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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格丽玛家有一户邻居,是夫妻俩,男的叫巴特尔,女主人叫哈琳娜,两口子都是中年人,蒙古包和她们只隔着几百米,救她们回来那天,夫妻俩也帮了忙。 原本昂格丽玛家有五口人,丈夫在末世前出了车祸,留下她一个人,女儿女婿家搬到了城里,末世后一家三口就失去了联系,生死不明。这三年来昂格丽玛独自求生,好在草原上地广人稀,丧尸并不是最大的危险,对牧民来说末世最糟糕的是物流中断了,许多生活必需品没了着落。 譬如说盐、糖、面粉、茶叶、药品还有汽油。 没有汽油,机械就动不了,繁重的劳动远不是一个劳力可以负担的,何况还有丧尸和狼群。 虽说牧区远没有城市凶险,但末世初期,还是死了许多人,就像巴特尔和哈琳娜,他们原本各自都有家庭,但丧尸摧毁了一切,活下来的人要生存,就得互相依偎,互相扶持,有很多人组成了这样新的家庭,以应付艰难的生活。 昂格丽玛偏不,她虽然嘴碎又计较,但同时也是个很骄傲,心气很高的老太太。 嘴上说“活着死了的,日子还不是得一样过,难过有什么用?”,可就是不愿意重新组成什么家庭,而且她年纪大了,她也不愿意占别人的便宜。 哈琳娜家的牧场在末世前和昂格丽玛家挨着,那时两家住得远,得骑摩托车串门,后来哈琳娜就把蒙古包搬到了隔壁,遇到事方便照应。 别人家有两个壮劳力,理所当然条件更好,所以她们家有黄油,油酥还有肉吃! 孟凛现在也能吃下东西了,主要是流食,奶茶一类的,不知道是因为打了那支针剂,还是因为环境太恶劣,丧尸为求生存自己变异了,所以那天她也喝了热热的驼奶。 哎,驼奶!驼奶的恩情永远还不完! 吃早饭时听昂格丽玛问起,孟凛才知道沈确一大早起来,去铲了牛羊粪,给牛羊窝翻了地,又凿了水槽的冰(水槽里没喝完的水经过一整夜全都冻得结结实实,得凿掉才能放新的流水),还给修好了机井的压水阀,赶了牛羊出来喝水,然后给喂了草料,跟着还捡了满满一桶干牛粪回来。 这么多活儿!都是她一个人早起干的! 孟凛听得心情复杂得要死,而且沈确不是今天才干活,昨天也干了! 本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是很正常的事,偏偏昂格丽玛是个特别挟恩图报的人,所以孟凛对她的第一印象很不好,现在她居然还在边问边指点沈确哪里做得不够好,真是要气死了! “今天还有什么活?我和她一起干。”她赌气说。 想的却是赶紧把活干完赶紧走,还不完的恩情就用车里的物资抵扣好了,大不了她再去零元购,才不寄人篱下受这老太太的气,让沈确受委屈。 也不知道她是真迟钝,还是故意装作听不懂别人的语气,反正昂格丽玛吃饭时就在念叨家里还有多少没干的活,数落着可怜的家底,一听她这么说,念叨的声音变得更大,生怕她听不清似的,叨叨得孟凛头都大了。 沈确倒是听得很仔细,看表情甚至可能还在盘算接下来几天干的先后顺序。 吃完饭,放好餐桌(餐桌是个放在床上的小木桌),昂格丽玛开始在屋里到处翻找。 孟凛和沈确还没接收到干活的指令,就站在一边看。 说实话,这老太太虽然干活风风火火,而且每时每刻都忙叨叨的,但家里简直乱得没眼看,照大小姐的标准,就和老鼠窝没什么区别,脏乱差,所有东西都摞在一起,感觉随时都有崩塌的风险,要不是她实在太冷,那床她是死活也不会睡的。 翻找了好半天,高处的东西昂格丽玛不好够,都是沈确给搬下来的,编织袋、手提包,又打开压在最底下的木箱子,终于找到了要找的东西——两件夹袄,两件蓝色的厚蒙古袍,若干毛衣,厚帽子,围巾,还有两双像桶一样的毛毡靴。 “你穿的衣服太薄了,羽绒一点点,不冷才怪。穿这个,这个厚,羊毛的,很好。” 昂格丽玛找出来的都是她女儿和丈夫以前的衣服,丈夫的给了沈确,女儿的孟凛穿正好。 衣服都用塑料袋包得好好的,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比她自己身上穿得干净多了。孟凛不肯要,但拗不过老太太,换上以后确实暖和,但就是裹得像是紧绷绷的企鹅,浑身关节都受限,沈确穿得就没她那么厚。 换上了蒙古袍,在镜子前一照,还真有点牧民的样子。 孟凛转头看沈确,眼前一亮,哇塞,还得是个高的人呢,真像样,真威武! 穿衣服的时候孟凛自己不会摆弄,都是昂格丽玛帮忙,先穿什么后穿什么,全都给捋得平平展展,又抻袖子又拉裤腿,操心的样子就和妈妈一样。孟凛这时候心里又酸酸热热的,想到了研究所里的褚步庭和她的冰棍妈妈。 结果一穿完,昂格丽玛就说:“这样就可以干活了。” 孟凛刚热起来的心立马夸嚓一下,根本不知道她到底是关心,还是舍不得浪费一个劳力。 感动只有几分钟,感动完的烂摊子——是的,现在整个蒙古包里宛如被贼翻过,已经彻底落不下脚了,还得她们亲自收拾。 昂格丽玛早就做好了打算,今天无论如何也得重新弄个床。 蒙古包里的空间有限,通常一家子都睡在一个大通铺上,吃饭也在上面,蒙古包当中的位置放炉子,因为炉子的烟囱得接在包顶,家家户户都一样。周围再摆上柜子,一点家电,收纳的空间就这么多,但昂格丽玛只有一个人,却住出了好几口人的凌乱感。 总之吧,这三年因为昂格丽玛一个人,所以她把原本通铺的一部分拆掉了,用来堆东西,结果现在多出来两个人,这张床根本不够睡,这几天每个人都很遭罪,尤其是挤在中间的沈确,只能侧着躺,一动也不能动。 现在她们要重新整理所有的东西,然后再把床搭回来。 面对如此浩瀚的工程,孟凛脑袋一片空白。 是的,蒙古袍很好,羊毛毡很暖,但,代价呢?! 更加晴天霹雳的是,昂格丽玛坚定地认为,这点活两个人干就足够了,沈确现在是一个顶俩的整劳力,在屋里待着实在太浪费了,于是就打发她去找巴特尔(两家的牲畜都是一起放),让巴特尔教她怎么放牧。 孟凛抗争了,但抗争无效,她发现昂格丽玛好像真的克她! 凄凉的丧尸被迫接受了她凄凉的命运。 昂格丽玛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她在前面收拾,孟凛在后面打下手,又从犄角旮旯里翻出许多皮料,毛毡和针线,老太太很欣喜,说家里干活的人多了,以后终于可以腾出手做点新的花样。一些衣服要洗,都堆在地上,其他的叠好,重新码放。 中途哈琳娜来了,听沈确说她们在家大扫除,于是她忙完自家的活就过来帮忙。 但是昂格丽玛没让她帮,又把人赶走了,孟凛觉得她简直不可理喻,这些活两个人一早上根本干不完嘛!但是等人走了,老太太说平时已经让人家帮了太多忙,怎么能好意思,话里话外,是觉得哈琳娜家的恩情还不完,但孟凛不一样,显然昂格丽玛已经把她算成自家人了。 丧尸真是哭笑不得。 可能是昂格丽玛独居太久,干活的时候嘴完全停不下来,一边使唤人,一边又嫌人家笨,虽说很招人讨厌,但她又会时不时说些趣事,至少在孟凛听来很新鲜有趣,牧民的日常生活,对城巴佬来说就是另一个崭新的世界。 衣服和杂物收拾得差不多了,昂格丽玛把床上的所有东西搬下来,包括葫芦,顺便很吃惊地感慨这猫居然这么胖。所有东西搬空了,孟凛发现原来这所谓的床,只是几块木板搭起来的,难怪睡起来这么不得劲,而且一块木板还断了,正是丧尸屁股会陷下去的位置! 原来的木板都被存放在另外的地方,孟凛跟着昂格丽玛出了蒙古包。 今天没下雪,是个晴天,但温度依然很低,昂格丽玛说今年冬天比前两年都冷,那场暴风雪来得就很不是时候,往常都是十一二月以后才刮这样的风暴。好在孟凛已经换上了新的衣服,不得不说,比羽绒服真是强太多了。 昂格丽玛家除了一个蒙古包,还有一个可移动的‘房车’,外表像装货的集装箱,里面用来囤货,算是仓库。这种房箱的板材很薄,冬天住不了人,冷得像冰窖,也堆得乱糟糟的,昂格丽玛说这些铺塑料纸的地方是用来放冬储肉的,但今年她还没来得及冬宰。 一人一尸合力搬回了木板,搭好了能容纳三人的新床铺。 傍晚的时候沈确回到家,看到了焕然一新的蒙古包,以及累瘫的丧尸。 昂格丽玛正在做晚饭,锅里咕嘟咕嘟沸腾着,整个蒙古包里都弥漫着羊肉的香味,餐桌已经摆好了,桌上竟然放着面包和果子,还有早上剩下的奶豆腐。丧尸穿着毛衣和夹袄,和葫芦一起瘫在床上,偷偷和沈确说抠门的老太太今晚转性了,居然煮了手把肉,那肉还是邻居匀给她们家的,面包和果子也头回见。 然后理直气壮又满腹委屈地说:“但是这都是我应得的!你根本不知道我今天干了多少活!我好惨啊,沈确,以前流放宁古塔也就这样了吧!她还说,明天打算要宰羊,让我们要早起!” 沈确抱了抱她,安抚一番后,又笑着说:“怎么感觉今天有些不一样了?不是急着要走吗?” “走当然要走,但是,这床可是我好不容易、亲自铺的,我不得多睡几天吗?”孟凛悄声嘀咕:“再说了,那车又还没修好,怎么走?” 她已经彻底意识到冬天来草原就是一个错误,塔娜家的牧场是空的,虽说不动产还在,但是这大雪天,她们没牛没羊也没马,去了只能饿死冻死,而且塔娜,人家从没说过让她们大冬天来啊!还不如就先在昂格丽玛家,至少还有口奶茶喝呢。 反正各种恩情,现在是还不完了! 沈确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孟凛很不爽,捏她的脸:“不准笑!我是觉得,她一个人,年纪又这么大了,脾气还不好……” 沈确笑得更大,俯身亲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说:“嗯,嘴硬心软。” “什么嘛!” “我说昂格丽玛。” “讨厌鬼!你身上都是羊膻味,快去洗脸!”
第94章 丧尸与冬牧场(二) 有了新的大床后,当天晚上蒙古包里的两人一尸都睡了个难得的好觉,尤其是夹在中间的沈确,终于能伸开腿平展的睡了。 孟凛睡觉一向不老实,她喜欢趴着、侧着、颠三倒四的睡,各种睡姿,但这个习惯,竟在蒙古包里得到了纠正。 最主要的原因不仅是因为床铺太小,没有施展空间,当然,重新铺完的床实际也没多大,因为昂格丽玛的东西太多了,许多翻出来后又装不回去!(这件事简直可以称之为人类的十大未解之谜之一,明明原本的东西都紧巴巴的压缩在同一个空间里,可是一旦解压出来,甚至还扔掉了一部分后,重新整理的东西不仅没变少,反而还变多了,原本的空间居然放不下!)总之,收拾出来的家当有一部分又堆在了床脚,牢牢占据了一部分睡觉的空间。还有就是,牧区实在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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