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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爱说话,平时萦绕在她周身的总是安静,无穷无尽的寂静悄然,以至此时的喘息声尤显得惊心动魄。 好像这就是她与世界的全部交流了,这就是她与它的全部交流。 它是她的世界。 福宝大受鼓舞,愈发投入。 不像是伤口。伤口撕裂面不会这么平整软滑,粘膜包裹肉质……到底是什么东西? 它咬过她那么多地方品尝,还是第一次知道她体内存在着这样神奇的液体。它迷迷糊糊想。 舔着舔着,它的生理反馈也怪异起来。 它头脑发昏,感觉浑身绒毛快要炸起,每一条骨头缝都发痒,想蹭进她怀抱里更用力贴住,让她给它挠挠,想…… 还想做些什么? 它不知道。 濡滑的液体时由急变缓,再陡然转急。 如果不是它的取食系统天然适合输送流体,它可能会被呛到。 也是在这一刻,紧绷不动许久的人再出现了小幅度挣扎。它极长极宽的翅膀轻而易举将人圈定,大口大口吸食。 等待一会儿,没有新的液体出现,它恋恋不舍就着残余香味反复舔蹭。 那种饥饿与焦渴缓解了些,但它依然垂涎。 米蓝好像已经麻木,没再推拒,四肢渐渐泄了力气。她右手抓着它肩膀,五指在方才的挣动里深深陷入它滚烫的绒毛。 福宝左贴贴右舔舔,犹如饱食一顿美味后连餐具上的一丁点汁水渍也不放过。 舔完人,再把自己嘴边一圈也舔得干干净净。它极长的舌头自由探出吻部,舌尖能扫到眼下,半点血迹不留。 如果此刻光线清晰,应该是无比瘆人的场景。嗜血的恶魔扫荡着战场,正在回味方才的珍馐。 如果光线不清晰,那应该恐怖程度加剧,最适宜惊悚片的氛围。 但偏偏,该尖叫的人保持安静,该吓人的怪物徒有其表。 流连大半晌,福宝这时才注意到被它扯掉的用品,撕得粉碎的防护物件,和破损的衣服。 它后知后觉抬眼瞄她,湿漉漉的葡萄大眼在夜里反光。 米蓝松开齿关,放过被咬的另一只手,拇指边缘一圈带着亮晶晶痕迹的牙印,少量血丝渗出。 她大口喘气,与它对视。 视线一碰上,福宝晕乎乎地,发觉那种饥渴交迫的烧灼感又一次顶上胃部。 怎么回事? 它没搞懂。 看到她手上伤痕,有新的血液暴露在了空气中,也许这就是原因。 它立刻上爬,大半身体压住她,翼膜毛爪子捧住她的手,粉红舌尖将伤口处组织液与沾染的唾液一并舔走。 薄软绵热但极其强劲的吮吸工具,含过她刚刚含着的位置,用炽热的口腔壁与舌肌挤压,带有麻醉成分的唾液起效,渗入组织,她感觉不到刺痛,取而代之是一种木木的钝痒,从那一块区域传来的温度像火焰蔓遍全身,要将她烤化了。 米蓝张了张口,有一霎呼吸变得极深而沉。 她短促急吸了几口空气,又抿合了嘴唇。 一隙之间淡红的舌积着水光,将唇瓣也染得浅粉深红。 最红处源于她自己咬出的血痕。 福宝不放过一丝残渣,舔完她的手背舔她的嘴唇,整个身体倾轧上来,缠绵辗转。 可是,它的舌头刚刚舔过…… 想到那场景,米蓝呆呆张嘴。 刚想表达出一点拒绝,结果被其趁虚而入。 那截薄韧而存在感强烈的软物直接舔抵进口中,舌下的管状沟槽引导着液体。 复杂的滋味冲击入味觉系统,只是一下,她伸手格开它的脖子,将它脑袋推远,头一偏,无法遏制的呕吐反射。 尽管知道其中溶液大都出自她的身体,这刺激还是过强了。 那双来自怪物的“纤纤十指”伸长后能将她整个人罩起来,皮膜像件套在她身上的皮衣严丝合缝。 此时,尖锐的爪张开,拦在她颅后的拇指松了一点,慢慢下滑勾到她颈后。 福宝也呆了。 她拒绝它的靠近。 而且对它的靠近感到反胃。 它那对滴溜溜的眼珠恍惚盛满泪水,福宝想哭了。 但小时候它敢于死皮赖脸地强留,长大后却别扭纠结起来。要说人类教育带给了它什么,大概就是这没用而只会令它痛苦的自尊心了。 福宝伤心地松开搂她的翅膀就想走,一边发出呜咽的声波。 米蓝听出异常,意识到它误会了,手忙脚乱着重新把它抱回来。 它翼端的爪收了起来,扑扇翅膀,不算太剧烈地挣扎了几下,刚爬出个势头就被她纠正回来,裹进怀里。 米蓝抱住它绒毛炽热松软的肩颈,先碰上的是它尖尖圆圆的薄耳朵,蹭到她唇珠时快速灵敏地左右转动,一副欲迎还拒的情态,蹭得她痒痒的。 看不太清楚,她只能仿着记忆里的朦胧构造顺着吻下去,一直到它毛毛细腻又绵软的吻部,这里有它柔软的嘴皮,皮下是尖锐的牙齿。 它想舔,她就把嘴唇递到它面前。 福宝起先还做出生气龇牙的模样,不许她碰,它要走。 但,只轻蹭两下后,果然还是禁不住诱惑,侧头伸出舌尖碰了碰,看她没有抗拒的苗头,它加大力气,爪子也用力扒到了她身上,赌气似的一遍遍勾连缠磨。 含在血液里的躁动依然强烈。这样近距离相贴,它趴在她身上摩着蹭着,有什么生理反应被触动了。 靠近腋窝的绒毛被打湿一部分,慢慢浸到了她身上。 米蓝单手绕在它前臂与后背固定自己,伸出另一只手去探,迷糊地摸一摸,再沿痕迹摸到它腋下,有更多湿迹被挤出。 淡淡的香味。 ……它泌乳了。 米蓝一愣,福宝的动作也是一顿。 接着,它哗啦一下抽出翅膀,从她身上跳开,借着蹬地的冲力腾跃飞起,三下五除二又把自己挂到了穹顶角落上,而后双翼合拢裹紧了自己,一条给她窥探的缝隙都没有。 吱吱吱吱吱!它在内心尖叫。 好丢脸好丢脸好丢脸…… 福宝悲愤不已,这辈子都不想再下去了。 刚进入成年期的血妖,对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头绪,没有预料,慌做一团。 米蓝茫然仰头张望。 小福宝…… “福宝,你不要我了吗?”她喃喃。 很轻很轻的声音,连空气也没有震动。 但即使隔着十几米,也逃不脱飞行怪物的强大听觉。 她轻易就能令它溃不成军。 明明是你不要我,明明是你……它在心头呜咽。 米蓝起身找它。 人类在黑暗里的糟糕视觉不足以她行动自如。 她稍一趔趄,它立刻听到,并做出反应。 它飞扑下去,带着皮膜的双翼扇动拍打着,挂到她身上,把她原地拽下,不让她乱走。 它把脑袋拱进她胸口,现在的它要用很别扭的姿态才能把一部分自己塞进她怀里。 没事的,没事的…… 她将它抱进怀里,耐心擦拭掉那些让它无所适从的乳液,抚摸着湿润与干燥皮毛,将脸颊抵在它颈边,用肢体语言安慰它。 没事的小福宝,你只是变得成熟了。 性成熟,即便还没有生育,基本功能都齐备了。 蝙蝠会为饥饿的同伴反刍喂食,也会互相照料彼此的幼崽。在那群古老族裔里,即使未生育的雌性,也可能因幼崽的吮吸触发泌乳本能。 而亲密接触本就会影响激素水平。 从生物学分类说,她们都是哺乳动物。她越抚摸,它越生出难以启齿的冲动。 它想给她喂乳。 它紧紧抱着米蓝,它的妈妈,它的爱人,又羞耻,又感到奇异的愉快,满足。 她们是母女,是姊妹,是同类,是伴侣,或是别的什么……混合的爱意,早已超出人类所能理解,无法被简单归类。 无视物种,脱离形态,跨越文化隔阂。智慧生物的感情是如此奇妙而不受控。 第104章 血妖(十二) 福宝又变得好哄了。 连她再带着一身鼠味去见它,它也勉强愿意下来跟她亲亲贴贴,没再表现得那么恼怒。 只是,它会在大白鼠们爬过的地方反复嗅闻,像动物巡视领地。 它有特殊腺体分泌油脂滋养皮肤,平时像小狗一样清理自己的皮毛,会通过舌头将油脂涂抹在弹性翼膜上,保养自己飞翔的重要工具。 于是,不管米蓝需不需要,它也从来不吝于帮她清理,找准地方就一阵狂舔,标记覆盖上自己的气味信息。 米蓝向来很耐心地由着它做任何莫名其妙的事。 它舌端尖尖的卷卷的,可爱的嫣红色,分布的各种细微结构兼潮热的温度,舔过皮肤时触感鲜明。 她偶尔会有点走神,想起它舔别的位置时带来惊心动魄的战栗感受。 除了她和它,没人清楚那几夜里Bat002室都发生了什么。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 福宝的异常表现没有影响到规划进度。 它每天还是要接受大量生理指标测定,但她们没再对它注射药剂,只是频繁采样。 进出实验舱的研究员大多喜形于色,对它轻声细语的好脸色。偶尔也有人在看到数据后表情阴沉,或不虞或不屑——那多半来自于莫德团队。 围绕EC-Li-Bat002号活体项目的两个日间团队关系微妙,甚至可以说有些剑拔弩张。 不过米蓝感觉不出来。 她与福宝岁月静好,照旧她白天喂老鼠、夜晚想办法去见它的日常。 这天夜里,福宝又悬在高处不下来。 她等了许久,发现它状态奇怪,后爪绷直了紧抓着石壁,腰腹却不时蜷起,呈现倒立仰卧起坐的姿态去舔自己腹部,边舔边小声呜呜,好像遇到了非常困难非常苦恼的事情。 期间,它油亮的皮膜大翅膀反复伸开又闭合,似乎很想回应她的呼唤立刻下来,但一时半会脱不开身。 米蓝等待一会,看一眼时间——她还有别的记录工作。 两三次后,害怕她要走,福宝终于扭扭捏捏飞下来,行为怪异,姿态滑稽,几乎要在空气中翻个跟头跌一跤。 这样踉踉跄跄飞到她身旁,它卷过翅膀将她抱住。 高速运动后新陈代谢达到最高水平,这飞兽体温似一团火,零距离相贴间,极快的心跳与呼吸频率让它蹭嗅的动作一颤一颤,像帧率不足造成的卡顿。 厚实蓬松的绒毛在身上移动的感觉也更加强烈,热浪滔滔。 米蓝回拥住它,顺着它的举动一步步后退,直至脚跟撞上硬物,砰,身体贴住岩壁。 蝙蝠大怪物像幅宽大的贴画紧实围堵着她,翅尖的钩爪钉入石缝,牢牢固定。发达的拇指扣住她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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