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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声轻盈,沈确不知在忙些什么,脚步时来时去。 孟凛放空着大脑,在这样的白噪音中沉入浅眠,久违的,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回到了二十岁时的六月初夏。 依旧是生日前夕,她与纡尊降贵来见自己的母亲褚步庭又大吵了一架。 她实在是受够了,受够了她的控制,也受够了她的忽视,她既然恨她怨她看不起她,为什么还要牢牢把她抓在手心,锁在眼底,孟凛不明白,她只想逃,离褚步庭越远越好。 高考那年她便偷着申请了英国offer,被褚步庭发现,失败。 如今她已经二十岁了,低三下四地求她同意,还是不行! 人人羡慕她投了个好胎,一出生就在罗马,睡金床,坐金马桶,含金钥匙,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这辈子凭什么还有烦恼? 是啊,凭什么? 她有手有脚,却连自己要去哪都无法决定。 孟凛粗暴地赶走了褚步庭为她安排的保镖司机,提着只行李箱从她安排的房子里搬走。 她在酒店包了间套房,不去学校,连日徘徊在夜店酒场,一个没用的富二代,连叛逆都那么俗套。 那天晚上孟凛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只记得半夜迷迷糊糊爬起来,伸手就摸到了一团软乎乎的肉团,睁开眼满屋子狼藉。 对面是个陌生女人,披着酒店的睡袍。 低头,自己一丝不挂,酒气熏天。 孟凛:震惊! 她第一反应是被人捡尸了,但是看女人冷淡嫌弃的神情,又猜测是自己喝多了调戏妇女。 总而言之,孤女寡女,深更半夜光溜的共处一室,而且她隐约好像还有一点断片时模糊的记忆,近身搏斗,赤裸纠缠……什么的。 ……她的第一次啊,居然是一夜情! 还什么感觉都不记得了。 但面子重要,孟凛故作淡定,情场老手似的倚回床头,清了清嗓。 “别误会。”抢在她之前,女人先开了口,皱眉解释:“我在酒吧门口看到你被人纠缠,你意识不太清醒,我就把人赶走了,你又缠着我,非让我带你回酒店。” 她的声音很好听,这是孟凛对沈确的第一印象。 她手里拿着湿毛巾,也许是要帮她擦脸,白T和牛仔裤刚洗过,正搭在桌上晾干,长发半湿着,细碎的水滴落在锁骨上,身上有股帕尔马之水的木质香,是酒店里的浴品。 如果是这个人的话,那勉强倒也不算吃亏,孟凛又想。 “你的酒品很差。” 沈确浑身透出不甘不愿,自认倒霉的冷漠来,开口就教训她:“如果不清楚自己的酒量,喝酒时就应该慎重,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人不作就不会死。” “……哈?” 孟凛最烦被人说教,见她说完就想走,扑身便是一拽,浴袍绑带瞬间滑落。 怼人的小词卡在喉间,孟凛的眼睛一亮,又一亮。 哇哦,好完美的胸型,好仙品的腹肌…… 宝看到,宝想要! “等等,你别走!”孟凛瞬间变脸,语气委屈:“你骂都骂了,至少好人做到底吧?” 沈确看她,像看拉扯不休的流氓:“你知道我是谁吗?” 孟凛:“不知道,你说说看?” 她厌极冷笑:“我是绑架犯、流氓、社会闲散人员、杀猪盘打手、骗子、预备役牢饭品尝家。” 哇哦,先前不知道,现在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孟凛偷瞟她整理衣袍的手,骨节分明,修长优越,漂亮! “今天是我生日,我是没人陪才会自己一个人去喝酒的。”她一边装可怜,一边蛮不讲理:“你横竖已经被我折腾半晚上了,衣服也干不了,留下来跟我一起睡就是了,我都喝成这样了,万一等会喝水不小心呛死了怎么办?” 沈确气笑了:“你没听见我说话?” 孟凛轻飘飘说:“很重要吗?” “我反正都被你扒光看光了。”她摊手:“虽然你是绑架犯、流氓、社会闲散人员、杀猪盘打手、骗子、预备役牢饭品尝家,但是你又没有伤害我,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你是好人,坦坦荡荡的睡一觉也没什么,要你真是坏人的话,我就只能报警了。” “我扒光你?”沈确不可思议:“你吐了我一身!” “喔↗↘~~~”孟凛笑眯眯反问:“那你录像了没有?有证据吗?” “……” 沈确睨着她:“你现在,是在碰瓷吗?” 咦,好重的杀气! “我头疼!手疼腰疼腿疼哪儿都疼……” “……” “我要喝水,难受~~~你你你既然捡到我了,就得对我负责!” “……无赖!” 那晚之后,孟凛便对她起了兴趣,找人调查她的背景。 同校同届,家境贫寒,大小姐的征服欲,就此引燃。 她坚信,没有金钱腐蚀不了的灵魂,如果有,就再加两个零。 一番死缠烂打,她逃她追,孟凛又发现,普通手段不行,沈确这人吃软不吃硬。 于是乎,在第N次孟凛失足遇险,一副“哎呀,姐姐人家摔倒啦”的神情之后,沈确终于忍无可忍。 “别发癫了,快点起来!” 沈确,沈确。 我好像,又一次被你捡到了。
第8章 8 原来丧尸也会梦见无赖人类。 “醒醒。”沈确轻拍她的脸,“先洗个澡再睡。” 孟凛怀抱毛毯,懵懵懂懂睁眼,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沈确,她下意识叫她,开口却是一声粗哑的:“咕……” 沈确瞳孔微缩,似乎是怔了一下。 “……” “——嗬!”“嗷!” 在她怔神的时间,孟凛终于想起了自己的身份,丧尸是没有意识的,更不可能说话,要是她真开口说话了,肯定会被当成实验品解剖成千层酥的! 心惊胆战的丧尸突然嗷呜乱叫的扑腾起来。 沈确没有制止,任由她发作。 发着发着,孟凛闻到了一股恶臭。 有点像死耗子发酵出的大酱汤,带有一种直击人心的力量。 孟凛被击倒了,转着头四处寻找。 她睡着的这段时间,一楼已经被沈确打扫过,桌椅整齐,台面干净,就像一间普通的正准备开门营业的咖啡厅,甚至还喷了些花露水,同雨后花田的气味混在一起。 那是什么东西这么臭? 孟凛由远及近,逐一排除,最后在低头的一瞬间,找到了臭味来源。 毯子,底下,尸体,好像,烂了。 啊啊啊啊啊!!!泥汤,屎汤,她…啊啊啊啊啊! 丧尸提着毯子瞳孔巨震,僵在原地,hiphop表演未半,死机了。 “发泄完了?”沈确将毯子拿到一边,淡定地拉起她来:“走吧,我帮你洗一洗。” …… 这家咖啡厅原本是民居,硬装换了,格局没有大改,二楼的主卫里有淋浴间。不过自来水早就已经停了,桶装水珍贵,沈确便拿水桶在院里接了几大桶雨水回来清洁用。 孟凛呆坐在马桶上,任由沈确脱她的衣服。 麻了,再也不会好了。 一个人,一旦掉过了粪坑,她的人生就再也回不去了,丧尸,也是如此。曾经,她也是一个挑剔、洁癖的豪门富二代,而现在,她只是一具么得感情的尸体。 是的,忘了吧,忘了就好了。 再见,尘世的一切,再见,我的清白。 混合着洗发露的清水从水瓢浇下,打湿孟凛的长发,“没法烧水,会有点凉。” 洗发露是浴室里剩的,普通牌子,薄荷气味,沈确五指在她的头皮上摩挲,动作熟稔又温柔。 以前孟凛常闹着让沈确帮她洗澡,每次借口都不同,发烧了,喝醉了,手崴了,腰疼了,又变着法子捣乱,每每闹得她生气,孟凛就很得意。 她好像一遇上沈确就会变得很幼稚,像个欠锤的熊孩子。 但沈确也从不惯着她,这个人疏离冷漠,还很记仇,一肚子坏水都藏在冷冰冰的外表下,她不能明着反抗金主,就暗地里偷偷治她,后来甚至越发嚣张,连演都不演了。 “疼吗?”沈确蹲着,在她腿上抹沐浴露。 孟凛的小腿干瘦发青,左腿中间有一截很明显的错位,是骨头断了没有接好就这么风干了。 啊,难怪刚才在楼梯口沈确直接把她抱上来了,原来不是为了秀肌肉。 她该不会是早就发现了吧? 其实对丧尸来说断条胳膊断条腿都是常事,毕竟它们一追起人来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 “这是什么时候伤的?”沈确声音低哑。 孟凛被吓了一跳,仔细一瞧才发现她只是在自言自语。 “伤口没有愈合痕迹,是在你…之后。” 她沉默了一会,又低声道:“还好,你这么怕疼。” 窗外又到黄昏,晚霞将尽,浴室昏暗,她垂着头,水声淅淅沥沥。 孟凛五官扭曲,身子忍不住抽动,别——别揉啦!老娘要痒死了! 她感觉不到痛,但不代表没有触觉啊! “别动。”沈确抬头,压住她乱动的手,“我轻一点,马上就洗好了。” 就是轻才痒好吗,丧尸有口难言,很想踹她。 沈确握住她的脚踝,洗得认真,浑浊污水漫过瓷砖,丝丝血线混着泡沫,涌进排水口。 “好了。我一会儿给你换衣服,等我一下,很快。” 沈确不让她走,自己飞快脱去衣裤,用剩下的水简单洗了个战斗澡。 孟凛馋她身子这件事从不遮掩,以前她变着法子看,她千方百计藏,沈确高挑修长,比例在亚洲人里都算罕见,三年过去,她的身材变得更好,也添了更多伤疤。 昏暗的光线助长了丧尸的视力,她看得光明正大,肆无忌惮。 然后,默默偏开了头。 ……看来沈确这三年过得也不怎么好嘛,她想,活该! 搞失踪断崖分手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哼。 “这里的衣服都是旧的,先穿我的。”沈确给孟凛套上自己的备用迷彩,“之后再找新的。” 她给她的衣服是从背包隔层里拿出来的,用防水袋装着,有股香皂的气息,自己则是从员工更衣室里随便找的一套。 孟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青草绿的迷彩服在沈确身上衬出的是一身英气,到她这就成了把衣服穿成大人模样,不好看,丑,丧尸的小脸垮下来。但看沈确身上的,丧尸又释然了,那套T恤牛仔也不知道是哪个员工留下的,不仅土还有股陈年的霉味。 洗完澡沈确把她抱回一楼,又把她睡脏的沙发给清理了一遍。 刚洗完澡的丧尸懒洋洋地窝在靠窗的单椅里,感觉沈确就像个体力无限的田螺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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