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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渡迷迷糊糊地说:“不,这儿有你。” 林鲸看着腿上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想,怎么会有人这么需要另一个人? 她活了二十一年,从来没被人这么需要过。 以前没人需要她,她也不需要别人,她习惯了一个人处理所有事情,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消化情绪。 现在忽然有个人,二十四小时都挂在她身上,把所有的情感需求全部倾倒在她怀里,她接不住。 林鲸什么都没说,她还是笑着揉温渡的头发,说:“行行行你睡。” 安静下来后,她一个人盯着天花板,等温渡的呼吸平稳了,才轻轻把自己挪开,走到阳台上站一会儿。 她们越甜,林鲸心里就越清醒。她像一个知道自己死期的人,在倒计时里拼命地爱,拼命地好,想把一辈子浓缩进这些日子里。 同居的生活热热闹闹,每天都像一场小型喜剧。 温渡会在林鲸洗脸的时候悄悄走到她身后,突然凑近镜子扮鬼脸,把林鲸吓得捂脸尖叫。 她会在林鲸认真看档案的时候从沙发后面伸出一只手,冰凉的指尖贴上她的后颈,林鲸被冰得弹起来,她靠在沙发背上笑得弯了腰,说你怎么这么好骗。 林鲸气得拿抱枕砸她,她接过抱枕反手就把林鲸连人带枕按进沙发里,说还砸不砸了。 林鲸在抱枕底下挣扎着喊救命,笑得喘不上气。 温渡偶尔也会把人惹哭。 有一次林鲸在厨房切洋葱,温渡蹑手蹑脚从后面靠近,在她耳边突然“汪”了一声,把林鲸吓得刀都脱了手,整个人弹起来撞到她的下巴,两个人都疼得捂脸。 林鲸眼眶一红,哭了,是洋葱熏的,加上被吓的。 她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淌,温渡慌了,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叠了好几层往她脸上按,一边擦一边说“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吓你你别哭了”。 林鲸哭着哭着又被她逗笑了,说:“你擦的是我的嘴不是眼睛。” 温渡一看,纸巾正按在她下巴上,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笑出来。 林鲸发现温渡是真的聪明。 家里所有的电器说明书她看一遍就懂,林鲸还在对着遥控器研究哪个键是调温度的,她已经把空调、电视、洗衣机、WiFi全部调好了。 林鲸的帆布包带子磨得起毛,温渡第二天就买了一个新的,颜色和款式跟原来的一模一样,只是皮质更好,缝线更结实,旁边的暗袋里还塞了一张公交卡。 林鲸随口说了一句“最近头发掉得好多”,隔天浴室里就换了一瓶新的生姜洗发水。 温渡什么都没说,林鲸洗完澡出来闻了闻自己的头发,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融化了一角。 但温渡脾气也是真的不好,有一天林鲸手机没电自动关机,她跟同事出去吃了顿饭,回来晚了半小时。 推开门的时候温渡坐在客厅沙发上,没开灯,电视也没开,就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听到门响她抬头,眼睛在路灯透进来的微光里亮得发冷。 “你去哪了?” “跟同事吃饭啊,中午不是跟你说了嘛。” “你手机呢?” “没电了。” “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不就晚了半小时嘛。” “半小时你知不知道我打了几通电话?十几个电话,你一个都没接。” “我手机没电了啊。” “那你不会用别人的手机跟我说一下?” 林鲸被怼得哑口无言,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都停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温渡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关上了。 林鲸站在玄关,一手还搭在鞋柜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深吸一口气,换好拖鞋走进去。 温渡背对着她躺在床上,被子蒙到头顶。 林鲸在床边站了一会儿,蹲下来,把被子掀开一个小角,轻声说:“我错了嘛。” 没回应。 “下次手机没电我一定借别人的手机给你发消息。” 还是没回应。 “要不要我给你买奶茶?加奶盖的。” 被子动了动。 林鲸趁热打铁:“明天我休息,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被子掀开,温渡露出一双眼睛,红红的,瞪着她,“你每次都这样,笑嘻嘻的,反正你不在乎。” 林鲸心里被揪了一下,她蹲在床边,把手伸进被窝里握住温渡的手:“我在乎。” 温渡沉默了很久,把她拉上床,胳膊箍住她的腰,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里,闷声说:“你以后不能不接我电话。” 林鲸摸着她的后脑勺说好。 过了很久,林鲸觉得有点热了,温渡把她箍得死紧,呼吸已经平稳了,像是睡着了。 林鲸听见一个闷闷的声音从颈窝里传出来:“你刚才说糖醋排骨是真的吗?” 林鲸在黑暗里无声地笑了一下:“真的。” 第15章 温渡嗯了一声,把她抱得更紧了。 周末晚上,温渡洗完澡换了一条很好看的家居短裤,坐在沙发上把腿搭在林鲸膝盖上,说“我腿好酸你给我揉揉”。 林鲸就真的老老实实地给她揉,从膝盖揉到小腿,手法认真,像一个专业理疗师,还问她力度合不合适。 温渡把杂志翻得哗啦啦响,心想这人到底是真的不懂还是装的。 还有一次,温渡穿了一件新衬衣,领口故意解开三颗扣子,露出白色的束胸和好看的锁骨,故意在她面前玩魔方。 她手指修长,指尖剪得平整干净,指节灵活,操作敏捷。 林鲸的视线确实扫过她领口露出的锁骨,说了句:“你空调别开这么低,领口这么大风灌进去容易咳嗽。” 温渡直起身来,看着林鲸真诚而坦荡的眼神,气得想咬人。 直女,绝对是直女。 她知道林鲸是故意的,因为林鲸偶尔会在这些时刻之后,在温渡气得转过头去的时候,偷偷弯一下嘴角。 被温渡抓到了她就立刻变回无辜脸,睁大眼睛说“怎么了”,两颗虎牙明晃晃地挂着,让温渡一肚子火发不出来。 温渡曾经把她堵在走廊角落里,双臂撑在她两侧,眯起眼睛:“你故意的。” 林鲸靠着墙壁,抱着双臂仰头看她,表情无辜得能拿奥斯卡:“什么故意的?”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林鲸笑眯眯地眨眼。 温渡自己先破功了,松手转身走开,边走边说你有病。 林鲸喜欢叫温渡“嘟嘟”。 第一次叫是在某个周末的早上,温渡刚起床,头发乱成鸡窝,睡眼惺忪地摸进厨房找水喝。 林鲸正站在灶台前煎蛋,回头看了她一眼,笑嘻嘻地说:“早啊嘟嘟。” 温渡愣了一下:“你叫我什么?” 林鲸说嘟嘟呀,她说要转过头继续煎蛋,语气自然得很。 温渡皱眉,说不准叫。 林鲸说好的嘟嘟,温渡说你再叫,林鲸说知道了嘟嘟。 温渡的眉毛拧成一团,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没再接话,但她的嘴角在杯子后面悄悄地动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把林鲸的微信备注改成了“奇奇怪怪小鲸鱼”。 后来温渡不反对了,她只是每次听到的时候都会做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但耳朵会微微偏过来。 再后来,有一天林鲸跟同事打电话,全程没叫她嘟嘟。 温渡在旁边坐立不安,一会儿去厨房倒水,一会儿去阳台收衣服,路过林鲸身边的时候故意咳嗽了一声。 林鲸挂了电话转头看她:“你嗓子不舒服?” 温渡说没有,若无其事地坐回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换台。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电视还小:“你刚才怎么没叫我。” 林鲸没听清:“什么?” 温渡说没什么。 她把电视音量调大一格,眼睛盯着屏幕。 林鲸看得很清楚,她的耳朵红了。 她忍着笑,走过去在沙发扶手上坐下,伸手戳了戳温渡的手臂:“嘟嘟。” 温渡没理她。 “嘟嘟嘟嘟嘟。” 温渡把遥控器放下,一把把林鲸拽进怀里,胳膊箍住她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再叫就挠你痒痒。 林鲸在她怀里笑着挣扎,说我就叫,嘟嘟,嘟嘟。 温渡低头把脸埋进她后脑勺的头发里,抱着她没有松手。 安静了没几秒,林鲸的脑子又跳频了。 她在温渡的胳膊弯里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她,眼睛忽然亮起来:“诶,你小时候有没有吃过一个薯片,叫嘟嘟香?可便宜了,五毛钱一包,好多种口味。” 温渡皱眉:“没吃过,我不吃垃圾食品。” “你居然没吃过?”林鲸一脸惋惜,好像温渡错过了人生中最重要的体验,“那个可好吃了,小时候放学我老买,不过现在应该没有卖了,你现在想吃还不一定吃得到呢。” 她砸了咂嘴,思维又跳了一格,眼神飘向天花板,语气充满了怀念:“好想吃辣条啊,以前小学门口一毛钱一包,唉,满满的童年回忆啊。” “你也不许吃,”温渡面无表情地说,“垃圾食品。” “为什么?”林鲸眨了眨眼,笑嘻嘻地明知故问。 “因为你跟我在一起。” 林鲸翻了个白眼,一脸无语地看着她,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你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逻辑?我跟你在一起就不能吃辣条了?那你是什么,人形食品安检仪?” “嗯。”温渡把她往怀里又箍紧了一点,理直气壮。 “那我想吃怎么办嘛,”林鲸在她胳膊底下扭来扭去,仰起脸拖长声音,“好久都没吃了哎。” “不准。” “就一包。” “一包也不行。” “你好烦啊。”林鲸笑着推她,但也没再说下去,这件事她转头就忘了。 过了两天,林鲸一个人在家打扫卫生,温渡上班去了。 她已经在家呆了两三天了,想着休息的也差不多了,明天就去上班吧。太懒了,她也有点不好意思,怕温渡嫌弃她。 虽然温渡没有说什么,但是林鲸自己心里有数,不能仗着宠爱就肆无忌惮地嚣张放肆,这样呢,她会越来越得意忘形的。 再多的感情也是会被消耗完的,一个人的负重前行,不如两个人并肩同行。 古人云:“以色事他人,能得几时好。”。林鲸觉得自己还是得上班才行,有工作,有钱才有底气,到时候吵架了杆子也能硬气点。 她这辈子唯一深爱的男人,就是红钞票上的毛主席。 林鲸一边思维发散一边闲着没事想找遥控器,前一晚她们窝在沙发上追剧,遥控器不知道被温渡扔到哪个角落去了。 她蹲在沙发前面,伸手往沙发底下的空隙里掏,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纸箱子。 林鲸噫了一声,把箱子拖出来,盖子掀开,她愣住了。 满满一箱的零食辣条。 竟然还有樱桃小丸子,独立包装的一小袋的,嘟嘟香没有(确实停产了),但有个便签贴在一个类似的虾片包装上,上面是温渡硬朗潦草的字迹:“这个长得像,凑合。” 底下还压着一整排AD钙奶,吸管都是单独用密封袋装好的。 林鲸跪在沙发前面,抱着那个纸箱子,好半天没有说话,她想起自己随口说的那句“好想吃辣条”,说完之后温渡只是说了句“不准”,她还以为温渡根本没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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