真不一般喔。” “没有啦,我睡沙发。” “那也很特别了!” 董怡君歪着头,上上下下打量了楼庭几眼。 在酒吧工作这么多年,她最懂看人脸色、从穿着判断身价,早就练得熟透。 虽然不清楚具体关系,但看应拾秋平时独来独往的,难得遇到条件这么好的,当然想帮忙撮合一下。 “小姐,我们Rachel人真的很好,拜托你跟她谈恋爱啦!我觉得你们超配的,两个都颜值高、身材好,走一起肯定吸睛,路上的人都会回头的!” “有这么夸张?” “当然有啊。” 楼庭眯眯眼笑:“你是只要看她带人回来,就这么乱点鸳鸯谱?有点吓人诶这位小姐。” “才不是!”董怡君转过身来,语气神秘,“是因为她周围根本没有别人!” 楼庭一愣,“你难道没见过她有其他朋友?” “没有,我跟她认识三年,从没看过她身边有朋友,一直独来独往。” “怎么会?” “其实我也不意外她没朋友啦。”说到这一点,董怡君便叹了口气,“总觉得Rachel这个人心里很有自己的一套,对谁都淡淡的。虽然她情商高、很温和,但好像没有人真的能走进她心里。就像我,你别看我们天天相处,但我总觉得……跟她还是有点距离。” “什么距离?” “很难描述,总之不太亲近啦。” 董怡君抽了张纸擦嘴,话里话外都是暗示:“她从不带人回家,你是第一个,好好珍惜喔。” 撮合意味太明显了。 楼庭有点不自在,索性岔开话:“你们平时早点吃什么?” “蛋饼、豆浆啊!我们这的特色……”董怡君还真数起来了,“她会做的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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