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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哑笑,低声哄她: “瞧我这话说的,纵大堤花艳、女儿烂漫,哪里比得了含光如天悬之月呢?” 陆纮今日着冠,面夺华彩,好一个增城仙郎! “油嘴滑舌。” 邓烛被她看得耳热,怕和她对视双眸,显羞露怯,然而心上人的面孔就在咫尺半寸间,眼眸不受心神控,连连往她身上偏。 “油嘴滑舌……”小狐狸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倏然凑近,在邓烛唇畔停驻,眼波流转至丹唇,风流多情相,却是痴心愚顽人,“是不是油嘴滑舌,这世上,绝知此事要躬行。” “夫人不尝尝,如何能知?” “你──” 话未尽,狐狸就衔走了心上的樱桃。 原本能拿枪提剑的腕子被风一吹就能跑的人儿捉在手中,如何也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心甘情愿,束手就擒。 她的指腹沿着邓烛腕筋转着圈儿地摩挲,她身上的酒气似乎透过肌肤、循着血脉,引到自己身上,一齐乘舟梦醉,卧花仰倒,跌落在织绣漂亮的绫罗锦被中。 四目交投,痴迷地望着彼此,临到头来,却又都畏惧唐突。 纤长的指尖抚过邓烛的眉骨,指尖微凉,痴忡万分。 “你……怕不怕?” 情意喑哑在欲色灼灼间。 邓烛凝着陆纮面上泪痣、嫣红眼尾,忽觉着,若能让她梨花带雨一回,也是盛景空前。 陆纮没等到她的答复,以为她不愿,正犹疑是否该起身,后脑却忽得贴上一阵热意,灼热的火再度肆虐焚干。 粉面交磨,云鬓相接。 衣带绕宽,却衫裳,幸夜风寒凉,得以消解,正是莺颠燕狂处,哪管孰向求索? “我……今日催妆联诗时,还想了一句,你要不要听?” 昏蒙当头,一位不管问只管答,一位管问不管答,无名指沾了温汤泉池水,细描白玉。 “知晓了么?” 知晓甚么? 邓烛迷蒙摇头,星眸蓄泪。 她不知晓,陆纮也不恼,只管笑着拥吻她: “……那我再写一遍,这次,你要仔细些。” 她不厌其烦,终惹人恼。 一阵天旋地转,银汉飞云、星河旋倒,竟是全然反了过来! 她恨声骂她:“无耻!” 她却不退反进,施施然撑起了身子,身上的衣裳滑落肩头,云搭腰窝,仗着自己好皮囊,柔环玉颈,倚她胸膛。 “恼我啊?” 手指在她锁骨处轻点,传来一阵刺意,那儿还有她方才留下的吻痕。 轻吻她下颌,柔情万千却带着几分‘不知死活’的态势: “那便不要放过我啊。” 重帐昏昏,再投火中。 应是长久咨嗟,星娥鹊桥年年期会,哪同人间,良宵夜夜,占尽欢娱。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麟泰(三十五) “柿奴还未醒?” 新婚翌日, 新妇应随夫婿拜祖考,献枣栗、向夫家长辈献赠亲手织造的荷包,而夫家长辈則回馈当门户钱。 陆芸一早在厅中等着, 却只等来了只身前来的邓烛。 邓烛聞她发问,耳热非常,支吾半晌, 挤出一个微不可察的:“嗯。”,旋即迅速地将头埋低。 都是经人事的人,哪里会不明白, 只不过陆纮自小做男儿装束, 倒不曾想自家女儿竟是在下头的那个,一时间陆芸怔了片刻,半晌才转过神来, 旋即好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念着自家女儿体弱, 还是不由得说了一句:“她身子骨你也是知道的,闹归闹,别太过了。” “诺、诺……” 陆芸还想叮嘱什么,见她也是个面皮薄的,遂作罢,岔开聊起许多闲事。 待到日头彻底升起,花露尽晞, 陆纮才姗姗来迟。 玉冠紫袍金腰帶,乍一瞧是个端方小郎, 细瞧之下,才能窥她眼尾雨余、玉颈梅花, 甫一开口,嗓音都变了味: “孩儿拜见阿娘。” 連帶着一旁的侍婢都臉紅。 ‘罪魁祸首’更是偏过头, 不敢看她。 天晓得邓烛今晨醒来,二人交缠,怀中人泪痕未干,无意识地往她脖颈蹭住的模样,有多…… 惑人。 她忽得明白了为何有些君王沉湎淫逸,流連笙歌了。 陆纮也不敢看自己阿娘,总覺着像是儿时贪玩被抓了个正着。 一个两个这时候倒难为情起来了。 挥挥手让侍女都退下,帶上门,才打趣她道: “为娘从未似今朝这般意识到自个儿到底生了个女郎。” “阿娘!” 陆纮极为羞恼,面紅耳赤自地上站起,歪缠住陆芸的胳膊,脑袋不住地蹭着自家阿娘,“您笑柿奴!” 孰不知这神情,更是小女儿姿态,衣衫还因着这歪缠,领口微亂,露出昨夜忘情时的梅花。 邓烛本就目力极佳,偶然一瞥,便覺着要了命。 自己生生世世怕是要折在这狐子口,拿浑身灵肉供她餍足。 “不像话。”陆芸笑骂,亲昵地刮了刮她鼻尖,“还不带着含光去献枣栗?” “我和她又不可能有孩──阿娘、阿娘莫擰,柿奴错了,柿奴这就去。”话未说完,就被陆芸擰了耳朵,连连告饶。 她哪里舍得拧重了她,为娘的和孩儿一根脐带连出来的人,陆芸闭着眼睛都知晓这人在装样。 怕不是故意要去含光那求疼? 笑骂着催她走,陆纮这才笑嘻嘻地牵住邓烛的手,起身向陆芸拜别。 屋外春丛蝶双栖。 “疼不疼?” 出了屋室,邓烛才关切她方才被陆芸拧着的耳朵。 她生得白皙,稍有刮蹭都会在身上留下印子,哪怕方才陆芸只是稍稍使了些力,也让陆纮耳上飞红一片。 原不过是寻常关心,这人則不肯将息,捉握了她的手,搭在她那张漂亮臉蛋上,明眸粲粲: “疼,可疼,娘子疼疼我好不好?” 邓烛羞得恨不能一把将她手给甩开,真真是多余挂念她! 知她要甩开,陆纮先一步牵紧了她,眼波流转,“其实,有一首曲儿,一直想唱给你听的。” 嗯? 邓烛聞言,偏头看她。 飘荡在风中,竟是她阿娘从前常给她哼的曲儿: 白益白,素岩落白鸢;苍弥苍,胡桃停翠鹦。 ─ “約儿在看什么?” 椒殿内,蕭泽坐于主位,他自从舍身信佛后便不近女色,后宫如同空置,偶尔来,也不过陪着人闲谈几句。 “回禀皇伯父,約儿在看郦先生的《水经注》。”蕭約眼眸亮晶晶,闪着某种希冀的光,“北土能有此人,实为幸事。倘使約儿来日也能看遍大梁河山,定也要学郦先生著书!” 蕭泽揉揉蕭约的头,慈爱非常,“约儿女儿家,该多读些诗词习文,这《水经注》究竟是偏门,约儿喜欢,自可为梁国作,只是不该误了正事。” 梁国诗文极盛,贵族女眷间常传阅诗集文册,以为雅事,但著《水经注》这般…… 终非女子事。 萧泽不语,温柔笑笑,陪着萧约将书翻了一页。 恰翻阅至《水经注》渭水一篇。 “自南渡以来,甘泉长远,雍州烟树至江汉……到底难堪。” 梁国所治下‘雍州’乃侨县,空有其名,寄治襄阳,并非关中故地。 萧泽悠悠感慨,忽想起前几日看到的一则奏报,低笑一声,“约儿,皇伯父给你讲一则故事可好?” 讲故事? “约儿谨听皇伯父圣训。” 见她忽然正襟危坐,萧泽被逗得哈哈大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约儿真是比你几个堂兄听话多了。” “约儿可知那坚头索虏?” “知道,”萧约点头,“太元八年,苻坚被晋军挫败于淝水,后被叛将姚苌缢于新平寺。” 萧泽闭目,“那约儿可知晓后来之事?” 后来之事? 萧约还未看到这儿的书,只得摇头,“请皇伯父赐教。” “后来他的族侄苻登即位,与姚苌对峙,曾一度收复冀城、弘农等地,奈何寡不敌众,最后命丧马毛山。” 萧约听着固感慨其壮烈,却也心生不解: “皇伯父为何忽然提起那氐奴?” “呵……” 萧泽手指在桌案上轻叩,他当然不会将前朝事说给萧约听。 元子攸身死,大江以北亂得天翻地覆,他今日听闻了一则奏报,说是那长孙吟,带着那和亲未成的元镜儿占据了雍县。 长孙吟拼不过高家,隐隐有要南下夺益州之势。 益州那地方被萧锵给嚯嚯的差不多了,若放任不管,怕是真能让长孙吟一举而成,夺益以后顺江取荆,这还得了? 他自是不会将梁国置于此等危急之刻。 前些日子,陆纮也向他上书请求外任益州,王楚华也同他稍稍提了那邓家娘子的事。 这陆家的男的,到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情种,只要小家,不要权位。 可这天底下,若无权位,何来小家? 阿弥陀佛…… 倒是替他省了不少事。 该平的人、该定的事,都已经差不多了,陆纮……真是一把绝妙的刀啊。 可惜…… “皇伯父?皇伯父?” 萧约一直等着萧泽的下文,奈何萧泽似乎想着什么事儿,好一段时间都不曾再开口。 被萧约这一唤,才堪堪回神。 “是还有什么公务让皇伯父烦心的么?” 萧约清澈的双眸令萧泽一怔,孩童眼中的他满面慈悲,倒真具几分菩萨样──这令他极为愉悦,旋即哈哈一笑,“约儿多虑了,皇伯父只是觉着自己又有所悟。” “来,约儿看书也累了罢,陪皇伯父去园中走走可好?” 他牵起萧约的手,带着她出去晒日头,萧约仍止不住好奇,“皇伯父悟了什么,可以同约儿说么?” “皇伯父悟到了人间因果。” “欸?” “人种何因,得何果。皇伯父是皇帝菩萨,自是能看到旁人的因果。” 他说的玄之又玄,萧约再是早慧,也听不懂这些,偏又是个爱思善想的,眼见着就要自己钻进牛角尖了,萧泽瞅着好笑,逗趣她: “约儿想不想知道自己的因果?” “想。”似懂非懂,但到底好奇。 “朕看见朕的约儿啊──”萧泽故意拉长了声线,闭目在空中乱抓一团,旋即趁势折下一支宫苑内开的正好的牡丹花递到萧约面前: “往后能遇到个称心如意的良人──” “皇伯父!” ─ 东边日出西边雨,烟水荷花泼墨云。 夏雨怏怏,不痛不快洒落荆襄,缠绵悱恻,全无夏雨该有的酣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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