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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洄:“原来你不是个哑巴啊?” 夏里点头,她便拍了拍肚子,仰撑起胳膊笑道:“那好办了,汤归你,喝完跟我们说说你那赝品爹是个啥情况,我俩回头好写报告,省得挨批评。” 孟凛没饭可吃,只好跟着听八卦,却越听越震惊,她想不到人居然能坏到这个地步。 原来那老登的确不是夏里的父亲,两人以前都生活在大青山基地,大青山基地是个非政府组织的幸存者基地,奉行不劳动者不得食的规则,所以不论年龄大小都得干活。 夏里原本并非孤儿,她真正的父亲为保护她们娘俩而死,妈妈和她则被基地收容。 在一次外出开荒的任务里,她和妈妈跟着队伍一同出发,那次任务走得远,她们负责后勤,却没想到没等到归来的前方队员,等到了成群的丧尸。 队伍全军覆没,她被妈妈藏在车下,目睹了活生生的恶魔。 丧尸是被何胜引来的,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这么做了,他似乎是发现了在丧尸面前隐藏自己的办法,由此积攒自己所需的装备和物资。他发现了夏里,却没有杀她,因为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孩儿,能派上更好的用场。 得到汽车的何胜没有再回大青山基地,而是一路向南,他倚靠着‘病弱父女’这一人设,欺骗了许多好心的幸存者,夏里曾试过逃跑,却因此害了好心人,于是只能备受煎熬地听他的话,装扮成他无法说话的病弱女儿。 这次跟她们一同进入A市的队伍,本也是何胜的目标,只是没想到,出现了意外。 “啧啧啧,人渣大舞台,够胆你就来。” 江洄翘着二郎腿,晃荡着说:“小妹妹,你运气不错,我的运气也不错,等出去以后你把这故事再跟我们首长说一遍,记得,要着重突出此人手段之歹毒,性质之恶劣,还有你如何在绝望之中被我们英勇拯救的。” “我俩这一趟的损耗,可就全靠你的故事了。” 夏里呆呆地点头。 孟凛被气得不轻,既生气自己下手太轻,又气江洄轻飘飘的态度。 但气到一半,就被另一件事给镇住了。 什么首长?为什么要打报告? 报告,损耗……这两人的武器装备…… 江洄翻身站起,朝沈确一偏头:“过来一下。”没走两步,又回头说:“你自个儿来就行,把她处理一下,别吓着人小妹妹,这可是重要证人!” 沈确没说话,拿出两只金属手铐,一手一脚,把孟凛锁成了个X型。 孟凛:? 江洄“噗嗤”笑了,夏里也瞧着她,眼里的恐惧一点点消解成好奇。 两人走到角落,声音压得很低,孟凛不能回头,只能忍着耻辱感竖起耳朵偷听。 “任务只完成了一半,物资损耗太大了,得先把人带回去。”江洄一改戏谑,严肃道:“我理解你的想法,我也很意外,但你不是自己一个人,你应该知道为了这次行动我们是豁上家底了,我们在这里耽误的每分每秒,都有无数个像夏里一样的小孩,妇女、老人遭受危险,她们的命也是命。” “我知道,我承担一切后果。” “你承担?你拿啥承担?”江洄抱臂质问。 “沈确,组织已经一再容忍你的行为,你本事的确很大,但本事再大也只是一个人,你觉得老陆会同意你带一只丧尸回营地吗?她在你的眼里是孟凛,在其他人眼里那就是只会咬人的畜生!” 沈确抬眼看她。 “怎么的?还要连我一起杀了?”江洄回瞪。 “不,你说的对。”沈确淡淡道:“所以,我不打算和你一起回去。” “……”江洄气笑了,盯着她沉默半晌,吐出口气:“我猜到了。” “疯子做出啥事都不会让正常人感到意外。”沈确与她四目相对,后者鼻孔出气:“但是,你觉得老陆会放你走吗?” “她不会。”沈确很清楚,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把这个交给她,告诉她,我答应了。” 江洄瞳孔微张,回头看了眼坐在火旁的丧尸:“你……” “我没什么遗憾了。”沈确笑了一下,把信拍在她胸前:“洄姐。” 对话声停止了,孟凛懊恼地瞪着对面。 这破泡面汤到底有多好喝?啊?是佛跳墙吗?喝得那么响! 搞得她一句整话都没听清,就听见什么是不是一个人,什么组织什么任务的。 完了完了!沈确该不会真被政府收编了吧? 她会不会是发现了什么端倪,现在要把她交给组织,拿去做死体研究? 脚步声从身后靠近,孟凛感觉自己死去已久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江洄走到她跟前,痞里痞气地蹲了下来,默不作声地打量她。 ——丫的什么眼神!遗体告别吗? 孟凛见她就不爽,想咬,恨自己手脚被锁,那张破胶布还忘了撕! “嚯,大小姐脾气还是那么大,看来我确实魅力非凡,令人难以忘怀。” 她笑眯眯地看了片刻,目光轻轻一敛,叹了句难以听见的息:“原来,真的死了啊。”
第7章 7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超出了丧尸的预料。 原地休整三个小时后,一行人便再度出发,沿空旷的地铁线赶路。 虽说这路线应当是她们提前就准备好的,但沈确江洄仍很谨慎,每次休息都会轮班警戒,沈确解开了她的手铐,但全程都握着她手不放,孟凛几次挣扎,试图找回丧尸的尊严,失败。 究竟走了多久的路,丧尸没有概念。 她只知道自己累得想死。 和这俩冤家时隔三年搞起同学聚会的时候她没有忆往昔,在不见天日的地道里走到头脑发昏的此刻,她却怀念起当年,她怀念那个有秩序有法律的社会,如果她的丧尸同类们也能有点出息,她誓要把这两个人告上丧尸法庭,指控她们虐待丧尸罪! 这通惨无尸道的急行军,止于江洄的一声“到了”。 已然失去生命力量的丧尸被沈确连抱带扛的拖出天井。 地表世界天光大盛,周遭建筑一改摩天风貌,未竣工的建筑废墟外,田草苍苍。 “枪留给你,子弹自己解决。”江洄没问她接下来要去哪里,利落同时不忘贱嗖嗖地打趣:“地主家也没几颗余粮了,可别怪姐姐不心疼你。” 沈确摇头,把挎在肩头的步.枪交给她,示意腰间那支手.枪:“我留这个够了。” 江洄耸耸肩,没推拒,枪很重要,于她们而言也是一样。 “行,那我就不废话了,信我会帮你转交的。”她摆摆手,拉起夏里:“至于老陆会是怎么个反应,那我可就不保证了啊。” 她边走边笑,突然止步回头,笑容里多出两分正经:“别死外头了,不好收尸。” …… 天空开始下雨,梅雨湿绵,在郊区熏起薄雾。 雨中的丧尸很懵。 不是,什么意思啊?怎么突然就分开走了? 她瞥向刚才被塞进手里的异物,脆薄的塑料纸咯吱,那是一颗老式的糖果。 老式且廉价,像三无产品,淡绿色的塑料纸边缘都磨回了透明色,糖球不知道化过又凝多少回,已经被搓揉得不成型。 孟凛想到女孩离开前的表情,心里有些酸酸的。 她猜江洄应该是要带她去和同伴汇合,那人嘴虽然臭,良心应该还是有的,跟她走总比在老登身边要安全得多。 问题是,沈确现在是什么意思? 难道说丧尸研究所是在另一个地方,她现在要自己一个人押着她去? 正想着,手腕突然一凉,孟凛低头,怒意顿起—— 又铐她!又铐她!这人是不是有病啊!到底多大的仇? 可下一秒,她又愣住,因为手铐的另一端,锁在了沈确自己的手腕上。 她牵起孟凛的手,金属铐环滑落相碰,像两只牵连的银镯,异色的皮肤相叠在一起,很陌生,又熟悉,恍如校园里某个人声鼎沸的夜晚,她不给喝酒,不让泡吧,硬是拉着自己在塑胶操场一圈圈的锻炼身体。 那时多热闹,有人散步,有人唱歌,只是寻常。 现在她们站在雨里,沈确伸手,轻轻撕下了她嘴上的胶布。 “现在没人了。”沈确对她说:“走吧,先找个地方避雨。” 雨没有停下的意思,荒废的田埂泥泞湿滑。 丧尸一路走得很不配合,满身重量都撅在了屁股上,全靠沈确拖着。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她的家当和猫还在A市呢,更重要的是她愈发觉得沈确精神不正常,打从江洄她们走了以后,这人就好像卸下了伪装,透露出一股平静的疯感。 让丧尸心里慌慌的。 树丛后两只游荡的同类嗅见人味,嘶叫着扑来,被一刀一个插穿了脑袋。 这已经是第六七只了,沈确站在树下,拢了把湿漉的草叶,擦拭刀身上的脑浆。 边擦,边安慰孟凛:“没事,别怕。” 孟凛不敢不怕。 沈确这一路逢尸杀尸,枪都没碰,全靠一把军刀,两人铐在一起,每次动手她都被迫喜提前排最佳观赏位,生怕这人杀红眼,一不留神就把她脑袋也顺便捅个洞出来。 她们现在所在应该是位于市郊的某个村子外,为了发展旅游,沿街房子装修得古色古香。 村里的丧尸还有不少,沈确没有冒进,带着孟凛穿过花田,选择了一栋靠近田埂的偏僻平房。 平房带着小院,共两层楼,还挂着牌子,是家咖啡馆,叫做野渡。 听名字就知道是出自假文青的手笔,装修也的确用了点心,但不多,一水的1688侘寂风,唯有价单上的数字很实在。 咖啡馆里遍地狼藉,约莫已经被扫荡过不止一回,沈确在一楼杂物间里发现了一只被反锁的穿着LOGO围裙的丧尸,应该就是这的主理人了。 将不干净的东西简单清理过,沈确关上门窗,然后解开了两人腕上的手铐。 孟凛被强行跟她绑定这么久,突然重获自由,反而有些茫然。 理论上来说,她是丧尸,普通的丧尸不是在游荡,就是无差别攻击人,但这段时间以来她基于一些高端的求生策略,一直在沈确面前装死,像个老年痴呆植物尸,可能正因为她无害,沈确现在才放松了警惕。 孟凛眼珠子一转。 很好,她得保持下去,再伺机逃跑。 于是她干脆一屁股躺进沙发里,理直气壮地当回尸体。 沈确没说话,从旁边捡了条相对干净的毯子,抖落灰尘,轻轻披在了孟凛身上。 被迫长途跋涉,又淋了一身雨的丧尸累得眼睛都挣不开。 孟凛活着的时候就懒,现在更是名副其实的低能量丧尸,丧尸不用睡觉,但体力上有极限,那些普通丧尸平时游荡就是在待机充电,孟凛的充电方式更环保,她躺平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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