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人发烫的脸埋进她的手肘,声音压进她的脉搏, “你还是没有锁好门。”
第49章 「海上夜晚」 “童羡初?” 祈随安又喊了声。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每当喊出这个名字,她就喉咙发涩,像从一场烂梦醒来。 侧靠在她床边的女人并没有给出回应, 恢复卷度的长发散在肩上, 盖住大半张脸,手垂落在一侧, 松松垮垮地捞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了?” 祈随安又问了句, 却还是没能得到回应。 童羡初像是就这么睡了过去。 喝多了么? 祈随安抚了抚自己发晕的眼皮, 摸着黑下床,想着至少得开个灯再说话。 结果才掀开被子, 在地上踩稳一只脚,被拉住的手腕处就传来一股极大的力道。 人刚醒时本就迷糊, 被这么不讲道理地一拉, 第二只脚没踩稳, 直接一个踉跄—— 乱七八糟间床头柜上的东西都被拂了下来,噼里啪啦地, 她用手掌抵住自己发懵的额头, 才发觉自己倒在了童羡初腿上。 脸朝上, 腰背不知道是不是硌到膝盖, 总之两个人都因为这次相撞东倒西歪, 祈随安原本就晕船,这下越发头晕目眩起来。 她喘了几口气。 从床边摸出眼镜戴上,想要从童羡初腿边撑坐起来, 但手腕还被桎梏在女人掌心中,她只是试着坐起来, 却又被猛然拉回女人怀中。 再次被迫躺到童羡初腿上,祈随安颠来倒去间头晕沉得厉害, 没了脾气,干脆就这么躺着,费力抬眼打量着童羡初的状况—— 摸不清这个人到底是醉了酒,还是在梦游,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人突然就跑到了她的房间。 至于锁门。 她缓了几下呼吸,看一眼已经被搭上并且牢牢牵住把手的锁链,是她之前回来的时候太迷糊,于是没能想起来这件事。现在也只能很无奈地叹了口气, “童羡初,你先放开我。” 船舱内黑沉沉的,透着点海上的灰蓝。 童羡初仍旧没有出声,而是微微垂脸,面容模糊,但应该是在低眼凝视着她,也不回答她的问题,看了会,似乎是费了极大的力气也看不清她的面目,于是直截了当地上了手—— 先是额头,之后是眉毛,手指在眉心隆起的褶皱上抚过,按压,停留,却怎么也没能按下去。然后童羡初自己的眉心也皱起来,她跟祈随安说, “祈随安,你为什么总是皱眉?” 皱眉? 祈随安很少躺在一个人的怀中,很少用这样的视角去看一个人。她发现,原来从这个视角看上去,童羡初是柔软的,睫毛是软的,眉心隆起的褶皱是软的,隐在卷发下的耳朵也是软的。 嘴唇也是。 祈随安移开视线。 女人手指仍旧停在自己眉峰中间,大有不舒展开来就一直不离开的架势。她不得不配合着女人的指腹,一点点将自己的眉心舒展开来。 而她的配合显然让童羡初十分满意。 祈随安却因此而微微发怔。她轻轻呢喃,“那你为什么看不惯我皱眉呢?” 童羡初没有回答她,但手指也终于不在她眉毛上流离,而是把她的眼镜摘下来,放到一旁,终于落到她睫毛,眼皮,鼻梁,颧骨,唇峰,唇线…… 一一滑过,似乎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喝了酒的缘故,女人手指微热,船舱内空气难得流通,那残余体温就始终留在祈随安脸上。 她想大概率童羡初现在是在梦游了。 梦游症患者大部分梦游时是睁着眼睛,但大脑却处于睡眠状态,所以难得分析自己所看到的物体。 所以童羡初是在她脸上找些什么。 很快,她就知道了童羡初在找什么。 因为童羡初的手指落到她耳尖,触到那道瘢痕后,忽然间缩了下,但却就没再离开,而是小心谨慎地在周围打着转。 好一会,缩缩手指。 像个做错事的孩童,鼓起勇气碰了下,发现祈随安的耳尖也跟着颤了颤后,瞬间不敢动了, “还痛吗?” “不痛。”祈随安的声音柔和下来。 “那为什么还流血?”童羡初不依不饶。 “天气热,是我没护理好。”祈随安说。 “你为什么会没护理好?”童羡初的手指仍然停留在她耳廓周围。 光线黯淡,她低眼望着她,但却不知道有没有望进去,十分不解地问, “你不是医生吗?” “我……”祈随安仰躺着,动了动喉咙。 她不可能说她虽然是个不至于处理不好伤口的心理医生,但那天她带着唇上和耳尖上的伤口离开,从废弃的春天号一路走到码头,后来又从澳都开船回到勒港,路上不止一个人提醒她耳朵出血了,但她却一个伤口也没处理。 因为她不想。 却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 所以她宁愿浪费时间组装一个自己永远不会坐上去的秋千,也不愿意处理这两个伤口。 于是当她被问到为什么,她只能十分生硬地转移话题,“我还是去开个灯吧——” 话没说完。 她甚至只是稍微动一动手,就被拽得更紧。而紧接着,原本俯视着她的童羡初突然俯身下来,掌住她的腕骨不让她走。 浓密绒绒的长卷发铺到她脸上,脸贴住她的颧骨,手指抵住她的后脑勺,盯了她好一会,再很轻很轻地,在她受伤的位置轻吮了下。 然后再抬起脸望她。 只差五公分左右的距离,头发缠绕在一起,一切朦胧不清。 “童羡初……”祈随安声音嘶哑,她不知道今晚自己到底要喊多少次这个名字,像是要把之前欠的都还回来。 但除了喊她的名字之外,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说什么。 说对不起,我不该再出现在你眼前? 还是说我送你回去吧,不要再在我身边逗留?因为这不是一件好事? “你过得好吗?” 她仰头,看着童羡初的脸。 大概是因为喝了酒体温升高的关系,即便船舱内空调在运行,童羡初也出了不少汗,鼻梁和颧骨汗津津的,像贴着鬼神赏赐的鳞片。 黑暗令人着魔,祈随安伸手去摸童羡初的脸,一一将那些汗液拭去,不知道为什么最后自己只能问出这句干瘪的话。 你过得好吗? 连这句话,也只敢去问梦游中的童羡初。而处于梦游中的童羡初,大脑显然很难处理这种需要追溯过往的信息。 她皱了皱眉。 接着,又像是安慰似的,在她耳尖上很轻微地吮了下,然后没再起来,而是就这么摇摇晃晃地倒下来,整张脸都埋在她的颈侧。 脸颊皮肤相贴,汗被空调风吹得凉浸浸的,不只是谁先抖了下,呼吸相撞,又热又涩。 童羡初就这么睡了? 祈随安有些恍惚,盯着似是漩涡般的天花板,好一会,拍了拍身上的人。 童羡初果真没有任何反应。 祈随安叹了口气,试着坐起来,结果童羡初真睡熟了,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但唯独不愿意松开她。 还是像很久之前那样,蛇一般缠绕在她怀中。 祈随安只得是先半跪在地上,将童羡初半揽半扶起来,然后,极为勉强地抱着人从地上起来,放在那张一米二小床上。 中间还因为站起来头晕得不行,差点踉跄直接摔倒,但还是极为勉强地撑下来。 于是刚放下,她就有些气喘。 而被她放下来的童羡初,像是终于回到了安乐窝,很配合地翻了个身,自己蜷缩着睡到里面,留了半边位置给她。 不知为什么,那一瞬间祈随安有些鼻酸。 她想问童小姐,拥有一整艘春天号的童小姐,你为什么还是像之前那样? 孤身一人在船边对着大海哼唱,缩在603号房的这张狭窄床上能睡得那样熟,愿意分半边位置给我,背脊从衣料中微微凸出,连骨头看起来都很薄。 难道你过得这么不好吗? 祈随安在床边伫立许久。 最终还是没有打开灯,而是躺到了那空下来的半边位置。 像是某种感应。 她刚躺上去,童羡初就翻身过来,眼皮紧闭着,脸却自动寻到了她的怀抱,埋在她的心肺之间,接着,很沉很沉地睡了过去。 人在什么时候能听到自己的心跳?答案是神经衰弱时,侧躺心脏受到压迫时,以及……心脏搏动增强时。 祈随安不知道自己到底属于哪一种。 但当童羡初将脸贴近她的心脏,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薄弱的胸腔,以及女人温热的脸庞。 她在这样的心跳声中难以入睡,反复睁眼,闭眼,不知过了多久,她仍觉得头脑发胀,唇焦口燥,打算下床喝口水。 小心翼翼地往床边移动。 身旁女人没像刚刚那样立刻反应,大概是真的睡熟了。 祈随安微微放松绷紧的背脊,刚打算下床,结果骤然间—— 手腕一紧。 她整个人都直接被拉了回去,后脑勺倒在柔软床垫上,接着,两只手的腕骨被压制住。 她惊心动魄地抬起眼,于是便对上童羡初的眼,那双眼里有着刚醒过来的迷离朦胧,却径直地、用力地望住她。 她们很久没有这样直接的、不借助任何掩体的对视,没有蛇脸面具和黑猫面具,像两抹轻薄的魂,相撞在昏暗凌晨,海面尚未破晓,船板周围都未传来人声。 “你——” 祈随安动了动唇,被童羡初那样的眼神望着,喉咙越发干涩。 “祈医生就这么不想待在我身边?”似乎是察觉到她想要躲避,童羡初将她压得更紧,狭长的眼尾被夜色烧成灰蓝,“一次一次拼了命地想要逃开?” 呼吸撞击,空气中仿佛有火星子。祈随安知道,童羡初的梦醒了,但酒还没醒。 她避开童羡初硬要过来烫她的视线,侧着脸,试着挣脱,给出合理的解释,“我只是想喝口水——” 但话没说完。 侧开的脸又被掰了回去—— 两道视线再次发生要命的撞击。 祈随安呼出一口气,高压下她脸上也溢出了汗液,想说些什么,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那瞬间,童羡初似乎是不想听到她说任何话似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2 首页 上一页 85 86 87 88 89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